第0313章 不可近 (第1/2页)
车在旧工业区门口停了下来。司机不肯再往里开了。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对着坐在副驾驶的毕克定说:“先生,里面不是人去的地方。”说完这句话他把车窗重新摇上去,调头就走。尾灯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颠了两下,拐过一个锈迹斑斑的废弃厂棚,很快被海风吹散的煤灰吞没了。
毕克定站在工业区入口,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港口的风比市区猛烈得多,毫无遮拦地从海面上灌进来,裹挟着柴油、铁锈和腐烂海草的混合气味。那股气味太重了,重到能尝出味道——舌尖上留着咸、腥、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涩。笑媚娟从包里掏出两个口罩,自己戴上一个,把另一个塞进他手里。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已经在观察四周了——这是她的职业本能,进任何一个陌生环境都要先把退路看清。入口左右各有一排废弃的仓库,红砖墙面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窗户玻璃早没了,只剩下几个黑洞洞的窗框,像被掏空了的眼窝。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缆绳、压扁的油桶和一截不知道从哪个集装箱上掉下来的铁皮,铁皮在风里一翕一合,发出有节奏的、类似喘息的声音。
“卷轴。”笑媚娟提醒他。毕克定从怀里掏出卷轴,羊皮纸在接触到外部空气的瞬间微微发烫。坐标下面那行小字比昨晚更亮了——“此件信物未做伪装,因其所在之处自带屏障。”他把卷轴举起来对着海的方向,发现金色字迹的亮度会随方向改变——往左偏,暗一分。往右偏,暗两分。正对东南,亮得刺眼。卷轴在导航,不是用文字,是用光的强弱。前两件信物从未出现过这个功能。
“东南。”他收好卷轴,迈开脚步。两人沿着卷轴指示的方向穿过废弃仓库区,脚下的水泥路面被海水倒灌泡得酥松,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草茎硬而脆,碰到裤腿就断成几截滚进鞋里。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片被铁丝网围住的荒地,铁丝网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网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牌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禁止”两个字和一个骷髅图案。铁丝网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建筑,没有集装箱,没有废弃的机械。只有一片平坦的、被碾压过的泥土地面,长着稀疏的野草。空地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个金属环,大小和窨井盖差不多,材质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银灰色,表面没有锈迹。
“就是这里。”毕克定蹲下来检查铁丝网,发现网底有一个被剪开的缺口,剪口整齐,是近期被人用工具切开的。切口边缘的锈迹比其他部位薄得多,铁芯还露着新鲜的银白色。他回头看笑媚娟,她已经在给手枪拧***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毕克定弯着腰从缺口钻进去。空地比看起来更大,目测直径近百米,地面不是自然形成的泥土地,而是用某种重型机械反复碾压过的夯土层,平整得反常,像一块被手掌反复抹平的沙盘。他走到那个金属环前蹲下,用手指敲了敲环面。声音闷,是实心的。他把金属环周围的浮土拂开,发现这根本不是窨井盖——它是一个嵌入地下的圆柱体顶端,柱体不知有多深,表面刻满了他在第二件信物手稿中见过的文字。星际通用语。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字符——手稿里反复出现过的那几个。“门”“钥匙”“回归”。他刚想伸手触碰柱面上的文字,后颈的汗毛忽然同时竖起。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警觉——卷轴在他怀里剧烈发烫,温度瞬间飙升到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程度。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指尖离柱面只差不到一厘米。
“退后。”他站起来拉着笑媚娟往后退。就在他们退出五步远的时候,一只海鸟从空中飞过空地正上方。下一秒海鸟笔直地栽了下来。它在落地之前就已经死了。尸体掉在距离金属环三米远的位置,羽毛完整,没有血迹,没有挣扎,像是生命被某种不可见的力场瞬间抽走。笑媚娟的呼吸急促了半秒,然后恢复平稳。她蹲下来用一根枯枝把鸟尸翻过来,鸟的眼睛还睁着,角膜清亮,瞳孔扩散。不是中毒,不是电击,死因不明。
“自带屏障。”她扔掉枯枝站起来,声音透过口罩后有些发闷,但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冽的、面对未知时强行压平情绪的克制,“这就是信物说的——不可近。它不是比喻。”
毕克定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朝金属环方向扔过去。石头飞进某个隐形边界的一瞬间,飞行的抛物线忽然被截断,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动能,垂直落地,掉在离金属环三米远的位置,和那只鸟的尸体完全平行。不可近的边界清晰了——以金属环为圆心、半径约三米的圆形力场。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被瞬间毙杀,连石块都飞不进去。
“难怪它不藏。”毕克定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浮土,“这东西根本不需要藏。任何人靠近就是死。”
笑媚娟没接话。她在看着那个金属环,更准确地说,她在看着金属环周围的地面。然后她伸手按住毕克定的肩膀,用力一推,两人同时趴倒在地。
枪响了。子弹从他们头顶划过,打在身后的铁丝网上,溅起一串火星。枪声不是从空地里传来的,是从他们背后那排废弃仓库的方向。毕克定趴在地上扭头看了一眼铁丝网上被子弹打出的孔洞位置,反推出射击角度——二楼,最左边那个仓库的窗口。
“掩体。”他压低声音对笑媚娟指了指空地边缘一截废弃的混凝土管道。两人贴着地面快速爬过去,鞋底蹬起的浮土沾了满身满脸。钻进管道之后笑媚娟把枪握在手里,背靠着管壁。她的头发散了,马尾歪到一边,脸颊上蹭了一道灰印,但端枪的手稳得纹丝不动。毕克定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平板,调出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选择“近距扫描”。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红点——一个在仓库二楼窗口,两个正在从仓库两侧包抄过来。三个人,不止一个枪手。
“至少三个。有备而来。”他把平板递给笑媚娟看,“我们进工业区的时候就被盯上了。他们一直等到我们走到死胡同——前面是杀人力场,背后是开阔地,左右没有掩体——才开枪。”
笑媚娟看了一眼平板,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型信号***按在混凝土管道内壁上启动。***的指示灯闪了三下进入工作状态,覆盖范围内所有民用频段的通讯都会被阻断。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靠在管壁上闭了两秒眼睛,然后睁开,眼神已经变了。不是变冷,是变得更专注。她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从包里抽出另一支弹匣在膝盖上磕了一下压进枪里,然后从管道另一端探出头去快速观察了一圈,缩回来。
“二楼那个不动了。应该是在用瞄准镜找我们。两侧那两个在靠近,大概还有三百米。他们也不确定我们躲在哪根管子里。”她在平板上点了两个位置,“***能挡住对讲机,挡不住他们用眼神交流。趁他们还没形成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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