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酒后吐真言 (第2/2页)
他猛地放下酒壶,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因为虚弱和激动,他又重重跌坐回去。
“可我这张脸……”樊於期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皮肉松弛,眼窝深陷,“我怕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都认不出我来。荆卿,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死得好看一点?”
他抬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请求:
“我不想顶着这副病恹恹、脏兮兮的样子去见他。我要让他看到我樊於期,哪怕只剩一颗头,也是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噩梦。”
三
荆轲看着樊於期眼中那最后一点人性的微光——那是对尊严的渴求,也是对仇敌最后的挑衅。
“可以。”荆轲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在你死前,我会让人给你沐浴、熏香、更衣。我会让婉儿用最好的丹砂,为你点染面颊,让你看起来……像一位真正的将军,而不是一个丧家之犬。”
他回过头,目光如炬:
“但在那之前,樊於期,你必须要熬过这六十一天。你要吃得下饭,喝得下水,你要养住这口气。因为你要去咸阳,不是作为一个死人,而是作为一个——复仇的鬼神。”
樊於期呆呆地看着荆轲。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喃喃自语:“六十一天……养住这口气……鬼神……”
他突然抓起酒壶,将剩下的酒液全部倒进口中,然后猛地将酒壶摔碎在地上。
“咔嚓——”
陶片四溅。
樊於期抬起头,脸上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种死志已定的决绝与疯狂。
“荆卿,回去告诉太子丹。”樊於期一字一顿,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冷冽如冰,“他的这块心病,他自己下不去手。但我樊於期,下得去。”
“这六十一天,我这条命是你荆轲的。六十一天后……”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指了指西方:
“它是嬴政的。”
荆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推门而出。
风雪似乎又要下来了。
荆轲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窗户纸上,映出了樊於期挺直脊梁的剪影。那个剪影不再佝偻,不再颤抖,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利剑。
这一刻,荆轲知道,那颗人头,已经不再是一块死肉。
那是活着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