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_第两百一十一章 赔偿金 (第1/1页)
第两百一十一章赔偿金
赵叔抹着眼泪,强忍着心中痛楚,对我说:“九爷,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跟我来吧,快请快请!”
赵叔在前面走,我引着赵高的尸体跟在后面。
从村口一直到赵家,赵叔都没敢回头,作为一个父亲,他没有勇气面对儿子的尸体。
高山村本来就比较贫穷,村里的大多数房屋还是土坯房。
赵家也不例外,几间土坯房,就连院墙也是泥巴墙,墙上布满裂痕,看上去摇摇欲坠。
院子中央早已搭起了一个灵堂,说是灵堂,其实就是几块黑布,简易地搭了个棚子。
灵堂中央放着一口黑漆棺材,崭新的棺材散发着油漆的味道。
灵堂的墙上挂着一圈小白花,小白花的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奠”字,下面摆放着一张长条木桌,摆放着赵高的遗照,遗照两边点着白色蜡烛。
走进灵堂的时候,一个女人正跪在赵高的遗照前面,背对着我们,不断往火盆里烧纸,这个女人正是赵高的母亲。
听见引尸铃的声音,女人回过头来,这是一个典型的乡下女人,其实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但是皮肤粗糙干裂,看上去就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婆。
赵叔走到女人面前,涩声说道:“老伴,咱们儿子……回来啦……”
“儿子……回来啦?”赵家婶子面容憔悴,眼神呆滞,颤巍巍站了起来,若不是赵叔伸手搀扶着,估计她会倒下。
“赵婶,你儿子回来了!”我对赵婶说。
可能是在地上跪得太久,赵婶脚步踉跄来到赵高面前。
“看看他吧!”我说。
赵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缓缓摘掉了赵高头上的黑色斗笠。
当看见赵高的一刹那,赵婶的眼泪登时就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作为一个母亲,她内心的痛苦我们无法想象。
赵婶双手抚。摸着赵高的脸颊,她孱弱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其实赵高现在的样子很恐怖,脸上布满尸斑,笼罩着厚重的死亡黑气,眼窝深陷。
也许对于外人来说,根本就不敢触碰这样的死尸。
但是对于赵婶来说,不管赵高变成什么样子,始终是她的儿子。
看见赵婶这副模样,我又不好把她拉开,只能给赵叔使了个眼神。
赵叔会意,将赵婶拉到边上:“老伴,行了行了,我们别妨碍九爷做事,好不好?”
赵婶强忍着泪水,咬着嘴唇默不作声,被赵叔拖到边上。
我让赵叔过来搭把手,一头一脚抱着赵高,将赵高的尸体小心翼翼放入棺材里面,然后缓缓合上棺盖,但是棺盖并没有完全闭合,而是闭合了三分之二,把赵高胸口以上的部位曝露在外面,这样做是为了让亲朋好友见到死者最后一眼,等到下葬之前,再把棺盖完全闭合。
安置好赵高的遗体之后,我给赵高烧了点纸,然后上了一炷香。
“九爷,一路辛苦,舟车劳顿,请随我来用点便饭吧!”赵叔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我出了灵堂。
柳红衣刚才去了厢房里更换衣服,没有进入灵堂,因为她穿着一身红衣,这样鲜艳的衣服是不能进入灵堂的,一来是对死者不敬,二来是担心引起冲煞。
等到柳红衣从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青纱素衣。
虽然看上去没有之前那样的性感妖娆,但是青纱素衣却又增添了一种清纯秀丽之感,别有另样的风情。
赵家的家境虽然不好,但还是尽最大努力给我们置办了一桌酒宴,有鸡有酒,也就足够了。
赵叔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高山村,确实比较穷,希望九爷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赵叔用不着客气,我们赶尸匠不讲究这么多!”我跟赵叔抱了抱拳,大大方方坐下来。
我和柳红衣赶了两天两夜,早已是饥肠辘辘,一闻到肉香,肚子里就泛起了酸水。
柳红衣有一点非常好,虽然我知道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但是一点也不矫情造作,她从来不会嫌弃什么,比如之前和赵工头他们一起吃大盆菜,比如在这乡下吃一顿并不算很好的丧酒,她都没有半点抱怨和嫌弃。
赵叔在我对面坐下来,陪着我喝酒。
赵叔举起酒杯,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我鞠了一躬:“九爷,柳姑娘,这杯酒是我老赵敬你们的!赵工已经跟我说过那晚在网吧发生的事情,我那孽子差点害死你们,但你们却不计前嫌,将他送回故乡。这份情义,我老赵记在心里,我没法报答你们,这杯酒,我干了!”
赵叔诚恳地向我们道谢,然后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其实啊,赵叔,有件事情我还得跟你赔礼道歉!”我给自己斟上一杯酒。
“九爷言重了,九爷是赵家的大恩人,怎会跟老赵道歉?”赵叔说。
“赶尸回来的途中,发生了一点状况,导致你儿子的肩膀,损伤了一块皮肉!没有努力保证喜神的完整,是我的失职!”我双手端起酒杯,跟赵叔赔礼道歉。
“九爷言重,你能把我儿子的……尸体赶回来……已经非常不错了,我老赵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于你?”赵叔说。
我从衣兜里摸出两千块钱,放在赵叔面前。
赵叔疑惑地看着我:“九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赔偿金!”我说。
赵叔赶紧站起来:“九爷,这可不行,你快收回去!你们赶尸很辛苦,挣得都是血汗钱,我说过,你能把赵高的尸体带回来,我们对你已经感激不尽,怎会要你的赔偿金?你赶紧拿回去吧,我侄子赵工要是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我走到赵叔面前,将那两千块钱硬塞到他的手里,正色道:“我们赶尸匠自有赶尸的行业规矩,这是我的失职,我理应赔偿你,如果你不接受,就是没把我萧九放在心上!”
赵叔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九爷,瞧你这话说的……哎,你这让我很难办呀!”
“收下吧,你若不收下,这酒我也就不喝了!”我跟赵叔下了最后“通牒”。
赵叔重重地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只好收下我给的两千块,一个劲跟我道谢:“谢谢九爷,谢谢九爷!”
我摆摆手,夹了颗花生米在嘴里:“下葬的时间订在明日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赵高是属虎的,寅时对应的就是虎,老虎在寅时最为凶猛,正好跟他的生辰八字相符合!”
“好的!好的!”赵叔连连点头:“一切就按九爷说的办!”
“下葬的地方选好了吗?”我问。
赵叔指着村后黑黝黝的大山说:“就葬在那座山头上吧,那座山头是高山村人的‘公墓’,只要是村里的人去世以后,都会葬在那座山头上。据老祖宗说,因为那座山头是附近一带最高的山头,离天更近,葬在那座山头上,死后就能去天上!”
我点点头,死后就能去天上,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希望而已,经过多年的岁月,这已然成为高山村的一种风俗习惯。
“抬棺匠请了吗?”我问赵叔,在葬礼上,抬棺匠是不可或缺的。
赵叔说:“我们这里山高路险,一是不容易请到抬棺匠,二是好多人出不起那个钱,所以在咱们村子,有个红事白事,都是邻里之间相互帮忙,我找了七八个本村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请他们来帮忙抬棺!”
“也行!”我点点头,虽然他们这些人肯定没有职业抬棺匠那么专业,但只要能抬动棺材也就行了。抬棺之后吃一顿酒,一人领个小红包,也就完事了。
这趟生意我并没有通知磊子,一来路途太远了,山高路斜的,大老远赶来不太方便。二来吧,我想让磊子他们休整一顿时间,毕竟酉水码头一役,大家都受了伤,挣钱也不急于一时,他们这次所分的钱,已经可以支撑大半年了。
“九爷,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赵叔问我。
“其他也没什么!”我想了想,摸着下巴说:“找两件赵高生前穿的衣服,明日出殡之前烧掉一件,然后下葬之后,在坟头烧掉一件。另外取堂屋正门口屋檐下的三块瓦片,用一块红布包着,放在赵高的脚下!”
我和赵叔正说着话,就见院门口走进七八个年轻小伙子,个个都是臂宽膀圆的,长得十分结实。
赵叔告诉我,这些个小伙子,就是他请来帮忙抬棺的。
赵叔起身,跟那些小伙子一一打了招呼,邀请他们落座。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九爷,你们快来见过!”赵叔对那些小伙子说。
那七八个小伙子恭敬地冲我抱拳行礼,一个个显得很兴奋:“久仰九爷大名,没想到九爷这么年轻!”
那些小伙子落座之后,轮流跟我敬酒,很快就喝到下半夜。
我看了看时间,打了个酒嗝站起身来:“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就要出殡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白发送黑发
众人散去,只剩下我和柳红衣。
柳红衣抱着臂膀看着我:“萧九啊萧九!”
“咋的啦?”我问。
柳红衣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夸赞你两句,你这人……心肠蛮好的!你是看赵家家境贫寒,所以打着赔偿金的幌子,然后给赵家两千块的补贴吧?”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不过柳红衣挺聪明的,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其实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当我走进赵家的时候,我发现赵家真的是相当贫寒,贫寒的让人感到心酸。也许最后的一点钱,就拿去打棺材了,这后面还得做墓碑,还得请客吃饭,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所以我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塞给他们两千块钱,希望能够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柳红衣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收主顾的钱,最后还想办法用这笔钱,反过去补贴主顾,呵呵,你个大傻瓜!”
柳红衣当然并不是真的骂我“大傻瓜”,这句“大傻瓜”的口吻带着一丝俏皮和赞赏,我听上去说不出的受用。
帮助别人,自己也会得到快乐,我始终相信老祖宗留下的“助人为乐”精神。
我心中舒坦,再加上喝了点小酒,一时嘴快,脱口而出道:“对呀,我就是大傻瓜,你喜欢吗?”
我看着柳红衣的眼睛,可能是酒精上头的缘故,我的眼神有点火辣辣的。
柳红衣猝不及防,没想到我竟然会当面问她这种羞答答的问题,一下子红了脸颊。
“萧九,你……你喝多了吧?”柳红衣低下头,嗫嚅着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否认。
山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头脑顿时清醒不少,知道刚才自己有些冲动,于是立马打了个哈哈,挽回尴尬的局面:“嘿嘿,开个玩笑嘛,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像我这样的大傻瓜,怎么可能入柳大小姐的法眼呢?”
这话很明显,我是在为刚才的尴尬修建台阶。
柳红衣本就是聪明人,立马就顺着我的台阶下来:“知道就好!像你这样的傻瓜,本小姐才不稀罕呢!”
她是真不稀罕我,还是假装不稀罕我呢?
虽然知道柳红衣也是在开玩笑,但听了这话,我的心里还是有些涩涩的感觉。
幸好,就在这时候,赵叔走了进来:“九爷,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主持出殡了!”
葬礼很简单,其实也谈不上什么主持,没有太多的亲朋好友,只有赵叔两口子,还有那七八个帮忙抬棺的小伙子,然后就是我跟柳红衣,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十二三个,显得非常冷清。
赵叔悄悄跟我解释了其中的缘由,其实按照高山村的规矩,哪家有人过世,乡里乡亲都要去吊丧。但是为什么赵高死了,乡亲们没有来吊丧呢?因为赵高是自杀的,是非正常死亡,村里人认为自杀而死的人怨气太重,视为很不祥的一件事情,所以只要是自杀而死的人,乡亲们都会闭门不出,拒绝吊丧,这才导致赵家冷冷清清。
赵叔说:“我也不怪乡亲们,毕竟这是高山村的规矩!”
我点点头,问赵叔准备的东西在哪里。
赵叔取出两件衣服,以及一个红布包。
他说:“九爷,按照你的吩咐,我准备了两件赵高生前所穿的衣服,一件是村小的校服,一件是他最喜欢的白衬衣,你看合适吗?”
“可以!”我说。
赵叔又举起手里的红布包:“这里面有三块瓦片,都是从堂屋的屋檐中央抽出来的!”
我接过红布包,将其放入棺材里,放到赵高的脚下,然后在场的众人,依次给赵高上了一炷香。
“盖棺!”我转身说道。
两个壮小伙分站在棺材两边,推动棺盖,将其闭合。
然后,另外两个小伙子拿着铁锤和长钉,把棺盖的四个角全部封死。
我问那七八个小伙子道:“你们当中,有没有属牛、马、羊的,如果有,就站出来!”
七八个小伙子相互看了看,摇了摇头。
“那就没事了!”我说。
柳红衣好奇地问我:“这几个属相有什么关系?”
我说:“赵高属虎,这几个属相跟属虎的是相冲的!不适宜抬棺上路,明白吗?”
柳红衣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走到灵堂门口,点了一个火盆,扯着嗓子喊道:“出殡上路!”
喊完这一嗓子,我当先从火盆上迈过去,抬手撒了一把白色的纸钱。
夜风一吹,白色的纸钱就像蝴蝶一样,漫天飞舞。
后面的人抬着棺材跟了出来,棺材从火盆上面抬过去。
等到赵叔经过火盆的时候,按照我之前的吩咐,他取出赵高的村小校服,扔进火盆里面,火焰一下子蹿腾起老高。
我们一行人抬着棺材,往村后的山头走去。
我走在队伍的前面,左边跟着一个壮小伙,手举火把给我们照明,右边跟着柳红衣。
后面是赵叔和赵婶,赵叔抱着赵高的黑白遗像,面容悲戚,赵婶双眼红肿,头发散乱。
四个小伙子抬着棺材,呼哧呼哧的跟在后面。
队伍的末尾还有两个小伙子,举着火把照明。
这可能是我见到过最寒酸的一支送葬队伍,没有亲朋好友,没有送葬的乐队,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山村,往后山山头走去。
山上寒风料峭,山路盘旋崎岖,我们足足花了一个多钟头,才爬到山头上。
由于这里山高林密,此时又正是凌晨,山头上的寒气很重,笼罩着厚厚的浓雾,我们来到山上的时候,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雾气中,隐隐可见一座座坟包,那些坟包有大有小,几乎遍布整座山头。
这座山头自古就是高山村的“公墓”,那么多年下来,不知埋葬了多少人,坟包多得数都数不清。
我们穿过一堆堆坟包,来到一块空地。
赵叔说:“就是这里了!”
此时大雾环绕,我也看不出个究竟,如果是在白天,我还能够帮忙看看风水。不过想想这里的风水也不会太差,不然高山村也不会祖祖辈辈都把坟墓安葬在这里。
赵叔放下赵高的遗像,用铁锹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范围,对那几个小伙子说:“就在这个方框范围里挖吧,这里四面八方都是别人的坟,别挖到人家的坟里去了!”
几个小伙子应了一声,找来几块石头,垫放在棺材的四个角上,避免棺材跟地面直接接触。
然后他们脱掉外衣,甩开膀子,挥舞着铁锹,锄头,开始刨挖起来。
这些都是山里的小伙子,都是干农活的好手,三两下就挖好了一个坑,尺寸规规矩矩,完全在赵叔限定的范围之内。
“落棺!”我说。
四个小伙子抬起棺材,呼哧呼哧下到坑里,将棺材平平稳稳安置妥当,然后爬出土坑,重新往坑里填土,一铲又一铲黄土落在棺材上面,将黑漆棺材慢慢掩盖。
“儿啊——”
赵婶终于按耐不住,发出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一下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所有的悲痛,所有的哀伤,都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赵婶几乎匍匐在地上,双手拼命抓着地上的泥土,整张脸都埋在黄泥里面,发出悲痛欲绝的哭声。
哭声划破了山头的死寂,在山林间来回飘荡。
只有做过母亲的人,才能懂得,失去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等到棺材完全被黄土掩埋,赵婶的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干张着嘴巴,满嘴是泥,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赵叔蹲下身,紧紧拥着赵婶,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息地滚落。
看着赵叔和赵婶的背影,显得孤苦伶仃,我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今后的日子,只能靠他们两口子,相扶相持的度过了。
填好土坑,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坟包。
墓碑还没有准备,因为贫寒的赵家连打墓碑的钱都拿不出来。
不过还好,我给了他们两千块,回头他们就能打个墓碑,安放在坟包上面。
我在坟包上插了三炷香,捡起几个石块,压了一些纸钱在坟包前面。
然后柳红衣找来一根树枝,插在坟头,我在树枝上穿了一些黄纸,当做标坟钱。
赵叔和赵婶跪在坟包前面,一连磕了三个头,久久都不愿意起来。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无限感慨,原本是子女对父母行的礼,现在却要父母对子女行礼,对于当父母的而言,恐怕是这一生最锥心刺骨的一件事情。
白发送黑发,
肝肠寸断长。
字字锥心骨
无言泪两行。
也不知道赵叔和赵婶在坟前跪了多久,反正四周的浓雾已经开始慢慢消散,远方的天空也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我上前把赵叔和赵婶搀扶起来:“叔,婶,起来吧,咱们回家!”
这天寒地冻的,在地上跪得久了,寒气入骨,我怕他们冷坏膝盖骨,落下病根。
“家?!”赵婶目光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坟包:“没有儿子的家,还算一个家吗?”
第两百一十三章山村老尸(上)
天色微明,氤氲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下山头,我接手了那么多次葬礼,这次葬礼确实是我心情最沉痛的一次,我都不忍心再看赵叔和赵婶那无助绝望的眼神。
我们每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我们的身后有亲人,有朋友,有爱护着你的人,所以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应该三思而后行,不要给自己的亲人带来永远无法抹灭的伤痛。
你的一走了之,却是亲人无比痛苦的漫漫余生。
而且,你永远不会知道,那种带给亲人的伤痛,远远超出你自己感觉活不下的伤痛。
刚刚走下山头,就看见几个村民,神色悲戚地往山上走。
大冬天的,他们裹着袄子,嘴里还吐着寒烟。
赵叔跟那几个村民打了声招呼,还跟其中一个握了握手,彼此寒暄了几句,那几个村民便匆匆往山头上走去,他们的手里提着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明显是赶着去拜祭亡者。而且朝这座山头上走,摆明是去看望死者的。
赵叔告诉我,刚刚上山的这家人姓于,也是一户命苦的人家。
于家有个儿子,今年还未满八岁,前段时间突发疾病,说没就没了。
刚才跟他握手的叫于强,那小两口也才三十多岁,痛不欲生,今天是他们儿子的头七,所以早早准备了香烛纸钱,上山去拜祭儿子。
我拍了拍赵叔的肩膀:“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用我们行当里的话来讲,这都是命!不管你信与不信,命运都是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就像民间流行的一句俗语,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我们在山脚下休息了一会儿,主要是让赵婶多多休息,她的精神状态十分差,而且身体机能也很差,自从赵高死后,她已经好些天没正常吃过东西了,前几天在吉首的时候,还晕倒住院,靠舒营养液维持。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我们重新上路,慢慢往村子里走去。
还没走到村口呢,就听见后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喊叫声。
在这宁静的清晨,能够清楚地听见喊叫声里面,充满了惊恐和害怕。
我们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就看见几个人惊慌失措地往村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僵尸啊……出人命啦……僵尸杀人啦……”
出人命了?!
我猛地一惊,又听见后面那句话:“僵尸杀人啦……”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僵尸杀人?!
大清早的,这几人惊恐的喊叫声,令人心里发毛。
我定睛一看,巧了,这不是刚才上山的于家人吗?
柳红衣嘟囔道:“这是咋的啦?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感觉好像少了几个人!”我说。
柳红衣点点头:“是的!”
我记得刚才于家起码有八个人上山去,而现在只回来了五个人,还有三个人不见了踪影。
我看了看,人群里没有同赵叔握手的于强,没有于强的爹娘,只有于强的媳妇,和媳妇的爹娘以及两个姐姐。
于强的媳妇看见我们,就像看见救星似的,踉跄着跑到我们面前,那媳妇还摔了一跤,摔倒在我的脚下。
我赶紧将于强的媳妇搀扶起来,于强的媳妇浑身哆嗦,一个激灵,翻身就把我抱住了,就跟八爪鱼一样,把我缠得紧紧的。
柳红衣看了我一眼,我苦笑了一下,有些尴尬。
“大嫂子,咳咳,嫂子……你快把我勒死了……”我涨得面红耳赤,第一次被女人紧紧抱着,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赵叔赶紧走过来,帮忙拉开于强媳妇:“我说于家妹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不是上山去了吗?怎么……怎么如此慌张?”
于强媳妇面色苍白,咬了咬嘴唇,突然哇的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于强媳妇这一嗓子,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被她吓出心脏病来。
于强媳妇一直哭一直哭,又惊又怕,很明显是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
我的心里渐渐笼罩上一层阴影,直觉告诉我,他们在山头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不是寻常事情,要不然于强媳妇也不会吓成这样。若不是赵叔帮忙搀扶着她,估计她已经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看于强媳妇的精神状况,估计一时半会儿没法平复,从她嘴里可能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我来回打量了面前的五个人,其他人的精神状态貌似也好不到哪里去,于强媳妇的两个姐姐,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四十岁,此时此刻全都傻愣愣的站着,跟木头桩子似的,神情呆滞,好像还没有从恐怖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这里面稍稍镇定一点点的,可能是于强媳妇的老爹,一个六十出头的瘦小老头,穿着一件黑袄子,蹲在地上狠命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我想了想,决定向那个老头打听下情况,也许只有他能够讲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走到老头面前,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九爷?我听赵家提起过!”小老头冲我点点头,目光渐渐恢复了一点神色。
“老爷子,你们这是……出啥事了?”我跟小老头询问道。
小老头用力咂了一口旱烟,喷着浓浓的烟雾说:“出大事了!山头上……山头上有僵尸!”
小老头声音不大,但是这句话一出来,却如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山头上有僵尸?!
小老头的话,让我的心弦狠狠颤抖了一下。
看来刚才我没有听错,于强媳妇所说的也是这句话,山头上有僵尸!
看看这几人的精神状态,我相信他们没有说谎。
可是,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怎么会有僵尸出没呢?
我抬头看了一眼柳红衣,柳红衣也看了我一眼。
柳红衣走上前来,问那小老头道:“老爷子,你确定你们刚才遇见的,真的是僵尸?”
小老头点点头,使劲磕了磕旱烟,吐出两个字:“确定!”
“你们这座山头上,之前可曾有过僵尸出没?”我接着询问道。
“没有!从来没有!”赵叔插嘴道:“我们高山村,由于常年与世隔绝,很少有外人来到这里。当地人民风淳朴,善良热情,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从未发生过什么怪事情,更加没有听说过僵尸的传闻!”
小老头微微点了点头,证明赵叔所言非虚:“我在这高山村生活了六十年,对于僵尸,在今天之前,我也是闻所未闻!但是……但是就在刚才……”
小老头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民风淳朴的高山村,竟然会有僵尸出没,这可是件稀罕事!
我抬头望了一眼村后的那座山头,僵尸的形成除了跟死者生前的怨气有关,也跟下葬之后的风水有关。倘若一具尸体,如果放在凶穴里面,吸食了凶煞之气,就很有可能变成僵尸。当然,一具尸体如果放在风水吉穴里面,自然也能够庇佑子孙后代。
山头上有僵尸出没,难道是那座山头的风水有问题?
但仔细想想,没道理啊,如果是风水问题,那么自古以来,一定诞生过不少僵尸。但是刚才赵叔和小老头都说的很清楚,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连僵尸的传闻都没有听说过,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僵尸。
这说明,山头上的风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那这个凭空冒出的僵尸是从哪里来的?
我原本打算今天在高山村休息一天,明天就和柳红衣返回吉首,没想到麻烦事儿接踵而至,这又卷入了一起恐怖的“山村老尸”事件,若是撒手不管吧,好像又说不过去。
而且,就算我现在不想管,此时也没有退路了,因为赵叔很骄傲地对小老头说:“老爷子,您老放心,管他是什么僵尸,只要有九爷在这里,都能帮我们摆平,是吧九爷?”
我尴尬地笑了笑:“赵叔,你……太抬举我了……”
小老头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握住我的手:“真的吗?太好啦,九爷!老朽先跟你跪谢啦!”
小老头翻身爬起来,就要向我磕头。
“老爷子,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我赶紧拉着小老头:“老爷子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解决的!”
“对了,怎么没有见着于强?于强他们去哪里了?跑散了吗?”赵叔问小老头。
一听到于强,小老头的眼眶一下子就泛红了,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于强……于强他们……可能……死了……”
什么?!
虽然我早有所预料,但心里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三条人命,难道……就这样没了吗?
我暗暗捏了把冷汗,沉声说道:“老爷子,你现在必须得详详细细的告诉我们,刚才你们在山头上,到底看见了什么?事情的经过究竟是怎样的?”
第两百一十四章山村老尸(下)
小老头双手捂脸,仿佛沉浸在刚才的恐怖之中。
半晌,这才哆哆嗦嗦向我们讲述道:“我外孙七天前突发疾病走了,这几天我们一大家子,都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今天是我外孙的头七祭日,我们早就准备好香烛纸钱,一大早去后山拜祭他。
到了山头上,我们径直去了我外孙的坟前。刚开始还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后来我女婿于强,准备在坟前插上香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坟墓好像不太对劲,有被人挖掘过的痕迹,因为坟墓上面的土被人翻动过。
我们当时就急了,是哪个挨千刀的挖掘我孙子的坟墓?
死者为重,何况我外孙那么小就走了,全家人已经相当悲痛,现在又发现我外孙走了以后,还有人来掘坟,我们的心情已然不是悲痛,而是悲愤!
我们当时很恐慌,也听说过贩卖小孩尸体的新闻,跟贩卖尸体结冥婚差不多,没有子嗣的两口子过世了,他们的亲人就会给他们买一个小孩的尸体回来,圆他们一家三口的梦想。也正因为如此,才产生了贩卖小孩尸体的罪恶链条。
如果我的外孙被人挖走卖掉了,那我们很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当时于强就跟疯了一样,又气又急,拼命刨挖坟墓,很快就把坟墓给挖开了。
然而,坟墓里的景象却令我们大吃一惊!”
说到这里,小老头浑身打了个冷颤,双眼里再次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我压低声音问道:“老爷子,你们在坟墓里面……看见了什么?”
小老头倒抽一口凉气:“坟墓下面,那口棺材还在,我们松了口气。但是于强没敢大意,跳入坑里仔细观察,很快便发现,棺盖上用来封棺的长钉已经不见了,棺盖明显有着被人撬动过的痕迹。
棺盖都被人撬开过,我外孙的尸体还会在棺材里面吗?
于强招呼上他的老爹,和于老爹一人抱住棺盖的一角,把棺盖缓缓推开。
我们屏息凝神地看向棺材里面,所有人的心弦都提到了嗓子眼。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们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棺盖开启,但见黑漆漆的棺材里面,竟然没有我外孙的尸体!
但是,令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棺材里面……竟然……竟然躺着一个人!”
什么?!
棺材里面躺着一个人?!
我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匪夷所思。
棺材里没有小于的尸体,却被装入了另外一个人,这是什么用意?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我的好奇心也被高高撩拨起来。
小老头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那是怎样一个人,但肯定不是高山村里的人,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平躺在棺材里面,长相有些尖嘴猴腮,反正有些丑陋。对了,他的左脸,嗯,靠近太阳穴这个位置,还有一颗黑色的肉痣,比较打眼!”
“那人是死人还是活人?”柳红衣插嘴道。
小老头的脸颊微微抽搐着:“当时我们还以为挖错坟墓了,是不是挖到别人的坟墓里面了?后来我们再三确认,这个坟明明就是我外孙的坟啊,坟头上都还插着我外孙的墓碑呢!那么躺在棺材里的这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脑子都懵了,棺材里明明装着我的外孙,怎么几日之后,棺材里却装着一个陌不相识的男人?
而且……而且棺材里的男人,看上去……呃……像是一个大活人!
这就更加令我们匪夷所思了,一个大活人,怎么跑到我外孙的棺材里面来了?还被埋在地底下面?
山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们,我们全部跟木头桩子似的愣住了。
片刻以后,于强麻着胆子,伸手去探那个男人的鼻息,想要确定他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就在这时候,棺材里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们登时吓了一大跳,我的两个女儿,已经吓得尖叫起来,他们以为是诈尸了!咳咳咳!咳咳咳!”
小老头太过激动,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赵叔赶紧递上一个水壶:“老爷子,先喝口水,不要急,慢慢说!”
“棺材里的男人睁开了眼睛?”我的心弦高高紧绷起来,迫不及待地问:“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小老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了下去:“那个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把我们全都吓了一大跳。就在这时候,那个男人突然抓住于强的手腕,一把将于强拽入棺材里面,于强根本还没回过神来,就一头栽进棺材里面。
接下来的一幕,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个男人竟然张嘴咬在于强的脖子上,于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脖子被咬破了,鲜血在棺材里飞溅得到处都是,棺材里的男人,竟然……竟然在疯狂地吸食于强的血液!
于老爹大惊,慌忙去拉于强,拼命把于强从棺材里拉出来。
于强的身体贴着棺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他的脖子上一片血肉模糊,即使他用手拼命捂着脖子,鲜血还是不断地喷溅出来,眼见快要活不了了。
就在这时候,躺在棺材里的那个男人,突然直挺挺站了起来,嘴里竟然喷出一团尸气。
那一刻,我们才知道,我们这是碰上僵尸了呀!
那僵尸从棺材里跳出来,伸手卡住于老爹的脖子,使劲一扭,就听咔嚓的骨头脆响,于老爹的脖子直接被拧断,脑袋都差点旋转了一圈。
当时我们确实吓疯了,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眼见那个僵尸就要从坑里爬出来,我赶紧拉着大家逃跑。
但是我那亲家母,也就是于强的娘,此时却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僵尸,大叫着要跟那个僵尸拼命。
我本想回身去拉她,但是来不及了,她已经被……已经被那个僵尸拽入坑里……
事已至此,我们哪里还敢回头,就这样一路跑下山头,直到碰上你们!”
终于讲完刚才的遭遇,小老头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就像用尽了很大的力气,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如同泄气的皮球。
四周鸦雀无声,我们听得也是惊心动魄,完全能够感受到,于家人当时的那种恐慌和惊怕。
事情的诡异程度确实有些超乎了我的想象,这可不是单纯的僵尸事件呀!
先是于家儿子死了,被装入棺材下葬。
几日之后,棺材里面,于家儿子的尸体不翼而飞,反倒是躺着一个陌不相识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又是一个吸血僵尸,在苏醒之后大开杀戒,于强,于老爹,以及于强的娘,都相继惨遭毒手。
我沉吟着没有说话,心里总觉着这件事情不太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好像又说不上来。
柳红衣问我:“萧九,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思忖半晌道:“我觉着吧,棺材里的那个男人,可能……不是僵尸!”
“不是僵尸?!为什么?不是僵尸,那怎么还要吸食人血呢?”柳红衣疑惑地问。
我摸着下巴说:“按照我对僵尸的了解,我认为那个男人,除了吸食鲜血以外,他的动作行为,都跟僵尸不太符合。依我看,那个男人更像是……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柳红衣急切地问。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更像是一个邪门高手!”
柳红衣一脸惊奇:“邪门高手?萧九,你的意思是,棺材里的男人不是僵尸,而是一个人?”
“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说。
柳红衣面露惊诧:“如果是个人,为什么他要吸食鲜血?为什么他会躺在棺材里面?这些诡异的行径,好像都说不通啊!”
我点点头,眉头紧皱:“是呀!还有一点你想过没有,如果是这个男人挖开了小于的坟墓,那又是谁帮他把坟墓重新掩埋起来的呢?”
柳红衣微微一惊:“呀!难道这个男人还有同伙?”
“也许吧!”我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情确实让我感到费解:
要说这个男人是僵尸吧,但按照刚才小老头的描述,那人的杀人手法好像跟僵尸又不太像。
要说他不是僵尸吧,他又为什么会咬断于强的脖子,吸食于强的鲜血呢?
还有,如果说他是盗卖小孩尸体的凶手,在盗走小于的尸体以后,他为什么不离开呢?而是要躺在棺材里面呢?这也太诡异了吧!
那么,小于的尸体又在哪里?
从小老头的描述里不难发现,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看见小于的尸体!
还有,那个男人躺进棺材里面,肯定不可能自己把自己掩埋了,那么又是谁帮忙重新掩埋了坟墓呢?
莫非……那个男人还有同伙?
此时,那个同伙又在哪里?
一切的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在我脑海里生出无数的问号。
一片乌云飘过来,挡住阳光,给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笼罩下一团厚重的阴影。
第两百一十五章再上坟山
“九爷,你看这事儿……”
赵叔的脸上愁云惨雾,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
我从他的眼神能够看出,他是很希望我能出面摆平这件事情。
虽然我不是高山村的人,但是既然碰上了这种事情,我还是会尽力应付。
如果真有僵尸出没,那么高山村的村民将会非常的危险,我若弃他们于不顾,致使更多的人受到伤害,甚至丢掉性命,只怕陈秀才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这种“无情”的作为。
说我傻也好,说我心眼实也好,说我爱管闲事也好,反正不管怎样,这件“山村老尸”的事件,我是管定了。
一念至此,我咬咬牙,站起身来,对柳红衣说道:“红衣,你带大家先回村里,他们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
“那你呢?”柳红衣问。
我望着村后的那座山头:“我去山头上看看!”
“不行!”柳红衣斩钉截铁地说:“要去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说:“山上危险……”
不等我把话说完,柳红衣直接打断我的话茬,抢先说道:“正是因为山上危险,所以我才要陪着你去山头上看看!”
柳红衣吸了吸鼻子,斜眼看着我说:“就凭你那三脚狗的身手,你以为你能应付得过来吗?”
我听闻这话,心里并没有遭受讽刺的难过,反而带着一丝欣喜。因为我知道,柳红衣表面虽然是在嘲讽我,其实她是在关心我,她担心我一个人上山会有危险,如果有她在,还能多一个帮手。
虽然跟柳红衣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我也很清楚柳红衣的脾性,知道柳红衣的性格属于那种说一不二的人,她既然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你确定要跟着我去?”我问柳红衣。
柳红衣拍拍手:“你这话可是说反了,应该是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山去?”
我笑了笑:“看来红衣姑娘是决定插手这件事情了?”
柳红衣也对我笑了笑:“九爷不也决定插手了吗?”
好吧,我点点头,走到赵叔面前,对赵叔说:“赵叔,我和柳姑娘去山头上看看情况,你先带大家回村里休息!”
赵叔点头道:“好!我立刻带他们回去休息!九爷,柳姑娘,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这个你放心!僵尸对于你们九爷来说,就像是九爷的玩具!”柳红衣拍了拍我的肩膀,替我大夸海口。
我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呵呵,柳姑娘,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柳红衣悄悄掐了我一下:“我这是在给你贴金呢!”
我翻了翻白眼:“我差点就信了!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呢!”
赵叔招呼上众人往村里走,于强的媳妇突然跑到我面前,咚一下就冲我跪了下来,吓了我一大跳。
“嫂子,你这是干嘛?”我伸手想要把于强媳妇搀扶起来,但是于强媳妇死活不肯,硬要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腿痛哭流涕。
“九爷,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把……把于强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于强媳妇一句话没有说话,已经失声痛哭。
我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放心吧,我会的!”
看着于强媳妇,我的心里也是酸酸的,这是一个命运悲惨的女人,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又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就像是灭顶之灾,家里的希望没了,家里的顶梁柱也没了,整个家已经垮塌了。
哎,造化弄人,命途多舛,人生在世,终究敌不过“天意”二字。
“嫂子,快起来吧,这件事情我会尽力而为的!”我说。
赵叔走过来,把于强媳妇拉了起来,劝慰道:“走吧,咱们先回家,你要相信九爷,九爷答应你的事情,一定能办妥的!”
赵叔带着众人,慢慢往村子走去。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柳红衣说:“九爷,你现在可是大家心目中的希望呀!”
我叹了口气,转身而行:“我现在只感觉压力山大,都是你害的!”
“嘿!”柳红衣从后面追了上来:“九爷,你这话可就不对啦,我也是在帮你宣传名气啊。有了名气,以后你就能接更多的活,挣更多的钱,你还不感激我?喂……喂……你走慢点啊……”
我提气疾奔,身影快如闪电。
自从进入祝由三层境之后,我的各方面能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我故意提气疾奔,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
“哟,你这是想要跟我比试比试吗?”柳红衣紧随在我的后面。
“来啊!看看我们谁先冲到山头上!”我跟柳红衣下了“挑战书”,我知道柳红衣的轻功非常好,所以我特意跟她比试比试。
我俩一前一后,在蜿蜒的山道上疾奔,就像两道闪电,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一会儿我在前面,一会儿柳红衣超越我,跑到我的前面。
耳畔只听得唰唰唰劲风声响,原本要走一个多钟头的山路,我们半个钟头就冲上了山。
“哈哈,还是你输了!”
柳红衣领先我差不多十米,提前一步抵达山头。
我吁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热汗,竖起大拇指:“柳姑娘轻功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如果换做普通人,这么长的山路,根本没法做到一口气跑上来。就算能够一口气跑上来,估计也是累得半死,但我和柳红衣却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我的脸上还流下了热汗,而柳红衣明显更甚一筹,她的脸上只是微微有些潮红,连汗水都没有流下一颗。
因运动而潮红的脸颊,此时看上去更加的娇艳,粉嫩粉嫩的,就像红扑扑的苹果,令人忍不住想要啃上一口。
柳红衣说:“萧九,你的进步挺大嘛,要不了多久,我想你就能赶超我了!”
我抱拳说道:“多谢柳姑娘的鼓励!”
柳红衣道:“哎,你可是输了,没什么表示吗?”
我拍了拍胸口说:“愿赌服输,这个我绝不抵赖!你说吧,想要怎样惩罚我?”
柳红衣笑着说:“为什么一定是惩罚你,而不是奖励我呢?”
我想了想:“也行!你想要什么奖励?”
柳红衣嘟着小嘴,眼珠子转了转:“这样吧,暂时存着,我还没有想好要什么奖励,等我想好再告诉你,你可不许赖账哦!”
我点点头:“我萧九是那种赖账的人吗?”
此时已是白天,天色早已亮起,虽然还有些淡淡的雾气,但浓雾已经散去,我们能够看见这座山头的全貌。
这座山头就像一把利剑,高耸入云,直刺苍穹。
站在悬崖边上,能够看见脚下白云浮动。
从这座山头的地形环境来说,应该是一处风水吉穴,高山村的老祖宗还是很会选择墓地的。
按道理来讲,这里不应该诞生僵尸之类的邪物。
如果棺材中的那人真是僵尸,那么必定不是高山村的僵尸,难道那僵尸是从别处跑来的?
这样的说法未免有些牵强,所以我还是比较坚持自己的观点,棺材中的那个奇诡之人,很可能不是僵尸,而是人!但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是什么来头?这些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坟包,堪比一个超大型的公墓,至少有上万个坟头。
之前凌晨来的时候,没能看清楚四周的景象,现在目睹这座山头的全貌,看见那数都数不清的坟包,心中不禁泛起微微的寒意。这样的景象极其壮观,却又充满了浓浓的死亡气息。
柳红衣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收紧衣领子:“这里的阴气可真重啊!”
我们现在置身在上万座坟墓的中央,肯定感觉阴冷刺骨,这么多座坟墓,阴森之气自然是非常浓烈的。
“糟糕!”柳红衣停下脚步:“我们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事情,我们忘了问于家人,小于的坟头在哪里?这里这么多坟墓,要想寻找小于的坟头,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我想了想,指着山头的另一面说道:“你看,这里四面八方都是年代久远的老坟头,而山头的那一面,才是后来的新坟,而且小于七天前才死掉的,坟头应该在最外面,我们去那边,这样就能大大减少搜寻的范围!”
柳红衣点点头,跟在我后面,往山头的另一边走去。
现在已进入深冬,山头上到处都是枯黄的荒草,给这座坟山增添了更多的荒凉萧瑟。
偌大的山头上面,只有我和柳红衣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荒草丛里穿行。
四周死寂无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
我的推断还是很准确的,不出半个钟头,我们就找到了小于的坟头。
坟头很明显,因为坟前堆着被挖出的黄土,堆得像一个小山包。
“快看!在那边!”
我伸手一指,带着柳红衣快步走过去。
接近坟墓的时候,我们不由自主放缓脚步,我和柳红衣对望一眼,我们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坟墓里面飘荡出来。
第两百一十六章三具尸体
“好重的血腥味!”
柳红衣轻轻说道。
我点点头,给柳红衣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心一点。
我俩来到坟墓边缘,探头往墓底看去,眼前的景象极其血腥。
我只看了一眼,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
坟墓下面有一口棺材,棺盖已经被掀开,棺材四壁到处都是喷溅状的鲜血,血痕还未凝固,还有血水顺着棺材壁慢慢淌落。
墓坑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一具尸体仰面朝上,躺在棺材边上,他的双眼瞪得又大又圆,眼中流露出惊恐神色,一只手僵硬地按在脖子上,脖子处一片血肉模糊,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窟窿,死状很恐怖。
按照小老头的描述,此人应该是于强。
墓坑边上,趴着一具男尸,是于老爹,他虽然是趴在地上的,但是脑袋却转向背面,整个脖子都被捏碎了,死得也是相当凄惨。
而在棺材的另一边,一具女尸半挂在棺材边缘,脑袋埋入棺材之中,也是被拧断了脖子,就像一个脱线的娃娃,脑袋垂吊在棺材边上。
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是于强的娘。
柳红衣眉头紧锁,咬着嘴唇说:“真可怜,一家三口,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是呀!”我叹息着说:“原本死了个儿子,已经够可怜的,现在一家三口都搭了进去,这个家算是垮了!”
柳红衣冲我努了努嘴:“下去看看?”
我顺着墓坑边缘滑了下去,柳红衣也跟着下到墓坑底部。
迎面而来的血腥味,熏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去检查于强的尸体,掰开他僵硬的右手,仔细观察他脖子上的伤口。
我发现于强脖子上的那个伤口,很不规整,像是被生生撕裂的。
据我所知,如果是僵尸吸血,脖子上的伤口不应该是这样的,因为僵尸是有獠牙的,僵尸吸血之后,人的脖子上会留下两个血窟窿,獠牙刺破脖子造成的。但是于强的脖子上并没有血窟窿,而是血糊糊的一片,这更进一步验证了我的论断。
“怎么样?”柳红衣问我。
“百分之八十是人为,并不是僵尸,僵尸吸血,伤口不应该是这样的!你看这个伤口,明显是被咬断的,僵尸不会咬断人的脖子,只会把獠牙刺入脖子,直接从大动脉里吸食血液!”我面容严肃地对柳红衣说。
柳红衣托着下巴:“嗯,我还是同意你的推断,刚刚我也检查了于老爹的尸体,致命伤在脖子,他的脖子被大力拧断了,几乎拧了一百八十度,僵尸应该不会拧人的脖子吧?以我的观察来看,更像是某个江湖高手的作为!”
我点点头,经过我们的观察,几乎与我之前的推断吻合,行凶者并不是僵尸,而是一个武功高强,行事狠辣诡异的邪门高手!
可是,这样的高手会是谁呢?
我搜肠刮肚,想遍巫道八门,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因为巫道八门里面,没有哪个门派,会吸食活人鲜血,这种诡异毒辣的行径,远远超乎了正常人的想象范畴!
“柳姑娘,你见多识广,对此可有耳闻?”我询问柳红衣。
柳红衣摇摇头,眉头紧蹙:“我不知道,也从未听说过。不过吸食活人血液,我推断可能是在修炼某种邪门道法!”
“嗯,我赞同你的推断!”我点点头,其实我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吸食活人血液,会不会是为了进行某种邪恶的修炼呢?
可是,又会是什么人,需要修炼这样的道法呢?
事情现在变得越来越棘手了,如果是单纯的僵尸伤人事件,还很好解决,大不了把那个僵尸降服了便是。可现在,我和柳红衣得出的结论是人为,这可就不好办了。因为我们对此人一无所知,现在墓坑里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此人去了哪里,如果他从此杳无音讯呢?我们去哪里找他?或者,万一等我们走了以后,他又回到高山村害人呢?
“我认为我们应该找到这个人!”柳红衣看着我的眼睛。
我摸着下巴分析道:“从高山村上山,只有一条山道,刚才我们从山道上来,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而且那人也不可能从正面下山。所以,最大的可能性,那人是从山头背面离开的,你看,从背面走下这座山头,下面就是苍莽的原始丛林,而且连接着其他山峦,那人一旦下了山,进入原始丛林,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得去看看,你说呢?”柳红衣站起来,飞身跃出墓坑。
“如果真的碰上邪门高手,以我俩的能力,能够制伏他吗?”我也跟着爬出墓坑。
柳红衣轻轻摸了摸腰间的竹筒,自信满满地说:“如果是僵尸,我还有些担心。但如果真的是人,我们有金蚕蛊助阵,想必也不会吃亏。别忘记了,连蛊门老祖都惧怕金蚕蛊,我相信此人竟比蛊门老祖还要厉害?”
“有道理!”我回头看了墓坑一眼:“那于强他们的尸体……”
“我们先去追寻‘僵尸’的踪影,回来再处理这几具尸体吧!”柳红衣说。
我嗯了一声,同意柳红衣的建议,因为我答应过于强媳妇,一定要把于强他们的尸体带回高山村。等到天黑之后,我一次性把这三具尸体全部赶回去就行了,现在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去山头后面的丛林里看看,万一能够发现有用的线索呢?
我和柳红衣从山头的背面下山,背面常年照不到太阳,所以显得更加阴郁,阴气自然也就更加厚重。
很快,我们便从山头背面下了山,进入一片苍莽的原始丛林。
丛林里面,林荫遮天蔽日,即使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是一片昏暗的光景。
这里丛林茂密,自然环境保存良好,从未受到过污染和开发,所以郁郁葱葱,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随着山峦起伏,一望无际。
丛林里死气沉沉,飘荡着氤氲的水汽,因为这里植被太多,而且密不透风,非常潮湿,所以树林里的水汽常年不散。
在丛林里面没走多远,我和柳红衣的头发衣服就已经湿漉漉的。
这是冬天,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感觉很不舒服。
唰!唰!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虽然响声十分的轻微,但是树林里太过安静,所以这点轻微声响,我和柳红衣还是听见了。
我俩同时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柳红衣抢先出手,一把拔下竹筒盖,伴随着柳红衣的喝斥之声:“什么人?!”,一点金光从竹筒里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一道黑影突然从灌木丛中里窜出来,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黑影,虽然只是飞快的一闪,但我已然可以肯定,那是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再加上这里灌木丛生,但见那道人影唰一下没入另外一片灌木丛中,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丛灌木在轻轻晃动。
“追!别让他跑了!”柳红衣抬手一招,将金蚕蛊收回竹筒里面,拔足追了上去。
柳红衣“追”字刚刚出口的时候,我已经启动了,足尖飞快点过地面,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一下子就滑入了那片晃动的灌木丛中。
柳红衣紧随其后,闪身进入灌木丛。
“人呢?跑哪里去了?”我和柳红衣对望一眼,心中暗暗一阵惊叹,好快的身法,此人绝对不是庸手。
我捏了捏拳头,打起精神,凝神戒备,体内的战斗气息已经开始涌动。
直觉告诉我,那道人影很有可能就在附近,只是现在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再加上敌人身手一流,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不能中了敌人的伏击。
四周寂静无声,我和柳红衣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凌厉的目光在树林里来回扫动,不放过一丝异常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额头上滚落下来的,也不知道是阴冷的水汽还是冷汗,反正就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晶莹剔透,从鼻尖上滴落。
林子里的气氛十分凝重,有一种大战即将降临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让人非常难受,我们甚至连呼吸都停顿了,掌心里全是冷汗。
然而,刚才的那道诡异人影,此时就像消失了一样,四周鸦雀无声,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和柳红衣就像木头桩子般站在灌木丛中里,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也许,敌人就在某个隐蔽的地方注视着我们,他在跟我们比拼忍耐力,等到我们忍耐不住,走神分心的时候,他就会对我们发起致命的一击。
咚咚!咚咚!
我和柳红衣一声不吭,任由冷汗滚滚,我们背靠着背,能够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心跳。
突然间,有几片树叶,从我们的头顶上方,打着旋儿,轻然飘落,自我们的眼前慢慢划过……
第两百一十七章清朝古尸
“在上面!”
我和柳红衣同时惊呼出声。
我们迅速抬头望向树上,但见一团黑影从天而降,朝着我们当头扑落。
“闪开!”
我和柳红衣再次异口同声,同时拍出一掌。
两掌相对,发出砰的一声,激荡的掌风将我和柳红衣,各自向后推开两米有余。
而正是因为彼此拍出的这一掌,让我们成功避开那道黑影的偷袭。
我心中窃喜:“柳姑娘,我们真有默契啊!”
柳红衣道:“去你的,谁跟你有默契啦?”
那道黑影刚好落在我和柳红衣的中央,扑了个空。
但是,还没等我和柳红衣看清楚,那道黑影在地上一点,嗖一声窜入了对面的灌木丛。
正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
“妈的,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跑掉了!”我猛地一咬牙关,拔腿追入灌木丛中。
刚刚冲进灌木丛,突然惊觉劲风扑面。
幸好我的反应也足够迅猛,陡然一下腰,两道劲风贴着我的面门而过,竟是两只锋利无比的爪子。
我还没有直起腰板,就听一声娇叱,柳红衣飞身从我的脑袋上掠过,抬脚踹在那道黑影的胸口上,把那道黑影踹飞老远。
一缕少女的芬芳从我的鼻尖上飘然而过,我还隐隐约约看见了一条性感的底裤。
不是我好色,一切都是巧合!
柳红衣落在地上,我也挺身而起。
柳红衣扭头看了我一眼,奇怪地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摸了摸脸颊,感觉脸颊一片滚烫,眼前掠过那条性感的底裤,嘴上却说道:“哦,可能这两天干燥上火!”
“呃……啊……呃……”
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是野兽,又像是人类。
我定睛一看,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此时刚好是正午,有阳光穿透枝桠的缝隙,如利箭般落下,在树林间投下很多斑驳而又昏黄的光影。
在一团光影之中,我终于看清楚了那道黑影的真实面容。
那是一个人,一个鹤发鸡皮的精瘦老头,他背靠着一棵大树干,就像一块脱水萝卜,身上只剩枯黄的皮肤包裹着骨头,一点水分都没有,岔眼一看,像是一块风吹的人肉干。两只眼窝深陷下去,一看就没有生机。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这个老头竟然留着很特别的发型,前面的额头光溜溜的,后脑却留着一根长辫,长辫一直垂吊在屁股后面,就像一条尾巴。
再看这个老头的衣着,这种衣着在现代社会是没有的,但是在电视里却经常见到,尤其是在那种古装剧里面,一看就是清朝官员的官服。
清朝的官位大致分为九品,每一品官服上面的图案纹饰都不尽相同。
这个老头的官服上面绣着云雁,头戴青金石顶,从身份地位来讲,属于清朝的四品官员,官职也是不低。
我再看向老头的面庞,脸色发黑,死气沉沉,满布尸斑,一看就知道早已过世多年。
这是一具死尸!
而且还是一具清朝古尸!
我的视线飞快地从老头的身上扫过,但见老头身上的肌肤十分奇怪,体表布满皱褶,皮质已经硬化,如同一件盔甲套在身上。
最可怕的是他的双手,他的双手十指枯瘦如柴,仿佛发生了异变,变得像野兽的利爪,指甲又长又锋利,乌黑发亮,指尖笼罩着浓郁的黑气。、
柳红衣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僵尸?!”
我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面前的这具清朝古尸,摆明了就是一个僵尸!
这个僵尸绝对比普通尸变后的僵尸更为可怕,也更加凶猛,因为这种僵尸年代久远,再加上吸食了天地日月的精华,战斗力跟那种惊煞之后,发生尸变的僵尸,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我是亲眼见识过僵尸的厉害,但那仅仅限于尸变之后的僵尸,说到底,我也是头一次面对如此强大的清朝僵尸。
我的脸颊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两下,心里冷冷打了个突。
这次麻烦大了,实话讲,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制伏这个清朝僵尸。
我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说不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面前的这个清朝僵尸,是否就是我们所要寻找的幕后元凶呢?
高山村的坟山之上,竟然真的有僵尸出没?!
那么,我和柳红衣之前的猜测推断,难道全是错误的?
莫非,棺材里真的有僵尸,而不是什么邪门高手?
“不对!他不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个杀人凶手!”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推断:“红衣,你仔细想想刚才小老头所说的话,他从头到尾跟我们描述的是,棺材里躺着一个男人,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他的描述明显跟这个清朝僵尸不一样啊,这个清朝僵尸的服饰这么独特,小老头不可能不知道呀!”
柳红衣缓缓颔首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清朝僵尸……只是我们意外碰上的?”
我皱起眉头道:“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感觉不像意外碰上的,我觉得这个僵尸像是专程在这里等着伏击我们的!”
“照你这么说,这个僵尸极有可能,还是跟我们之前猜测的邪门高手有所关联?”柳红衣大眼睛扑闪着问。
我点点头:“这个僵尸不是杀害于家人的真正凶手,但是这个僵尸跟真正的凶手可能有所关联,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吼——”
清朝古尸突然仰起脖子,嘴巴一张,从嘴里喷出一团浓郁的尸气,他的瞳孔,也迅速变成了可怖的幽绿色。这一刻,他已经没有半点人类的模样!
柳红衣扭头看了我一眼:“九爷,有把握吗?”
我抽了一下鼻子,伸手摸向腰间的赶尸鞭:“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性命攸关,当然听真话啦!”柳红衣说。
“真话就是……”我咳嗽两声道:“完全没有把握!”
“卧槽!”柳红衣性子直爽,登时就爆了粗口:“九爷,我把你捧得这么高,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翻了翻白眼:“柳大小姐,光用眼睛你也能看出,这个清朝僵尸的战斗力有多强大吧?那我问你,你有把握摆平他吗?”
柳红衣叹了口气:“对付人还是可以,对付尸体,那是你们赶尸匠的本事!”
“别废话啦,他来了!”我低低惊呼一声,一把推开柳红衣,清朝僵尸正好扑过来,从我和柳红衣的中间穿了过去。
那清朝僵尸确实凶猛,这一跃扑了个空,双手抓在我们身后的树干上面。
只听哗啦声响,坚硬的树皮竟然被僵尸锋利的爪子抓掉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树心。
我暗暗捏了把冷汗,好锋利的爪子!
僵尸双手一捏,将掌心里的树皮捏成齑粉,粉末随着僵尸的指缝飘散出来。
“吼——”
僵尸幽绿色的眼睛里爆射出慑人的光芒,伴随着恐怖的怒吼,他再次向我们扑了上来。
僵尸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快如闪电,跟电视上所演的那种僵尸完全不一样。
电视里虚构的僵尸,又僵硬又笨拙,除了看上去恐怖以外,跟木头桩子没有什么区别。
但在现实中,真正的僵尸迅疾如风,一点都不笨拙,比野兽都还要凶猛。
僵尸身影一闪,已然扑至我的面前,利爪伸出,直接捣向我的心窝。
虽然我早有防备,但僵尸的冲击速度还是超乎了我的判断。
而且,最要命的是,我忘记了判断四周的地形。
我以为我能够成功避开,但就在我后退了三米远的时候,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干上,这棵要命的大树阻断了我的退路,我居然忘记了至关重要的这一点。
你妈个蛋蛋!
我的心登时沉了下去,恨不得扇自己两记大耳刮子。
就这么一停顿,锋利的爪子已经逼近我的胸口,爪子闪烁着黑色的冷光,划过我的瞳孔。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庆幸的是,在这生死瞬间,我努力保持了镇定,保持了头脑的清醒。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抽出赶尸鞭,左手抓着鞭梢,双手凌空交错,在无法躲避的瞬间,迅速打了个绳结,不偏不移,正好套住僵尸的爪子。
然后我双手使力,猛地朝着两旁一拉,绳结收紧,死死箍住那只丑陋的爪子。
此时,那乌黑的指尖距离我的心窝,大概只剩下一公分!
“吼——吼——吼——”
僵尸发出连声怪叫,如同野兽的咆哮,拼命想要伸手来抓我。
一股强大的力道向我无形的冲击而来,没有想到,僵尸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我不敢有半点松懈,后背贴着树干,借由这停顿的瞬间机会,如同旋转的陀螺,滴溜溜绕到大树干后面。
只听背后传来哗啦一声响,那只可怕的爪子,竟然硬生生插。入树干里面。
碎裂的树皮贴着我的耳畔飞过,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我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小命,长吁一口气,整个后背心都被冷汗湿透了。
山风一吹,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第两百一十八章提线木偶
“吼——”
又是一声怒吼,僵尸虽然右手暂时被制,但是他还有左手。
惊闻哗啦一声响,僵尸的左手竟然生生穿透大树干,乌黑发亮的指甲贴着我的脸颊而过,惊出我一身冷汗。
“九爷,我来帮你!”
柳红衣身形轻轻一纵,轻灵的腾空高高跃起。
“呀!去死吧——”
柳红衣厉叱着从天而降,屈起膝盖,重重地跪压在僵尸的脑袋上。
僵尸的双脚登时下沉寸许,陷入泥地下面。
柳红衣这一击的威力也是极大,如果是普通人,脑袋瓜子肯定都碎了。
虽然那僵尸的脑袋也裂开了,但是僵尸本身就是死尸,不存在死与不死的问题。
所以,这致命的一击对于僵尸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柳红衣落下地来,突然发出奇怪的惊呼声:“咦?!”
哗啦!
僵尸的左手突然从树干里抽出来,回身抓向柳红衣。
柳红衣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躲闪开去。
我猛地一拽赶尸鞭,把僵尸的右手死死卡在树干里面,一时间无法挣脱。
“萧九,稳住他!”柳红衣大声疾呼,长发一甩,突然从头发里面拔出一根银刺。
那根银刺形状如针,只有寸长,银光闪闪,上面还刻着古老的箴言。
如果把这根银刺捧在掌心,看上去就像一支别致的发簪。
柳红衣手腕一翻,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根银刺,厉喝一声:“咄!”
但见柳红衣的指尖闪过一点寒星,那根银刺自指缝里激。射而出,呼啸着刺破空气,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准确无误地没入僵尸的后脑,然后穿脑而过,钉在树干上面。余势不减,银刺依然颤抖不已,发出嗡嗡声响。
我惊诧地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柳红衣竟然还有这一手。
跟她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不知道柳红衣的头发里面,竟然藏了一根夺命银刺,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换做是我,刚才这一击也绝对没法躲开。
僵尸的致命弱点就在他的脑袋,只有攻击僵尸的脑袋,才能让僵尸“死亡”。
银刺穿过僵尸的脑袋,僵尸顿时停止了嘶吼,就像被切断开关的机器人一样,立马没了声息,瞳孔里的绿光也迅速涣散,失去了僵尸应有的“生气”。
没有想到,最后还是柳红衣帮忙制伏了这个清朝僵尸。
我很庆幸之前答应柳红衣一起上山,如果不是跟柳红衣联手合作,单凭我一个人的能力,可能很难搞定这个僵尸,弄不好还会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僵尸应该是“死”掉了,像根木头桩子杵在树干前面,一动也不动了。
我吁了口气,收起赶尸鞭,从树干后面走出来:“行啊柳姑娘,没想到你还有这手绝活,我以为你一直是不用武器的!”
柳红衣摊开手心,冲我勾勾手指:“喂,把我的封魂针还给我!”
“封魂针?!”
我伸手拔下插在树干上的银刺,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冰冷刺骨,原来这玩意儿叫“封魂针。
我手臂一扬,将封魂针抛还给柳红衣:“这名字不错!”
柳红衣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甩了一下三千青丝,那穿魂刺瞬间消失在柳红衣的长发里面。
柳红衣冲我莞尔一笑:“名字不错,滋味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封魂针的味道呢?”
我赶紧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柳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柳红衣说:“对了,我刚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柳红衣说话的时候,我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把右手食指放入嘴里,咬破之后,蘸着鲜血,在黄纸上飞快地画出一个定尸符。
我一边画符,一边问柳红衣:“什么奇怪的事?”
柳红衣朝我走过来:“我刚才看见僵尸的后脑,好像有一根银线……”
我微微一怔,僵尸的后脑有一根银线?!
我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啪地将定尸符拍在僵尸的眉心中央。
虽然僵尸已经死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给他贴一张定尸符,多加一道枷锁。
贴上定尸符以后,我正准备绕到僵尸的后面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候,原本一动不动的僵尸,闪电般伸出利爪。
我和僵尸几乎面贴面对向而立,距离很近,僵尸的爪子何等锋利,两只利爪瞬间就从我的左右双肩穿过,透肩而出,插进树干里面。
我只觉肩头泛起一阵凉意,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被钉在树干上,一动都不能动。
左右双肩传来刺骨的剧痛,我忍不住痛哼出声:“啊——”
妈妈的,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部位总是肩膀?
前两日在黑网吧的时候,我的肩膀才受了伤,缝的针线还没有脱落呢,现在又添新伤。
但我现在更多的并不是感觉到疼痛,而是感觉到惊诧。
明明刚才这个僵尸已经死掉了的,怎么突然间又“复活”了?
柳红衣用封魂针穿透了僵尸的脑袋,当时我就站在僵尸面前,亲眼看着僵尸死掉的,怎么……怎么僵尸竟又莫名其妙地复活了?
来不及考虑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此时的我又惊又急,但是被钉在树干上面,一时间又无法挣脱。
“吼——”
一团浓烈的尸气喷在我的脸上,熏得我差点晕死过去,那种强烈的恶臭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僵尸张开嘴巴,一下子露出嘴里的獠牙。
那獠牙白森森的,锋利如钩,一口咬下来,只怕我的脖子就断了。
僵尸张嘴咬向我的脖子,我没法闪躲,心里哀叹一声:“吾命休矣!”、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柳红衣拍马赶到,顺手递上一根枯枝,刚好架在我的脖子上。
僵尸一口下去,正好咬中那根枯枝,咔嚓脆响,枯枝应声而断。
我惊出一身冷汗,只差毫厘,我就到阎王爷的面前报到了。
我扭头看向柳红衣,柳红衣长发一甩,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就像出洞的灵蛇,唰的一下子缠住了僵尸的脖子,然后柳红衣猛地向后一拽,将那个僵尸拽倒在地上。
唰!
十根锋利的指甲从我的肩膀里面抽出来,登时飚射出十支血箭。
我的左右双肩,一边留下五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柳红衣大喊一声:“萧九,快动手!”
我忍着剧痛,怒吼一声,后背冲出一股真气,整个人弹离树干,抬脚就踩在僵尸的胸口上。
僵尸挣扎着正要爬起,被我这一脚踩回地上,身体几乎都嵌入泥地之中。
我很惊诧的是,为什么我的定尸符也没有作用?
难道是我的符咒画错了吗?
不会的,我相信自己,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既然定尸符没有用,那便用火烧吧!
妈的,我就不信你这僵尸是钢筋铁骨,连火烧都没有用吗?
我迅速摸出一张黄符,手腕一翻,黄符唰一下燃烧起来,变成一簇火焰,在我的指尖微微跳动。
我俯下身,抬手就要把这簇火焰塞进僵尸嘴里。
就在这时候,僵尸的后背仿佛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道,僵尸竟然以一个违反力学的诡异姿势,贴着地面向后滑行。
我猛然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这个清朝僵尸,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拖拽着,后背贴着地面,呼啦啦往灌木丛中飞快后退。
“银线!”柳红衣立即叫了起来:“是那根银线拖着僵尸在跑!”
银线拖着僵尸在跑?!
我登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僵尸在“死”了之后,还能够继续动弹,出手伤人,原来这个清朝僵尸根本就是个傀儡!
为何说是傀儡?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被人操纵的木偶娃娃,有人用银线,在隐蔽的角落里,操纵这个清朝僵尸,就像我们小时候玩得提线木偶。线头一端在僵尸的体内,线头的另一端,在一个不知名的人手里!
刚才柳红衣所看见的那根银线,就是操纵僵尸的银线,由于银线极细,再加上这里光线昏暗,银线又隐藏在灌木丛中,所以我们从头到尾,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但是,这确实是让我们大开了眼界。
江湖广阔,奇人异士辈出,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们从来没法想象,竟然会有人用银线来操纵僵尸!
这听上去好像太过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能够用银线操纵僵尸的人,必定是个控尸的高人。
这也基本坐实我的推断,幕后真凶是一个邪门高手。
那么,这个善于控尸的邪门高手,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我的心里登时蒙上一层阴影,这藏身在林子里的邪门高手,不仅阴诡狡诈,而且道法高强,我和柳红衣联手合作,兴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在这平静的高山村里,怎么会藏着这样厉害的一个人物?
放眼天下间,还有哪门哪派,对于尸体,能及得上赶尸一门精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控制僵尸的人,就是之前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也就是那个杀死于家三口的真正元凶!
“别让他跑了!”柳红衣拔腿追了上去。
第两百一十九章坠崖
“哎,柳姑娘——”
我本想叫住柳红衣,制止她追击的。
因为我在心里权衡判断了一下,认为隐藏在林子里的幕后高手,肯定比我和柳红衣加起来还要厉害,我们如果贸然追上去,即使找着了那个幕后凶手又能怎样?难道去跟死去的于家三口陪葬吗?
我也并不是胆小懦弱,我只是觉得凡事量力而行,按照实际情况出发,方才妥当。
在明知不敌对手的情况下,还跟对方死磕,那不是嫌命太长了吗?
但是,也许此时柳红衣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个隐藏的幕后凶手。
而且加上事发突然,所以柳红衣可能没有想的那么深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拔腿就追了上去。
柳红衣已经追了上去,青衫在灌木丛中迅疾一闪,已然不见了踪影。
我担心柳红衣发生意外,心中挂念她的安危,明知道前方可能充满危险,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柳姑娘!柳姑娘!”
我大声叫喊着冲入灌木丛。
这里灌木丛生,绿色的植被几乎有一人高,一旦没入其中,便很难觅其踪影。
有些尖锐的乔木划破了我的衣服,在我的臂膀,腿上留下清晰可见的伤痕,但我全然不顾,我的心里只有柳红衣一个人。
我足下生风,一直往灌木丛深处追去。
前方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我估计是清朝僵尸滑行的声音,所以我一直跟在那片声响的后面。
发力追了一会儿,我已经隐隐约约看见柳红衣的那一袭青衫。
草丛晃动,柳红衣的身影在林子里面若隐若现,渐渐消融在氤氲的水汽中。
“柳姑娘,慢点,当心——”
一句话才刚说完一半,后半截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前方传来啊呀一声惊呼。
我心头猛地一跳,这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柳红衣的声音!
糟糕!
柳姑娘发生意外了?!
我心中着急,立马加快步伐。
由于跑得太快,再加上林子里水汽弥漫,我一心挂念柳红衣,根本没有留意前方,一根带刺的藤条直接从我的脸颊刮了过去,我只觉脸颊传来火辣辣的一阵疼痛,脸上登时皮开肉绽,脸皮翻卷起来,血珠子密密麻麻地渗出来,随着我的奔跑,那血珠子呼啦啦往后飞。
这种时候,我根本没有在意脸颊的疼痛,哪怕是毁容,只要能够救回柳红衣,我也在所不惜。
但是。柳红衣自从发出那一声惊呼以后,霎时就没了声息。
无声无息,也不见了那一抹青色的背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飞快地跑着,哪里来得及低头看一眼脚下,跑着跑着,顿觉脚下一空。
扯你二大爷的土山炮!
脚下竟然没路了!
我只觉身体陡然一轻,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翅的鸟儿,刹那间坠入一片缭绕的云雾之中。
我在心里失声惊呼:“糟糕!我们上当啦!”
那个隐藏在林子里的幕后凶手,肯定熟悉这里的地形,所以他故意牵引着那个僵尸,引我们一路追到这里。这里密林参天,灌木遍地,再加上水汽萦绕,能见度极低,我们根本就很难注意到,原来在我们的脚下,竟然是一处断崖!
我们只顾狂追僵尸,却不料中了敌人的圈套,这个瞬间,我简直觉得自己弱到爆!
刚才柳红衣发出的惊呼声,证明柳红衣也是踩空了,从断崖之上跌落下去。
而我,竟然不可避免地重蹈覆辙,也紧跟着从断崖上栽落下去。
这面断崖有多高我也不知道,反正耳畔只听得呼呼风响,眼前的事物飞快旋转,其实入眼处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有种坠入云端的错觉。
在空中一阵天旋地转的翻腾,做出各种眼花缭乱,难度系数超过十的高难度腾空动作,就在我胃液翻腾,眼冒金星的时候,忽听哗啦一声响,我竟然坠入了一个山中的水潭。
也幸亏断崖下面是个水潭,如果是陆地的话,我可能已经摔成一个人肉饼子。
我一头扎入水潭深处,强大的冲击力让我沉入水下十米有余。
我的眼眶一阵一阵地发黑,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事物,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的蜜蜂在飞舞,摔得我头晕眼花,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内息也是一阵翻涌,我感觉有一口气涌到嗓子眼,但是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亏得我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内息比普通人浑厚,要不然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即使是个水潭,估计也能让我震得内出血。
冰冷的潭水刹那间,从七窍疯狂涌入我的身体,我吐出一连串泡泡,猛然睁开双眼。
四周冰冷刺骨,我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刺骨的凉意,一下子刺激我的大脑,让我恢复了不少意识,精神也为之一振。
我隐约看见头顶上方有一团光亮,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团光亮游了上去。
哗!
终于赶在肺部快要被憋爆之前,一头冒出水面。
我拼命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大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足足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我才缓过一口气,山风一吹,神智立马恢复了许多。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四下张望,查看这里的地形环境。
很快,我刚刚燃起希望的心,又沉沦了下去。
这里的地形只能用“尴尬”两个字来形容。
四面都是起伏的高山,层峦叠嶂,隐藏在云雾水汽之中。
而这个水潭,就位于群山的山脚之下,整个地形就像一个漏斗,我现在就在这个巨型漏斗的底部,要想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估计得安装上一双翅膀才能飞出去。
我茫然四顾,心情极度郁闷,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如果真的死在这里,只怕尸体都没人知晓,那得有多凄惨呀!
四周的山壁上爬满青苔,还有各种绿色的蔓藤植物,密密麻麻地挂在山壁之上,如同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山风一吹,那些蔓藤植物哗哗作响,倒影在水面上晃动着,鬼魅离奇,仿佛有无数的幽魂在水下游荡。
潭水原本是清澈透亮的,但是因为把四周的绿色全部消融在了水潭里,所以水潭是碧绿色的,幽郁的可怕。如果从天上俯瞰,这个水潭就像一块碧绿色的翡翠,群山巍巍,死寂无声。
不行!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从断崖上跌落下来,我都没有死,我命这么硬,不能就这样轻易认输!
我抬头望了望刚才跌落的那面断崖,但见悬崖峭壁,隐没在白雾缭绕之中,。
悬崖的半山腰处,一泓清泉从山间流出,然后自悬崖上飞泻而下,变成一道瀑布,哗啦啦注入山脚的水潭里面。
远远看去,就像是倒挂在天地之间的一道水晶珠帘。
阳光斜照下来,瀑布之上,竟然架起了一座七彩虹桥,亦幻亦真,景色绚丽多姿。
那瀑布声音跟闷雷似的,震得耳朵发麻,水潭表面飘荡着一层白色的水汽,恍然有仙境之感。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荡漾着,我在涟漪里面浮浮沉沉。
观察完周围的环境以后,我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柳红衣!红衣在哪里?
“柳姑娘!柳姑娘!柳姑娘!”我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我的声音里面注入了内力,要不然声音会被瀑布声掩盖过去。
我心中暗自焦急:“红衣啊红衣,你可不要有什么事情呀?”
柳红衣比我先坠下悬崖,如果不出意外,她也应该落入了这个水潭。
但是,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却也没有看见柳红衣的踪影,我的心里登时忐忑不安,目光焦灼地四下张望,希望能够找到柳红衣的影子。
“喊什么喊,喊冤啊!”
柳红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心中一喜,回头一看,就看见柳红衣从水里冒出脑袋,正冲我嚷嚷呢。
“太好啦!柳姑娘,你还活着!”我一高兴,一溜嘴就说错了话。
柳红衣美目一瞪:“咋的?你是希望我死了吧?”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下来找你了吗?”我说。
柳红衣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伸手到脑后,把长发盘卷起来,束成一个马尾。
柳红衣换了一个发型,整个人立马又换了一种气质,小巧的脸蛋露出来,既充满灵气,又显得干练十足,反而多了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晶莹的水珠在柳红衣的脸上轻轻滚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出如同珍珠般的光芒。
我看着柳红衣美艳的脸蛋,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我和柳红衣两个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的脑海里也闪过一丝绮思,如果能和红衣姑娘一辈子待在这里,做一对神仙眷侣,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情!
“喂!呆子!你在傻笑什么呢?”柳红衣一掌拍在水面上,水花飞溅起来,扑落在我的脸上。
第两百二十章死人纹
呆子?!
我呵呵笑了笑,我这人就是皮贱,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喜欢柳红衣这样嗔骂我。她越是骂我,我这心里呀就越是开心。
我从自我幻想中回过神来,天下之大,哪有什么真正的仙境?
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美好遐想罢了。
其实,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论在哪里,都是仙境。
我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没笑什么!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柳红衣叹了口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呢,我正想问问你,你怎么也跟着掉下来了?”
我说:“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呗!谁让你冒冒失失的去追什么僵尸,我就知道有诈!怕你出意外,所以你在前面跑,我就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哎,这不就掉下来了吗?”
顿了顿,我又接着说:“幸好这下面是个水潭,不管怎样,老天待我们不薄,还让我们捡回一条小命!”
柳红衣摇了摇头,郁闷地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瞎?走路都不看脚下的吗?”
我吸了吸鼻子,回击道:“好意思说我呢!你不也瞎吗?”
柳红衣挺着胸脯,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第一个,不知情嘛,可以原谅!但你是第二个,却还重蹈我的覆辙,这就是傻!”
而后,柳红衣又补充了一句:“大——傻——瓜!”
柳红衣虽然只身行走江湖,但毕竟年纪也不大,脾性中还是保留着少女心性,所以偶尔说出的话还是挺俏皮的,这又是她的另一种风情。
我很难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柳红衣的味道,性感,妩媚,可爱,俏皮,咸淡甜酸,好像各种味道都有那么一点,所以让她显得古灵精怪。
我环顾四周,发现水潭边上有那种巨大的山石,从那些山石的形状来看,奇形怪状,看样子像是从山壁上脱落下来的,有的像乌龟,有的像猴子,突兀在水面上。
山风拂过,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捏着鼻子说:“柳姑娘,你不觉着冷吗?我们老是在水里泡着也不是个事呀?我们不妨上岸再说?”
柳红衣抱着臂膀,点点头道:“好哇!我都快要冻死了!都怪你!”
“又怪我?”我挠了挠脑袋,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要不是你缠着我说话,我早就上岸去了!”柳红衣说。
我哑然失笑:“好吧好吧,又是我的错!”
不知道是男人的天性还是怎样,反正遇上比自己小的女人,男人就会产生一种想要呵护对方的感觉。
柳红衣比我小两三岁,所以我处处都让着她,依着她。
我们所说的岸边,其实指的就是水潭边上的那些岩石。
严格来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岸,只有刀削斧砍般的山壁,将我们团团包围。
“到那里去!”
柳红衣指着那块形状像乌龟一样的大石头,当先爬了上去。
我也跟着爬了上去,气喘吁吁在石头上坐下来。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头顶上方依然是水雾笼罩,白茫茫的一片。
万籁俱寂,让我想起两句古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柳红衣脱下外衣,拧着外衣的水,皱着眉头说:“这里简直是人迹罕至,而且又是在群山脚下,我看是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点点头:“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来救我们!”
柳红衣问我:“那我们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虽然柳红衣能够独当一面,但是女人也有女人的天性,那就是喜欢依靠男人,让男人拿主意。这不是软弱,这是女性天生的一种依赖感。
我抬头瞅了瞅柳红衣,咧嘴笑道:“瞧你的模样,跟落汤鸡似的,我们还是先把衣服烘干,再想办法出去吧!这么冷的天,我可不想着凉!”
柳红衣说:“生堆火吧!”
刚刚说完,就打了一个老大的喷嚏。
大概是入冬的缘故,所以潭水并不深,在这周围,也有很多枯萎的灌木野草,正好给我们提供了生火的材料。
柳红衣捡回一些枯枝,我用石块砌了一个小火坑。
“快!快!点火!我都要冻死了!”柳红衣一边催促我,一边搓着手,不断往掌心里面哈气。
如果是夏天,一整天泡在水潭里面都无所谓,但现在是冬天,衣服浸湿之后,冷冰冰的黏在身体上,而且又重又沉,山风一吹,冷得让人牙关打颤。
篝火噼里啪啦燃烧起来,冒起缕缕青烟。
柳红衣支起两根枯枝,当做衣架子,把衣服挂在枯枝上面。
“哎,你……转过去……”柳红衣对我挥挥手。
“为什么?我也要烤衣服!”我说。
柳红衣低下头,满脸羞涩地说:“哎呀,我不能光烤外衣呀,我这内衣也湿透了……”
“那你脱下来烤干呗!”我随口说道。
“你……”柳红衣瞪了我一眼,脸颊绯红:“臭流氓!”
“我怎么又成流氓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柳红衣哼哼道:“你说,你是不是就想等我脱掉内衣之后,偷窥我?”
我微微一怔,猛然想起这茬子事情。
是呀,人家柳红衣是个女人,又不像我,脱下衣服就可以烤,她如果脱下内衣的话,岂不走光了吗?
走光?!
我摸了摸下巴,脑海里浮现出柳红衣走光的娇羞模样。
这里有山有水,还有光滑如雪的少女玉体,这是多么美妙的一幅山水画呀!
“臭流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脱光光以后的样子?”柳红衣抄起一根枯枝,砸在我的脑袋上。
我赶紧擦了擦流出嘴角的哈喇子,立马转过身去。
“女人嘛,不要太聪明哟!”我说。
这丫头片子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居然清清楚楚知道我在想什么,简直太可怕了。
柳红衣对我说:“萧九,我警告你哦,在我烤干衣服之前,你不准转过来!”
我搓了搓冰冷的胳膊:“小姑奶奶,等你烤干衣服,可能我就冻死啦!”
柳红衣说:“那你找点事情做,运动起来不就热和啦?”
“运动起来?”我撇撇嘴:“怎么运动?你该不会让我在这石头上面做仰卧起坐吧?”
柳红衣轻轻一笑:“刚刚呀,我在水潭里的时候,看见水下……嗯……有不少肥鱼呢!你看呀,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早饭都没吃,是不是应该吃点东西了?”
我放下衣服,噌地站了起来,看着幽绿色的水面说:“想要我去抓鱼,你就明说嘛,拐弯抹角!哼!”
柳红衣嘿嘿笑道:“男人嘛,不要太聪明哟!”
我翻了翻白眼,妈蛋,她居然用我刚才说过的话挤兑我。
山风拂过水面,荡漾起圈圈涟漪。
我的目光在水面上扫来扫去,搜索肥鱼的踪影。
不远处的涟漪里面,冒起一串串的泡泡,说明那片水域下面有鱼,而且数量应该还很可观。
我当然没有徒手抓鱼的本事,从地上抄起一根尖锐的枯枝,当做捕鱼的鱼叉,然后舒展了一下四肢,以一个优美的跳水姿势,从岩石上跳了下去,一头扎进水里。
妈妈呀,好冷!
我在水下打了个激灵,立马甩开膀子,朝着鱼群所在的水域游了过去。
好不容易擦干身子,现在又是浑身湿透,不过为了给柳红衣寻找食物,刀山火海我都下,更何况抓鱼这种小儿科事情。
我憋了一口气,在水下睁开双眼。
我的六感超出常人,所以即使是在光线昏暗的水下,我的视力还是很好,能够看得很清楚。
只见前方不远处,果然有很多肥鱼在游来游去。
它们甚至都不怕人,居然朝着我游了过来,而且看我张牙舞爪的样子,它们也不会慌里慌张的躲避。
这里自然环境优美,山水清冽,所以水潭里的鱼长得都很肥美。
而且这里的鱼群几乎没有什么天敌,它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我屏息凝神,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尾肥鱼从身边缓缓游过,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鱼尾。
但那鱼尾很滑,肥鱼挣扎扭动,立马就想溜走。
我顺势举起右手里尖锐的枯枝,一下子贯穿了鱼身,将肥鱼直接钉死在水潭底部。
水底的泥沙翻涌起来,我眼尖,突然看见泥沙下面好像掩埋着什么东西。
我登时好奇心大起,咬紧牙关,沉到水底。
右手用枯枝穿着肥鱼,左手刨开面上的泥沙。
很快,泥沙下面就露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我定睛一看,这块石头四四方方,明显被人为打造过,边缘都很规整,而且石头表面还有奇奇怪怪的阴性花纹。
我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不是石头,而是一截台阶。
台阶上面的这些花纹,古老奇特,线条还有些复杂,勾勒出一大块图案。
我心中一凛,这些花纹叫做阴纹,或者阴花,是专门刻在有死人的地方,所以又叫死人纹。
我沿着台阶在水下走了大概七八米远,发现这并不是单独的一个台阶,而是一条完整的台阶,就像一只从水底冒出的手,从我的脚下,一直延伸到那道瀑布的后面。
第两百二十一章阴人道
此时此刻,我浸泡在水里,但是意识却非常清楚。
因为我的心里极其震惊,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这水潭深处,竟然还会有人类活动的遗迹。
而且从这条石阶的规模和做工来看,也非寻常人能够修筑出来的。
毕竟,在水底下面修建一条石阶,本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在水里愣神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疑问。
水下有人工修筑的石阶,这说明此处并不是人迹罕至,既然有人到过这里,还在水潭里修筑了这样的工程,那这里肯定有跟外界连通的道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对我们是一件好事情,因为这让我们看见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这条石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死人纹,说明这是一条给死人走的道路,这种道路叫做“阴人道”。
朗朗乾坤,在这幽暗的水潭下面,陡然发现了一条阴人道,实话讲,我的脊背一直都在冒寒气,突然出现的阴人道,令我的心里感到惶恐不安。
因为阴人道的出现,预示着这里可能会有很多的死人。有很多死人的地方阴气就重,阴气重的地方就会产生大凶之物,这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
我们刚才跟那个清朝僵尸激战了一番,如果现在又冒出什么邪祟之物,可能都没有力气对付。
这条阴人道是什么人修建的?
为什么会修建在这个群山围绕的水潭下面?
阴人道的尽头,也就是瀑布的后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会是地狱吗?
还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恐怖世界?
此时,胸腔里的氧气已经消耗殚尽,我感觉肺部都快要撑爆了,于是我只好收敛起好奇心,飞快地浮出水面。
哗啦一声,我甩着水沫子,从水面上探出脑袋。
外面的世界依然有山有水,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刚才我在水下所看见的一切,仿似幻梦一场。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梦,那是真实存在的。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条死鱼仰躺在水面上。
等到肺里重新灌满新鲜氧气,我才划动四肢,游回岸边,精疲力竭地从水里爬出来,回到岩石上面。
“呀——”
柳红衣低低发出一声惊呼,慌忙扯下外衣,挡在自己的面前。
“你回来怎么不吱一声?”柳红衣紧紧捂着胸口,即便如此,也能看见一大片白花花的胸部,春色无边,令人浮想联翩。
“转过去!不准看!快转过去!”柳红衣急得满脸通红,那副娇羞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不已。
我笑了笑,背转身去:“怎么?难道我回来还要敲门不成?我怎么知道你没穿衣服?”
柳红衣说:“啊呸!你就是想趁机偷看我,刚才我都说的很清楚,我要烤内衣!烤内衣!我不脱衣服,怎么烤内衣?”
这几日柳红衣跟我朝夕相处,彼此都变得很大方,说话也越来越口无遮拦,用现在小青年的话来说,这是越来越奔放了呀!
“那……内衣烤干了吗?”我问。
“还没呢!可以了,你转过来吧!”柳红衣说。
我哦了一声,转过身来,登时就怔住了。
柳红衣的内衣还没烤干,依然挂在树枝上面,但是为了遮羞,她披上了外衣。那外衣就是一件薄薄的青色衫子,半透明的青纱下面,雪白的玉体若隐若现。
女人最性感的一面,并不是赤条条站在你的面前,正好是这种半遮半掩,才是最迷人,最具诱惑力的时候。
我的脑海嗡一声就炸了,只觉鼻头一阵火辣辣的,然后两道鼻血毫不争气地流淌出来。
“卧槽!你……这是咋的啦?”柳红衣惊讶地问。
我把那尾肥鱼扔在篝火边上,抹了一把鼻血,结结巴巴地搪塞道:“可能刚才从断崖上落下,所以摔出了内伤!”
“摔出了内伤?”柳红衣盯着我,捏了捏粉拳:“不要用你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再看我的话,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子!”
我脱下衣服,在篝火旁边坐下来:“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柳红衣柳眉一挑:“你的意思是……怪我勾引你喽?”
“我可没有这样说!”我低下头,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哗哗地刮着鱼鳞。
柳红衣收拢了一下半敞开的衣领:“老半天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淹死了呢!”
“我这不给你抓鱼去了吗?”我把肥鱼打理干净,因为这条鱼比较肥厚,所以我把肥鱼从中一分为二,架在篝火上面翻烤。等到烤熟之后,我和柳红衣正好可以一人分吃一半。
我也支起两根枯枝,把衣服挂在上面。
“跟你说,我刚在水潭下面,有一些发现!”我说。
“什么发现?”柳红衣把鼻子瞅到鱼上,用手扇了扇烟火,抬头问我。
“水潭下面,有一条阴人道!”我面色肃穆地说。
“阴人道?”柳红衣疑惑地看着我:“什么东西?”
我挠了挠脑袋:“好吧,说得简单一点,水潭下面,有一条人工修筑的台阶,这条台阶上面刻满了阴纹,所以这条台阶是阴人道,也就是专门给死人走的道路!”
“专门给死人走的道路?”
柳红衣愣了好几秒,突然扬起脑袋:“等等!你刚说什么?水潭下面有人工修筑的台阶?”
“对!”我颔首道。
柳红衣兴奋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呐喊道:“太好啦!”
柳红衣这一高兴,半边雪白的馒头登时就露了出来。
我猝不及防,刚刚止住的鼻血,唰一下又往外喷了出来。
“下面有一条阴人道,你在兴奋啥子呢?”我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柳红衣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你傻不傻呀!水潭下面有人工修筑的台阶,这说明什么?说明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可能是很多人!既然有人来过这里,这里肯定会有连接外界的道路,对不对?看来我们不用被困死在这里,我们能够出去啦!我们能够出去啦!”
“别高兴的太早了!”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道:“不是我泼你的冷水,你所说的问题,我刚才已经想到了。不过你似乎想得过于美好,你想过没有,如果这里是一个秘密禁地,当年进入这里的工匠,还能够活着回去吗?就算那些工匠没有葬身在这里,他们出去的时候,封死了出口怎么办?”
柳红衣收敛起笑容,郁闷地坐了下来:“好吧,我承认,你说的这些不是没有可能!鱼烤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鱼肉本来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熟,所以当肉香味飘溢出来的时候,我就把烤鱼从火堆上取下来,分了一半递给柳红衣。
虽然没有什么香料,但我和柳红衣却吃得倍儿香,因为我们实在是饿坏了,上一顿饭还得追溯到今天凌晨,况且也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喝酒去了,这一路跋山涉水,身体里的酒精早就挥发得干干净净。
吃了烤鱼以后,胃子里填充了一些东西,比刚才确实要舒服许多,而且暖呵呵的,驱走了体内的寒意。
柳红衣的内衣也烤干了,她让我转过身去,她要更换内衣。
我转过身,右手托着下巴,望着四周的山头出神。
柳红衣换好衣服,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喂!”
见我没有反应,柳红衣又伸出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看风水!”我缓缓收回目光。
“哟。你还会看风水呢?”柳红衣笑了笑,问我道:“那你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之前没有认真研究,刚才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一处八莲宝灯的吉穴!”我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八”字。
“八莲宝灯?!”柳红衣道:“光听这名字就感觉好吉利!”
“你看!”我伸手指着四周山头对柳红衣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围绕着这个水潭,正好有八座山头,这八座山头就像是绽放的莲瓣,而这个水潭正好位于八座山头的中心,这在风水学里是有名的宝地啊!八莲宝灯!啧啧,这样的风水宝地是很难寻觅的!”
柳红衣抬头看一圈:“如同绽放的八个莲瓣,这太抽象了,我没看出来。不过我是识数的,八座山头我还是知道的!那这八莲宝灯……会怎样呢?”
我托着下巴,望着幽绿色的水面,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本事八莲宝灯的风水吉穴,再加上刚才在水下发现的阴人道。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在这个水潭下面,极有可能藏着一个——大斗!”
“大斗?!”
柳红衣愣了几秒钟,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萧九,你是说,水潭下面……有古墓?!”
“是不是古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是埋死人的地方!”我说。
柳红衣的目光也投向水面:“如果这水下有斗,斗的主人会是谁呢?”
我深吸一口气:“能够找到这样的风水宝地,还能够在水潭下面修筑出阴人道,这背后的主人,身份可不低啊!”
第两百二十二章水魃子
沉默片刻。
眼见太阳慢慢西斜,而我和柳红衣还是被困在这个巨型“漏斗”下面。
“九爷,这天都快黑了,你得想想对策呀!”柳红衣对我说。
“你一个只身闯荡江湖,点子比我多,脑瓜子也应该比我聪明呀!”我说。
柳红衣撅起小嘴道:“什么嘛!这世上如果什么事情我们女人都能自己解决,那还要你们男人来做什么?”
“需要男人来播撒爱的种子!”我张开双臂,充满诗意的说。
“播你个大头鬼!”柳红衣抬脚踹在我的屁股上,差点又把我踹下水潭去。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我是这样分析的,如果真有什么秘密出口,也可能是在斗里面。或者说,我们需要先进斗里,查看了情况,才有可能找到线索离开这里!”我正色道。
“说的那么复杂,你不就想告诉我,无论如何,先得去斗里看看吗?”柳红衣说。
“对!只要我们进入斗里,我相信很多困扰我们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我说。
“那我们这样做……算不算是倒斗呢?”柳红衣“天真”地问。
我想了想:“不算吧!倒斗是偷窃,是盗掘,我们只是进去看看而已,并且还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们不偷不抢,怎么算倒斗呢?顶多算……算……算观光客吧!”
柳红衣捂嘴笑了笑:“去古墓里观光?嘻嘻,这真够新鲜的!”
“走吧,准备好了吗?下去看看!”我舒展了一下筋骨,一想起水潭里那种冰冷刺骨的滋味,我的牙关已经提前开始打颤。
柳红衣皱起眉头:“好不容易烤干的衣服,现在又要打湿了!”
“那你也可以脱了衣服再下去啊!”我说。
柳红衣道:“去你的,我可没有裸游的癖好!”
“那我裸着吧!”我嘿嘿一笑,伸手就去解裤头。
“臭流氓!你敢——”柳红衣羞得赶紧捂着眼睛。
“哈哈哈!”我纵声大笑,飞身跃入水潭:“笨蛋,我逗你呢!”
“你——找死!”柳红衣清啸一声,凌空朝我扑来。
我急忙侧身避开,柳红衣拍出一掌,掌风击在水面上,水珠飞溅在我的脸上,隐隐作疼。
“不闹了!不闹了!”我连连摆手,假装投降。
“阴人道在哪里?”柳红衣问。
“就在脚下!我们下去看看,沿着阴人道走!”我对柳红衣说。
柳红衣点点头,跟我比了个OK的手势,当先沉入水里。
我也深吸一口气,一个猛扎,潜入水中。
咕噜噜!
吐出一串泡泡,我和柳红衣来到水潭底部。
我伸手刨开表面的泥沙,泥沙下面的阴人道立马显露出来。
我冲柳红衣招了招手,然后我在前面带路,柳红衣跟在我后面,我俩一前一后沿着阴人道往前走。
当然,在水底肯定是没法完全行走的,说是走,其实就是游,贴着阴人道往前游,以免走岔了道。
很快,我们就逼近瀑布坠落的地方。
前方的水流由于瀑布从天而降的冲击力,所以变得十分湍急。
水下生出一股股力道,就像一只只无形的手,相互拉扯。
对于我们而言,这道无形的水墙,就像是横亘在水底的一道障碍。
我回头跟柳红衣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水面。
柳红衣会意,跟着我迅速浮出水面。
肺里的氧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需要重新换氧。
要想突破下面的水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们需要备足氧气。
只可惜没有氧气瓶,如果有氧气瓶的话,安全系数会提升许多。
飞泻而下的瀑布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虽然只是一道小小的瀑布,但因为高度落差比较大,所以落下来的气势还是不小,尤其是靠近了之后,更觉震耳欲聋,仿佛滚滚闷雷在耳畔炸响、耳朵里除了瀑布的轰鸣声,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碎玉落珠飞溅在我们的脸上,劲道很大,砸得还有些疼呢。
在这种时候说话,对方肯定是听不见的。
所以,我只能给柳红衣打手势,我也不懂什么手语,反正一个劲地比划,我相信柳红衣冰雪聪明,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用手语告诉她:“准备充足的氧气潜入水底,我在后面推你,帮助你穿过水墙!”
我这边还在比划着呢,不远处的柳红衣却突然一下沉入水中。
我微微一怔,卧槽,怎么比我还心急?
我正准备潜入水中,忽然看见柳红衣从水面伸出一条手臂,那条手臂在水面上急切地挥舞了两下,又迅速没入水中。
我心中一紧,暗叫糟糕,柳红衣根本不是自己潜入水中,她方才伸出手臂,其实是在求救。也就是说,就在刚才,有东西将柳红衣拖入了水下!
我又惊又急,也顾不上水下藏着什么东西,一头扎入水中,舍命去救柳红衣。
一入水里,我的两只眼睛立马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目光一扫,立即搜寻到柳红衣的身影,水底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使命把柳红衣往下面拖,柳红衣拼命挣扎,被水呛得昏头转向,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
我飞快地朝柳红衣游了过去,但见柳红衣的脚踝上,缠着一大把黑色水草。
奇怪,柳红衣怎么会被水草缠住了?
定睛一看,那些水草又细又长,竟像是……竟像是……
我的后背陡然升起一股森冷的寒意,缠住柳红衣脚踝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水草,而是头发!头发丝!如同女人那样的长头发!
我骇然心惊,水底之下,怎么会有女人的头发?
而且,头发丝怎么能够缠住一个大活人?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抓向那团头发丝,想要将头发丝从柳红衣的脚踝上拔扯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浸泡在水里的缘故,那团头发丝滑腻的令人感觉到恶心,那种手感就像摸在蛇皮上面一样,滑溜溜,黏糊糊的。
我使劲扯了两下,不仅没能将头发丝扯下来,相反,那团头发丝竟然反过来缠住我的拳头,就像无数条细细密密的小蛇,盘绕着我的胳膊,迅速往上缠绕。
我大吃一惊,这头发丝果然诡异,而且来势汹汹,我的右臂立刻被缠绕得死死的,那些头发丝勒进我的皮肉里面,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传遍我的胳膊,我只感觉胳膊一阵冰冷的麻意,仿佛整条胳膊上的毛细血管,都被头发丝给缠死了,让我的血液无法正常流转,所以产生强烈的麻痹感。
我咬紧牙关,倘若我堂堂九爷就这样被头发丝干掉了,那我这脸面该往哪里搁?
我左手插。入胸口,从衣兜里摸出一张黄符,在心中飞快地默念咒语,用意念引燃黄符。
黄符很快变成一团幽蓝色的小火球,在我的指尖静静燃烧着,而且在水中也不会熄灭。
我扬起左手,猛地将黄符拍在那团头发丝上面,心中一声怒吼:“恶灵退散!”
小火球瞬间没入头发丝中,那团头发丝立即就被引燃了,呼啦啦在水中燃烧起来。
很快,缠绕着我的头发丝迅速消散,被火焰烧成了一团黑烟。
不知道是不是我产生了幻觉,我仿佛听见水底下面传来“呜哇——”一声尖锐的鬼叫。
没有了头发丝的缠绕捆绑,柳红衣的身体渐渐往水面上浮去。
我冲上去,伸手托着柳红衣,迅速浮出水面。
我肺里的氧气也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刚才全凭着一股精神意念支撑着。
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我下意识低头往水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竟然惊得我头皮发麻,一下子冲出水面。
冷风吹过,我的脸颊一阵阵地发冷。
脑海里浮现出几秒钟之前,在水下看见的画面:一张脸,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已经被水泡得肿胀,五官完全挤压变形,那张脸就卡在水下的石头缝里面,两只没有瞳仁的眼珠子,阴冷冷地盯着我。
我终于看见了水下的东西,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已经死去很久很久的女人!
但是,一个死女人的头发怎么能够杀人?
而且女人的脑袋在水下的石头缝里,她的头发却长得吓人,难道在她死了以后,她的头发还在继续生长吗?
我使劲甩了甩昏胀的脑袋,刚才看见的,会不会是幻觉?
不会!
我相信我的眼睛!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邪祟东西的名字:水魃子!
什么是水魃子呢?
就是溺水而亡的人,怨气不散,化作僵尸一样的存在,在水底下面行走。性情凶猛,能够攻击一切水中的活物。
以前听跑船的人说,在黄河、长江这样的大河里面,就有很多这样的水魃子。
自古到今,死在长江黄河里的人不计其数,有些成了精的水魃子,极其凶悍,甚至可以拽翻一艘小货船。
没想到,在这水潭下面,竟然也有水魃子存在!
可是,这里不是八莲宝灯的风水吉穴吗,怎么会有水魃子这种凶邪煞物的存在呢?
吉穴里面出现了邪物,这……这不可能呀!
第两百二十三章长生洞府
为什么风水吉穴之中,会出现邪祟之物?
这两种情况明明是相冲的,不可能同时存在的呀!
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我对风水的分析有问题?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柳红衣呛了水,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她小脸煞白,脸上挂满水珠。
我托着柳红衣,迅速游到最近的一块岩石上面,把柳红衣拖了上去。
“红衣……红衣……”
我轻轻拍打着柳红衣的脸颊,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尖下面,发现她呼吸微弱。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伸手按在柳红衣的胸部上面。
我并不是趁机揩油,而是准备给柳红衣进行人工抢救。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的不良居心。
“对不住了,柳姑娘!”
掌心里传来软绵绵的感觉,我双手交叠在一起,很有节奏的往下压。
压几下之后,我便俯下身,对着柳红衣的小嘴吹气。
其实,第一次跟柳红衣嘴对嘴亲密接触的时候,我的内心还是忐忑不安的。
那张殷红的小嘴就在我的面前,水润水润的,性感娇艳。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贴了上去,当四片嘴唇紧贴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里仿佛窜过一道电流,电得我浑身酥软发麻,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罪过罪过!柳姑娘,我绝不是趁人之危,原谅原谅!”
“咳……咳……咳……”
片刻之后,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柳红衣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剧烈地咳嗽,将胸腔里的积水呕吐出来,一张小脸也渐渐由白转红。
我伸手掐了掐柳红衣的人中穴,柳红衣缓缓睁开眼睛。
“柳姑娘,你醒啦?”我高兴地看着柳红衣,长松了一口气。
柳姑娘的目光逐渐下移,移到胸口处。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原来我的双手还按在她饱满娇嫩的胸部上面。
“呀!”我低低惊呼一声,赶紧松开双手:“柳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刚才是在……”
柳红衣的脸颊一片绯红,她撩开眼前的长发,慢慢坐了起来。
我赶紧跟她解释说:“柳姑娘,刚刚你溺水了,我给你做人工呼吸,是为了救你,你可不要误会!我绝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你看,你现在不也苏醒过来了吗?”
柳红衣伸手在我的肩膀上掐了一下,没用劲,轻轻的,她的声音更轻,低下头,满脸含羞地说:“那可是人家的初吻!”
我舔了舔嘴巴,感觉唇齿间还残留着一缕芳香。
“这也是我的初吻!”我说。
“去你的!”柳红衣娇嗔地推了我一把:“好意思不你?那……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
我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跟柳红衣亲密接触了的缘故,反正胆子也放开了,腆着脸说:“这样吧,如果你觉得刚刚吃亏了的话,那我让你亲回本,怎么样?”
“想的美呢!”柳红衣白了我一眼:“得寸进尺,臭不要脸!”
我嘿嘿直乐,突然,柳红衣一下子凑上来,在我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虽然这一吻犹如蜻蜓点水,但是我整个人差点都融化掉了。
我愣愣地看着柳红衣,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飞出无数的蜜蜂。
我的心里惊诧无比,却又带着浓浓的甜蜜:“她亲了我?!柳红衣刚刚竟然亲了我?!
这一吻的感觉,跟刚才人工呼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刚才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点杂乱的念想都没有,一心只想着挽救柳红衣的性命。
但是现在,这一吻是柳红衣主动送上的,是在她意识形态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做出来的,这说明……这说明柳红衣她……她是喜欢我的?!
我的心情豁然开朗,即使是在这看不见出路的深谷,我的心里仿佛也照进了明媚的阳光。刹那间,仿佛整个深谷都亮了起来,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哪怕……哪怕不能从这里走出去,只要有红衣陪在身旁,那也足矣一生一世!
“哎,呆子,你又流鼻血了!”柳红衣咬着嘴唇嗤笑道。
“啊?又流鼻血了吗?”我摸了摸鼻子,果然有两道热辣辣的鼻血奔泻而下。
“这次……还是摔伤吗?”柳红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擦拭着鼻血说:“这次是内伤!”
柳红衣站起来,指着水潭说:“你刚才看见了吗,水潭下面有东西!”
我点点头,问柳红衣道:“你看见什么了?”
柳红衣心有余悸地说:“我看见了一个女人,水下有一个女人,是她拽住了我的脚!”
“那是水魃子!”我说。
柳红衣奇道:“水魃子?什么东西?”
我跟她解释说:“简单来说,水魃子就像是一种在水下行走的僵尸,溺亡而死的人怨气不散,变成水魃子,藏在水底下害人!”
柳红衣微微皱起眉头:“你不是说这里是处风水宝地吗?为什么这里还会出现水魃子这样的邪祟东西?”
我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对于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有等到进入斗里面,也许才能解开这一连串的疑问!”
柳红衣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咱们走吧!”
“你休息好了吗?”我问。
柳红衣回头冲我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然后飞身跃入水潭。
我担心水底下面还会有水魃子,于是立即跟了上去。
我和柳红衣重新游到那道瀑布前面,深呼吸三次,把胸腔注满氧气,缓缓沉入水下。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我们憋足一口气,一头撞入那道无形的水墙里面。
水墙里面,水流湍急,再加上头顶上方瀑布落下的冲击力,一进入水墙,顿时觉得晕头转向,水底下面暗流汹涌,犹如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拉扯着我们在水下胡乱打转。
我咬咬牙,从腰间抽出赶尸鞭,迅速在自己的腰上缠绕一圈,然后又在柳红衣的腰上缠绕一圈,把她和我捆绑在一起,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样一来,可以有效避免被水流冲走。
我绕到柳红衣身后,双手按在柳红衣的后背上。
柳红衣奋力往前游,我在后面使命推着她往前走。
我俩通力合作,一前一后,慢慢从涌动的激流中央穿过去,穿过了那道无形的水墙,到达瀑布后面。
我拉着赶尸鞭,往水面浮上去。
哗啦!
我和柳红衣几乎同时冲出水面,拼命甩动脸上的水珠子,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呼哧!呼哧!
我解开腰上的赶尸鞭,收了起来,略带兴奋地说:“太好啦,我们终于穿过来了!”
柳红衣抬头张望:“这里……好像是个山洞……”
我环顾四周,原来那道瀑布的后面,竟是一个隐秘的山洞,洞口稀里哗啦不断有水珠滴落,感觉就像《西游记》里面的水帘洞。那道瀑布就像是一道晶莹的门帘,刚好挡住了这个洞口,所以从外面看上去,根本就不知道瀑布后面还有个山洞。
此时此刻,我和柳红衣置身在山洞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荡漾的水波,缓缓往山洞深处漂去。
山洞里面阴森森的,由于瀑布的阻挡,这里几乎见不到任何的光亮。
洞穴深处黑黢黢的一片,未知的黑暗让我感到心里发怵。
这里水气弥漫,阴冷的可怕,温度起码比外面还要低好几度。
山洞壁上爬满墨绿色的青苔,头顶上方就跟下雨一样,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在水面上溅起圈圈涟漪,仿佛在弹奏美妙动听的乐曲。
这山洞通往什么地方?
山洞有尽头吗?
山洞里面,会不会就是那个隐藏的大斗呢?
我从衣兜里摸出一张黄符,嘴唇微动,黄符燃起,变成一颗小火球。
这团微弱的火光,在这山洞里面,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不管怎样,看见火光,我们的心里多少感觉到一丝暖意。
其实这个山洞并不算很大,也不算很小,洞宽估计有二十米,从水面到洞顶也有十几米,如同一张怪兽的嘴巴,呼啦啦将水潭里的水倒吸进来。
之前我还在想,水潭里的水最后流向了哪里,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流入了这个隐秘的山洞里面。
“哎,萧九,你看洞穴的墙上,好像有刻字!”柳红衣拍了拍我的肩膀,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洞穴壁上。
我高高举起右手,借着指尖那团微弱的火光,隐隐看见洞穴壁上,刻着四个红色大字,字体很有古风,刻得苍劲有力:长——生——洞——府!
长生洞府?!
这个山洞原来叫长生洞府?!
“好奇怪的名字!”柳红衣说。
“奇怪的不是这个洞穴的名字,而是这个山洞!”我说。
柳红衣怔了怔:“什么意思?”
我靠近洞壁,伸手摸了摸,上面有一层青苔,滑腻腻的。
“从进洞以来,我一直都在仔细观察,这个山洞的洞壁非常的整齐光滑,跟那种天然形成的山洞有着明显区别。所以,我怀疑,这个山洞并不是天然洞穴,而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我说。
“人工开凿出来的山洞?”柳红衣惊奇地说:“为什么要开凿这个山洞?”
“我猜测,这个山洞就是我们要找的大斗,我们现在已经在斗里面了!”说完这话,我手中的黄符倏然熄灭,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
第两百二十四章尸茧
浓郁的黑暗让我感觉非常的压抑,我正准备再掏一张黄符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泛起点点奇异的光亮。
我微微一凛,瞪大眼睛看向前方,那是什么东西?
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山洞里面,邪物自然不会少。
我低声嘱咐柳红衣小心一点,但见那些光亮是诡异的幽绿色。
远远看去,就像是闪烁的鬼火,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是鬼火吗?”柳红衣问我。
我摇摇头,凝足目力:“不太像!”
前方水面上的光亮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锦簇绽放的诡异花朵,在水面上盛开一大片,幽绿色的荧光把山洞映照得鬼魅多姿,更添神秘之感,看上去有种难以言喻的惊悚美感。
这些奇异光亮的出现,如同黑暗里亮起的星星,在水面上不停地闪烁。
“太奇妙了!”柳红衣微微惊叹道。
奇妙是奇妙,但越是妖异,我这心里越不踏实。
我们随波漂流,很快就漂入那片泛着荧光的奇异花丛。
离得近了,我们才发现,这些散发着荧光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花朵,而是一个个像鱼泡一样的东西。
要说是鱼泡,只是长得像鱼泡,并不是真正的鱼泡,因为这些鱼泡竟然有成年人那么大,表面像是包裹着一层薄膜,那诡异的幽绿色光亮,就是从鱼泡里面散发出来的。
放眼看去,四面八方的鱼泡起码有上百个之多,密密麻麻漂浮在水面上,就像一只只幽绿色的大虫子,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我伸手触碰了一下,回头对柳红衣说:“这玩意儿有些像茧!虫茧!”
奇了怪了,难道山洞里面,竟然生长着某种成人大小的巨型怪虫吗?
但是这个山洞是人工开凿出来的,那么这些怪虫,也是人为安放进来的吗?
我的心里一阵阵发怵,在这冰冷的水下,仿佛潜伏着巨大的危机。
这些虫茧漂浮在水面上,这说明山洞里的怪虫,生活在水下面?
就在我惴惴不安的时候,柳红衣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心头一阵狂跳,立刻转身扑到柳红衣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在荧光的映照下,柳红衣的脸颊也是幽绿色的,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虫茧,表情略显慌张:“虫茧里面……有人……”
柳红衣的声音不大,却像重磅炸弹在我的耳边炸响。
虫茧里面有人?!
我一直认为,虫茧里面肯定是某种怪虫的幼体,万万没有想到,虫茧里面竟然装着人?!
这太他娘的扯蛋了,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游到虫茧前面,想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瞪大眼睛往虫茧里面看去,这一看,登时让我后背上的汗毛齐刷刷倒竖起来。
正如柳红衣所说,虫茧里面装着一个人!
太奇怪了!
我心中大惊,一连仔细查看了几个虫茧,无一例外,每个虫茧里面都装着一个人。
我越看越是心惊,虫茧里的全是死人,而且从他们的服饰来看,应该是很多年前的死人,几乎清一色的全是男性尸体,反正我所看过的虫茧里面,全是男尸,没有一具女尸。这些死尸面膛发黑,但可能是包裹在虫茧里面的缘故,竟然保存完整,除了脱水变干以外,一点都没有腐坏。
怪不得自从进入山洞,我就感觉山洞里面阴气逼人,原来山洞里有这么多的死尸。
那么这些虫茧难道不是虫茧,而是一口口造型奇特的棺材?
我听说过有人用船当做棺材的,但从未听说,有人用虫茧当成棺材,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我沉吟着不做声,搜肠刮肚,一直在搜索《祝由残卷》里面的内容。
《祝由残卷》博大精深,其中几乎囊括了这世上的所有邪祟之物。
这些装着死尸的虫茧就在我们的身旁静静漂浮着,绿光倒映着那些死尸的脸庞,一张张都是那么的狰狞可怖,呈现出死亡的那种扭曲和痛苦。
“天呐!这些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柳红衣皱起眉头,伸手推开一个漂向她的虫茧,满脸的厌恶之色。
“尸茧!这是尸茧!”我突然叫了起来。
“尸茧?这名儿挺新鲜的啊!”柳红衣说。
尸茧,顾名思义,茧里生长的尸体!
至于尸茧是怎么制作的,我也不清楚其中的秘法,反正是用一种极其神秘的法子,引出死尸体内的怨气,这层怨气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会变无形为有形,形成一层茧状物,将尸体包裹在其中。
当尸茧包裹死尸以后,死尸的怨气就被笼罩在其中,这些怨气成为死尸的“养分”,天长日久,所以尸茧里的死尸怨气极重,一旦破茧而出,绝对是凶煞之物。
“红衣,别碰这些尸茧,我们迅速离开这里!”我冲柳红衣招了招手,从两个尸茧中间游了过去。
“什么是尸茧?”柳红衣跟在我后面,好奇地问。
“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反正是邪物,尽量不要去触碰他们!”我说。
此时此刻,我心中的疑惑更甚,人工开凿出这样一个山洞,难道就是为了存放和制作尸茧吗?制作这些尸茧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我的脑子里冒出很多问号,游了没有多远,感觉柳红衣好像在后面抓我的腿。
“红衣,你拽我干嘛?”我回头问柳红衣。
柳红衣怔怔地看着我,一脸无辜:“没有啊!我什么时候抓过你?”
我蓦地一惊,柳红衣并没有抓我,我相信她,这种时候,她可没有心情跟我搞恶作剧。那么,如果不是柳红衣在抓我,又会是谁在抓我呢?
我和柳红衣对望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水下有东西!
我慌忙低头看向水里,借着幽绿色的荧光,我看见一大团黑色的头发丝从水下漂浮上来,就像一只鬼手,缠向我的脚踝。
又是这鬼东西!
那团头发丝已经爬上我的脚踝,我来不及掏出黄符,咬咬牙,直接忍痛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滚烫的舌尖血。
舌尖血乃至纯至阳之物,关键时刻能够起到驱邪奇效。
这一口舌尖血喷在水里,那团诡异的头发丝立刻就像被烧着了一样,滋滋地冒起黑烟,迅速散开,退回水底下面。
在头发丝散开的瞬间,我看见头发丝的中央,一张惨白浮肿的女人脸,仿佛正冲我咧嘴笑着。
柳红衣惊诧地问我:“又是水魃子?”
我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迅速自怀中摸出一张黄符。
黄符在指尖燃烧,变成一颗小火球,我把指尖插进水里,小火球一路燃烧着,慢慢沉入水下。
燃烧的火球就像发光的水母,虽然火光不太明亮,但也照亮了我们身下的一片水域。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水下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一股森冷的寒意瞬间从我的后背心窜起,直达天灵盖,仿佛浑身都麻痹了似的。
一个又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水底走来走去,恐怖的头发丝就像疯长的水草,相互纠缠拉扯在一起,如同在水底铺了一张巨大的黑色渔网,密密麻麻,再加上幽绿色荧光的映照,那副景象骇然的无法用言语描述。
“水魃子,好多水魃子!”柳红衣失声惊呼道。
我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这山洞水底的水魃子,数量之多,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只看了一眼,在火光所见的范围之内,至少都有十几个水魃子在水底走来走去,好几个水魃子都扬起脑袋,稀奇地看着那颗渐渐沉入水底的火球,火光照亮她们浮肿腐烂的脸庞,令我恶心的差点没有吐出来。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之前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在水底碰上水魃子,这一路平安无事进入山洞,完全没有去注意水下,结果山洞水底的水魃子,竟然多如过江之鲫。
虽然之前我也有所预料,在碰上第一个水魃子的时候,我就猜到,在这水潭下面,不可能只有一个水魃子。但我却万万想不到,整个山洞的水下,密密麻麻全是水魃子。
这在陆地上,情况可能都还要好一点。可现在是在水底下面,各方面都受到很大的限制,我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以陈秀才的本事,处在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只怕也不能轻易脱身。
“红衣,走!快走!”
我听见自己的嗓音,几乎都变了音,喉头因为紧张而收缩。
柳红衣当然明白情况不妙,她飞快地划动四肢,不再顺水漂流,而是甩开膀子,拼命往前游,试图逃离这些水魃子的追杀。
但见水底下面人影晃动,重重叠叠的水魃子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
我咬咬牙,双手同时插。入衣兜,每只手的指缝里面,各自夹了四张黄符,双手共计八张黄符。
我怒吼道:“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柳红衣回头叫我:“萧九,你做什么?快走呀!走呀——”
我没有做声,沉吸一口气,嘴唇颤抖,飞快地催动咒语,表情凝重。
我很清楚,如果我不站出来阻止这些水魃子,柳红衣也就没有逃生的机会。
为了心爱的女人,为了那一吻的温柔,我甘愿赴汤蹈火,至死不辞。
第两百二十五章祭坛
“恶灵退散!呀喝——”
两只手上的八张黄符同时燃烧起来,火光一下子映红了水面,把四周的幽绿色光芒都给掩映了下去。
“萧九,你回来,你个笨蛋——”
柳红衣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我带着八张燃烧的黄符,一头扎入水中,十指张开,指尖的八颗火球全部激。射而出,没入那一大片渔网般的头发丝里面。
呼啦啦!呼啦啦!
大团大团的头发丝全部燃烧起来,变成滚滚黑烟,在水下迅速消散。
水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呜啊!呜啊!
那头发丝也是阴邪之物,火焰顺着头发丝飞快蔓延,在水下烧了一大片。
那些水魃子在水下抱头鼠窜,有好几个水魃子的身体都被引燃了,蹿腾起火焰,很快也被烧成黑烟。
一时片刻,我附近的水域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后面的那些水魃子受到惊吓,短时间内不敢围拢上来。
趁着这个机会,我双脚一划水,飞快地窜出水面。
柳红衣并没有离开,她还漂浮在水面上等我。
看见我钻出水面,柳红衣的脸上立即露出笑容,不过嘴上却在骂我:“你个笨蛋!作死的大笨蛋!”
我吐出一口浊水:“你怎么还不走?”
柳红衣吸了吸鼻子:“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才是个笨蛋!”我的心中又是温暖又是着急,飞快游到柳红衣身旁,拉着她往前游:“快!趁那些水魃子还没有追上来,加把劲!”
我和柳红衣甩开膀子,哗啦啦往前游,高度紧绷的神经,一刻钟也不敢松弛。
我们只有往山洞深处游,因为回去的道路已经被水魃子占据了,密密麻麻的水魃子堵塞了整个山洞,挡住我们出去的路,无奈之下,我们只有往洞穴深处游,虽然我们也不知道,洞穴的深处是否更加的危险。
“快!再快一点!那些水魃子,追上来啦!”
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水底下面人影晃动,大团大团黑色的头发丝已经浮出水面,就像蛇一样,在水面上快速游走,眼看着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柳红衣呛了一口水:“不行了!游不动了!”
我伸手揽着柳红衣纤细的腰肢,拉着她往前游:“不行!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又往前游了一段,我的体力几乎也快消耗殚尽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全凭一口气支撑着,心中只有一股信念,即使我死在这里,我也要让柳红衣活下去。
柳红衣对我说:“萧九,你走吧!放下我,一个人走!”
“闭嘴!节省体力!说什么胡话呢!”我厉声说道。
柳红衣摇摇头:“你一个人也许还能成功脱身,如果你执意带着我,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咬了咬牙关,坚定地说:“刚才我让你一个人走,你不也没有走吗?从此江湖路远,我绝不放开你的手!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心中的情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股脑儿的喷发出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我已下定决心,用我一生,去保护怀里的这个女人。
也许我们年纪太小,也许我们还没有真正领悟爱情的真谛,但不管怎样,此时此刻,我就是这样想的。
“笨蛋!”柳红衣咬着我的耳朵,轻轻骂了一句。
我的体力迅速下降,游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我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因为我实在是游不动了。
眼瞅着后面的水魃子追了上来,我的脚却突然间踩到了陆地。
我又惊又喜,低头一看,水下竟然出现了台阶。
刹那间,我的双腿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脚踩台阶,猛地将柳红衣抱出水面,憋着一口气,踩着台阶往上窜了几步,一下子窜出水面。
回头一看,一大团头发丝正好追到台阶下面,只差一点点,就抓住了我们。
一张又一张惨白浮肿的脸庞出现在水面下,那些水魃子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围聚在台阶下面,却始终不敢顺着台阶爬上来。
发现了水魃子的这个特性之后,我迅速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搀扶着柳红衣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那呼吸声就跟扯风箱一样,脸上滴滴答答滴落下水珠,也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反正整个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样,极端乏力。
柳红衣缓过一口气,看着台阶下面的水魃子问我:“这些水魃子,是不是只能待在水中,不能离开水?”
“不是吧!”我摇摇头:“水魃子虽然不是陆地上的怪物,但也不至于不能离开水呀!按照常理来讲,这些水魃子应该顺着台阶追上来的,可是你发现没有,她们不敢踏上这条台阶!”
“是呀!”柳红衣点点头:“莫非是因为这条台阶的关系?”
我们顺着台阶回头张望,但见台阶的上面好像还有一座平台。
因为洞穴深处黑压压的一片,那座平台隐没在黑暗中,所以我们之前都没有发现。
我不禁生出更多的疑惑,在这洞穴的深处,为什么会修建一座平台?
这座平台是干嘛用的?
这座平台,会不会就是我们所要寻找的大斗呢?
“别理会这些鬼东西,咱们上去看看!”我冲柳红衣扬了扬下巴,回头瞥了一眼那些泡在水中的水魃子,转身往台阶上面的平台走去。
走到台阶上面,我们发现上面的平台竟然传来光亮。
我竖起手掌,示意柳红衣停下脚步,平台上面难不成还有人吗?
我悄悄爬上平台,睁大眼睛看出去,原来这上面竟然是一座祭坛!
祭坛的四个角上,竖着四面大旗,分别是青色,红色,白色,以及黑色,旗帜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蝌蚪状咒文,还有四大神兽的图案,青色旗帜上是青龙,红色旗帜上是朱雀,白色旗帜上是白虎,黑色旗帜上是玄武。
这里没有风,但四面大旗却是迎风招展,竟还发出猎猎声响。
这说明祭坛之中有一股无形的气息在涌动。
祭坛的中央,摆放着一件我最为熟悉的东西,一口棺材!
一口黑木大棺材,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到棺材里面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
棺材四周,放着一圈青铜灯架,那些灯架古色古香,泛着青铜的光泽,那些雕花工艺都极具古风。
在那青铜灯架上面,放置着七七四十九个青铜灯盏,那些青铜灯盏全是奇特的手掌造型,看上去诡异悚然,就像有四十九只手放在灯架上面,手心里面静静燃烧着烛火。
祭坛上空无一人,但是这些灯盏却全部燃烧着。
我猜测这些灯盏是长明灯,能够燃烧数百上千年之久,里面的灯油不是普通灯油,而是一种特制的油膏,燃点极低,挥发得也极其缓慢。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柳红衣在下面悄声问我。
我冲柳红衣招了招手,示意她爬上祭坛。
柳红衣环顾四周,低低一声惊呼:“天呐!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当先走进祭坛,边走边说:“这里应该就是我所说的那个大斗!你看,中央不是还放着一口棺材吗?”
祭坛外面,都没有感觉到什么空气流动,一走进祭坛,顿时感觉到祭坛里面阴风惨惨,难怪那四面旗帜都会迎风招展,真是怪异之极!
我走到灯架前面看了看,发现灯盏里的灯油是一种奇特的白色乳膏,这种乳膏是凝固的,一根灯芯从乳膏里面冒出头来,这长明灯也不知道燃烧了多久,油膏才消耗了一点点。
长明灯是一种古老奇诡的技艺,在考古学里,一直都有关于长明灯的记载。
长明灯通常出现在古墓里面,从墓主人入土的时候,长明灯就点燃了,不管过去多少年,依然在古墓里面静静燃烧。
越是靠近祭坛中央,我的心里越是感到忐忑,这个斗跟我们平时所闻所见的斗,好像不太一样啊!
这口棺材为什么会放在祭坛之上,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为什么要插上四神旗?为什么要点上四十九盏长明灯?
直觉告诉我,这里的布置像是某种法阵,而且就是为棺中人设置的!
“呀!”柳红衣突然叫了一声。
我以为柳红衣出了什么状况,但见柳红衣站在棺材前面,指着棺材,满脸惊诧地说:“棺材……棺材……”
“棺材怎么了?”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棺材是空的!”柳红衣说。
棺材是空的?!
我愣了几秒钟,一个箭步窜到棺材前面,探头往棺材里看去。
只见棺盖明显被移动开,棺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盯着面前的空棺,脑子里闪过许多的疑问。
棺中主人是谁?
为什么棺盖会被人推开?
是棺中人自己推开了棺盖?
还是有外人进入这里,盗走了棺材里面的尸骸?
如果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那么又会是什么人呢?
职业盗墓贼?
抑或是不知名的奇异人士?
我眉头紧锁,想不出个所以然。
突然,柳红衣对我说:“萧九,过来看看,棺盖里面好像有字!”
第两百二十六章尸毒
棺盖的里层,刻着两行古纂,字体工整,深邃有力。
“长生洞府炼长生,百年沉睡百年身!”
我一字一句,念出棺盖上的两句话。
柳红衣皱眉道:“这两句是古诗吗?”
“应该不是,可能是棺中主人留下的,蕴含某种寓意在里面!”我托着下巴说。
柳红衣道:“那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柳红衣环顾四周:“这里阴气森森,我总觉着不太对劲,跟寻常墓地不太一样啊!”
我点点头:“确实不一样!这里不是墓地,而是祭坛!我现在关心的是,棺材里的尸体,去了哪里?”
“会不会被人盗走了?”柳红衣抬头问我。
我说:“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想过,但是仔细想想,就算本领再高的盗墓贼,进入这个长生洞府,只怕也是有去无回吧!没有道行的人,根本别想从这里走出去,光是水底下的水魃子就难以对付,更别提那些尸茧!”
柳红衣咬了咬嘴唇:“那……棺材里的死尸是……自己爬出来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一句话还未说完,我的眼前陡然一黑,幸好双手及时撑住棺材边缘,这才没有倒下。
“萧九,你怎么啦?”柳红衣惊讶地问我。
我背靠着棺材,缓缓滑坐在地上,眼前一片金星乱舞。
“好像是……好像是尸毒侵体了……”我艰涩地喘息着,额头滚下豆子大的冷汗。
之前在林子里的时候,那个清朝僵尸的利爪曾贯穿了我的双肩,但是我一心挂念着柳红衣的安危,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到疼痛。落入水潭之后,又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根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刚才在水下力战水魃子的时候,感觉到双肩抬不起来,但那个时候,肩膀早已疼得麻木,几乎忘了这件事情。
清朝僵尸的毒性原本就比较猛烈,再加上我一下午都在运转内息,尸毒早就进入身体,只是我的身体异于常人,才坚持这么长时间没有发作,如果换做普通人,只怕早就尸变了。
“尸毒入体?!”
柳红衣惊讶地张了张嘴巴,慌忙在我面前蹲下:“快让我看看!”
柳红衣将我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就看见我的左右肩膀已经变得漆黑如炭,伤口处萦绕着浓厚的黑气,而且那尸毒早已顺着血液进入身体,尸毒自双肩开始蔓延,从肩膀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并且胸口中央也有了黑气聚集。
“怎么会这样?”柳红衣又惊又急。
我擦了一把冷汗,喘息着说:“红衣,答应我一件事情!”
“别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就像在留遗言似的,你给我打起精神!”柳红衣咬着嘴唇骂我,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我知道她是因为担心我才骂我,像柳红衣这种心高气傲的人,一向不喜欢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咧开嘴巴,笑了笑:“如果……如果我发生尸变……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杀了我……”
“闭嘴!”柳红衣伸手捂住我的嘴巴:“你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少说话?”
“不行!”我挣扎着拨开她的手,继续说道:“听清楚了吗?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干掉我!对着我的脑袋,一击毙命!那样我会感激你的,因为我不想看见自己变成僵尸的模样。况且,变成僵尸以后我会丧失人性,到时候我会伤害你的……”
我不希望,自己变成僵尸,丧失人性,去攻击我心爱的女人。
我更不希望,心爱的女人,看见我变成僵尸的可怕模样。
就算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希望在柳红衣的心里留下一个英俊的形象。
“你可是堂堂赶尸门的传人,连尸毒你都没有办法吗?你这个笨蛋!你好意思吗你?你不觉得愧对列祖列宗吗?”柳红衣抓着我的衣领,拼命摇晃。
“拔除尸毒的法子是有的,可是这里没有道具啊!”我叹了口气,面露绝望。
我想起之前陈秀才帮我拔除尸毒所用的鸡血糯米,拔除尸毒需要的东西并不复杂,但此时此刻,我们被困在长生洞府里面,上不沾天,下不沾地,到哪里去找公鸡血?到哪里去找上等的糯米?高山村里肯定有,但现在能不能从这里出去都还是个问号。况且,只怕等不及回到高山村,我就会发生尸变了。
“你要什么道具?”柳红衣问我。
“公鸡血,上等糯米,如果有黑驴蹄子熬制的姜汤,那就更好了!”我说。
柳红衣眉头紧锁,郁闷地说:“你大爷的,你所说的这些东西,可是一样都没有啊!”
“所以喽,发生尸变是肯定的,你一定要记得干掉我哦!”我故作轻松地说着,想给柳红衣挤出一个笑容,但是我知道我的笑容肯定非常难看。
“事情还没有到绝路呢,你不可以放弃希望!这样吧,我试着用封魂针,封住你的筋脉,暂时减缓尸毒的蔓延,争取更多的时间!你所说的这些东西,农村里肯定有的,只要能回到高山村,肯定能够找到!”柳红衣说到这里,伸手从长发里取出封魂针。
柳红衣左手捏了个法印,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封魂针,露出半截雪亮尖锐的针尖。
柳红衣翻转手腕,美目一凛,对我说道:“我封住你的筋脉之后,你会感觉到双臂有酸胀之感,双手能够动弹,但切记不可运转真气,强行冲破封住的筋脉!明白了吗?”
“来吧!”我点点头,不可运转真气,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的双臂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暂时丧失了战斗力。
柳红衣娇叱一声,出手如电,在我的左右双肩各自刺了一下,又在左右手肘刺了一下,紧接着,前胸后背,但见掌影翻飞,速度奇快,每一针刺下来,我感觉就像是被蚊虫轻轻咬了一口。
“天泉……曲泽……内关……”
柳红衣一边念叨穴位名,一边绕着我转圈,大概在我的身上刺了十多下,这才收起封魂针,吁了口气说:“好啦,搞定!感觉怎么样?”
我试着动了一下,身体能够动,不过筋脉里面确实传来酸胀之感。
我抬起手肘看了看,筋脉里面,那条黑色的毒线果然停止了蔓延。
我对柳红衣说了声谢谢,夸赞道:“没想到你这双手可真够巧的!”
柳红衣将封魂针插。入头发里面,嫣然笑道:“那当然!这可都是手艺活!”
“嘘!”我突然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柳红衣见状,赶紧打住话茬,用眼神询问我道:“怎么啦?”
“有人!”我轻轻吐出两个字,一骨碌爬起来,迅速环顾一下四周,拉着柳红衣,跑到祭坛南面的朱雀旗下躲藏起来。
我的六感异于常人,所以柳红衣还没有听见脚步声,我却已经听见了。
而且从脚步声来判断,来人应该有两个,一前一后,一人脚步稍嫌沉重,一人脚步较为轻灵,我判断很可能是一男一女。
刚刚藏好身形,就看见两道影子沿着台阶走上祭坛。
我心中惊诧不已,在这如此隐秘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前来?
来人是否与棺材里失踪的死尸有关呢?
“会是盗墓贼吗?”柳红衣问我。
我没有说话,屏息凝神,往祭坛的入口看去,这一眼,不由得看的呆了。
跟我的判断一样,映入眼帘的是一男一女,令人诧异的是,他们竟然穿着道士服。
两人的年纪都不大,男的约莫在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长发飘逸,用发带束起一个马尾,眼角带花,生得十分俊美。再加上他的体型高大挺拔,左手握着一把利剑,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简直堪比偶像剧里的很多小鲜肉。
我一向自认为自己样貌还算周正英俊,但是当我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心中竟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仿佛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
甚至还隐约生出一丝嫉妒,他的英俊容颜不仅让女人为之倾倒,也让男人为之嫉妒,这绝对是我见到过最帅的男人,没有之一。
当我的目光移到那个女道士身上的时候,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个瞬间停滞了。
仅此一眼,我的目光再也离不开那个女道士的绝美容颜。
虽然穿着一袭道袍,但也掩饰不了道袍下面玲珑的身段,她穿着道袍,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仙气,不仅不会觉得土气,反而觉得是一种制服诱。惑。她的长发盘成一个发髻,身材丰韵高挑,尤其是那张脸庞,更是美得无可挑剔,美得有些不太真实,就像是天宫里的仙女,一不小心来到了凡尘。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只冒出四个字:倾国倾城!
这个女道士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比柳红衣略大一点点,柳红衣因为年纪的关系,少女气息较为浓厚,而这个女道士,刚好二十出头的年纪,散发出来的女人味更加浓郁,亭亭玉立的如同出水芙蓉,美得不可方物。
第两百二十七章阴长生
“喂!我看你魂儿都快没了吧?”
柳红衣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腰眼,疼得我差点叫喊出声。
我转头瞪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双眼里面已是桃花闪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道士:“哇塞!好帅呀!简直是男神也!”
我伸手挡住柳红衣的眼睛:“你也不准看!”
其实在我的心里,柳红衣并不比那个女道士逊色,只不过柳红衣跟女道士比较起来,各有各有的特色和风情。柳红衣少女气息浓厚,风格多变,古灵精怪,最大的特色就是妖媚。嗯,没错,关键点就在于一个“妖”字,柳红衣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带着点妖气的美丽。
而那个女道士,刚好跟柳红衣相反,她的风格就是“仙”,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包括美目流转,都带着一股仙气。而且那种仙气又丝毫不造作,是从骨子里流露出的仙气,也许这跟她是修道之人有关系。
一个像是天宫里的仙子,一个像是地狱里的妖精,一个似冰霜,一个似烈火,柳红衣和这个女道士,都美得不像人,放眼天下,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们一样的女子。
从这两个道士的气场来看,样貌堂堂,器宇不凡,应该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而且,更不可能是什么盗墓贼,盗墓贼没有这样的气场,也不可能打扮成道士模样。
陈秀才曾说过,天下有三道,分别是太平道、天师道、以及茅山宗。
太平道势微,也就只有库俊威这样杰出的人才,库俊威的脾性,跟这两人的气场完全不符,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是一个门派的。
茅山宗也不太像,茅山宗的道袍以黄色为主,后背印有阴阳八卦图案。
如此说来,这一男一女极有可能是天师道的道士,而且他们这副模样,应该算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不过也是奇怪,这两个道士为什么会找到长生洞府?
他们是提前就知晓这里的,还是像我们一样,偶然闯进来的?
这两个道士,跟这长生洞府,有没有直接的关联呢?
此时,就听那男道士说:“这里是一个祭坛!”
男道士的声音沉稳浑厚,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此人的修为颇高。
然后,又听那女道士说道:“师哥,这里不是八莲宝灯的风水吉穴吗?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多邪祟东西?”
女道士的声音也是清亮悦耳,犹如一缕清泉注入心田,令我的心里一片潮湿。
原来这两个道士是一起修行的师兄妹,女道士称呼男道士为师哥,这点我到不觉得奇怪,这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没想到这两个道士也认出这里是“八莲宝灯”的风水吉穴,这说明我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并没有偏差。但我的心里,也有跟女道士同样的疑问。在风水吉穴里面,为什么会有尸茧、水魃子这些凶邪之物?
这个时候,就听那男道士冷笑两声:“八宝莲灯是风水吉穴没有错,但是芷渃师妹,你要知道,风水穴并不是特定不变的,吉穴可以变凶穴,凶穴也可以变吉穴,厉害的风水师能够逆天改命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我们不进入这个山洞,从外表来看,这里就是风水极佳的八宝莲灯,但是这个人工开凿出来的隐秘山洞,却在悄然之间,将吉穴变成了凶穴!”
我微微一怔,就因为这个山洞,所以吉穴变成了凶穴?
女道士的名字很好听,跟她的气质非常相符,叫“芷渃”,只听她继续问道:“师哥,你的意思是,这个山洞,才是所有邪物的关键所在?就因为这个山洞,所以改变了八莲宝灯整个的风水布局?”
“没错!”男道士的瞳孔里精光闪烁,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很有智慧的男人,不过他的言语间始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好像自以为很牛逼似的,这种感觉让我很是不爽。
不过那个叫芷渃的女道士,却没有介意男道士的这种傲气,反而还很仰慕地说:“鹤云师哥,你懂得可真多呀!原来是吉穴变凶穴,怪不得呢,这里又是水魃子,又是尸茧的,好生令人讨厌!”
那个叫鹤云的男道士一脸傲娇地说:“那是,师妹呀,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不过你放心,师哥一定会悉心教你的!”
“多谢师哥!”女道士的脸上绽放出笑容,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看得出来,女道士对男道士好像挺有感情的。
男道士伸手,轻轻在女道士的脸颊抚摸了一下,带着柔情的口吻说:“不用谢,谁让你是师哥的心肝宝贝呢!”
女道士羞得满脸绯红,赶紧低下头,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
好一句心肝宝贝,差点酸掉我的大牙,堂堂修道之人,怎会说出这般肉麻的话语?这样恶心的情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对这个男道士而言,简直是随手拈来,出口成花。
看这两人的表情,果真坐实了我的猜想,这对师哥师妹之间,肯定有着超友谊的情愫。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男道士却有些反感。
我总觉得这个家伙属于“口蜜腹剑”那样的人,再加上他眉梢间流露出的那种风流之气,我认为这家伙不是那么踏实,多半像是花丛老手,只不过这个女道士太过单纯,再加上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容易就被这样的采花老手哄骗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这个女道士感到深深的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悲愤。
柳红衣咬着我的耳朵,轻轻说:“这小子傲气十足,满嘴的甜言蜜语,再加上举止轻佻,帅是帅,但却不是个好人!”
我听得心头一阵欢喜,竖起大拇指道:“有眼光!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看人的眼光竟然这样毒辣,佩服!”
顿了顿,我笑着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柳红衣嗤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啦?怎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才没有呢!醋味太酸,我不习惯!”我说。
柳红衣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看来你一点也没把我放在心上啊,我真想掐死你!”
“嘘嘘!别闹呢!不要曝露了身形!”我说。
我和柳红衣安静下来,听那男道士继续说道:“八莲宝灯破了一个洞,所有的吉祥之气都顺着这个山洞流失得干干净净,这便是吉穴变凶穴的关键所在!”
“那……那当年修这山头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女道士扑闪着大眼睛问。
“山洞是人工开凿的,说明当年的人是故意扭转这里的风水,让吉穴变凶穴。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这座祭坛!”男道士甩了甩衣袖,指着面前的祭坛说道。
“为了这个祭坛?”女道士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我明白了,开凿这个山洞的目的,就是为了把阴气聚集在这个祭坛上面!”
“聪明!”男道士点点头:“这里不是风水局,也不是陵墓,而是一个法阵!布阵的人非常厉害,除了利用山洞聚阴之外,还利用尸茧和水魃子来产生浓郁的阴气,而这些阴气就像是祭坛的养分,源源不断地被这个祭坛所吸收!”
我听得骇然心惊,男道士说的有板有眼,应该不是胡言乱语。
其实之前登上这个祭坛的时候,我也觉着这里像是一个法阵,但具体是什么法阵,我才疏学浅,也说不上来。现在听男道士这么一说,一颗心不禁紧紧拎了起来。
“法阵?师哥,这是什么法阵?为何如此邪门?”女道士惊讶地问。
男道士背负着双手,瞳孔里精光闪烁,冷然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法阵是——阴长生!”
阴长生?!
女道士低声念了一遍:“好奇怪的名字!”
我一听阴长生三个字,心中也没来由咯噔了一下,这个法阵的名字确实奇怪,而且一听就很邪门。
“什么是阴长生?”女道士脸色凝重地问。
男道士跟她缓缓解释道:“阴长生是一种非常邪门的法阵,其用途也是相当可怕,是用来逆转生命,助其再生的!”
逆转生命,助其再生?!
短短的八个字,却在我们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长生洞府炼长生,百年沉睡百年身!”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棺盖里面的两句话,登时明白了这两句话的含义。
有人布下这个“阴长生”法阵,想要逆天改命,炼制棺材里的这具尸体,想要这具尸体死而复生,也就是山洞里面时刻出现的两个字:长生!
生命死亡,是大自然永恒不变的定律,没想到竟然有人逆天改命,违背天意而行之,这样的做法是要遭天谴的。
这不由得让我更加好奇,棺材的主人到底是谁?
但是,我同时想到一个更为可怕的问题,棺材里的尸体已经不见了,难道……死尸已经重生了吗?
“师哥,你的意思是,有人布下阴长生法阵,想要转世重生?”女道士顿时也明白过来。
男道士点点头:“高手!绝对的高手!”
第两百二十八章郎情妾意
听闻男道士这一席话,之前的很多疑问都已经得到合理的解释。
事情的脉络也基本上变得清晰起来,有高人,选择了这块八莲宝灯的风水宝地,改吉穴为凶穴,在凶穴里培养阴气,用阴气作为养分,来供给山洞里面的这个祭坛。确切地说,是供给祭坛中央的这口棺材。等到一定时间之后,棺中之人就能重获新生。
这一套东西组合起来的阵法,叫做阴长生,是一种逆天改命的秘法。
事情虽然比较清楚了,但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究竟是谁布下了这个阴长生法阵?那个高手只是负责布阵,还是说,那个高手原本就是棺中之人呢?
棺材里现在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尸体,尸体是被人盗走了,还是已经转世重生了呢?
“呀!”女道士惊呼了一声,站在棺材边上,冲那个男道士招手道:“鹤云师哥,你快过来看看!”
男道士快步走过去,询问怎么回事。
女道士指着棺材里面说:“棺材是空的!”
“什么?!”男道士的反应跟我之前的反应差不多,猛地一惊,仔细看了看棺材里面,发现棺材果然是空的,男道士的脸色立刻沉郁下去。
“师哥,棺材里的人,该不会已经……重生了吧?”女道士满脸担忧地说。
“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即使布下阴长生的法阵,失败的几率还是非常大的!前两日我们用搜妖罗盘,发现这里煞气冲天,仿似有邪物出世,于是我们立即前往查看,却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棺材里的邪物已经出世了!”男道士长叹一口气,重重地拍在棺盖上。
原来他们并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而是一路追踪煞气而来。
我心中猛然一喜,既然他们来到了这里,说明这里是有出路的,我们是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的!
“师哥……”女道士看了男道士一眼,想要安慰他,好像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男道士露出沮丧的神色:“原本只要我们毁掉棺材,就能毁掉阴长生这个法阵,阻止棺材里的邪物出世,可是现在……还是怪我,来晚一步!”
男道士眉头紧锁,看上去还挺正气的,比刚才那种轻佻的形象要好许多,也让我对他稍稍有了改观。
女道士说:“邪物出世,这都是天意!师哥,你无须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已经尽力了!”
男道士盯着女道士,目光有些火辣,他一把将女道士拥入怀中:“芷渃师妹,不用害怕,我方鹤云用生命起誓,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保护你,决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原来这道士的名字叫方鹤云,那女道士是他的师妹,按照字辈来讲,应该叫方芷渃吧。
人美名字也美,就连名字都带着仙气。
那个方鹤云的甜言蜜语真是一套套的,我对他好不容易产生的一丝好感,顷刻间化为乌有。这混蛋真是一个伪君子,刚才的正气全他妈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博取方芷渃的好感,然后趁机揩油。
这尼玛,真是个下流胚子!
我在心里狠狠地喷了方鹤云一身的唾沫!
我最瞧不起这种男人,用甜言蜜语把女人哄骗的团团转,自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胡作非为,玩弄感情吗?
当然,我不能否认,方鹤云对方芷渃还是有感情的,反正我对他第一印象不太好,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
方芷渃被方鹤云拥在怀里,原本就美丽的脸蛋,此时因为娇羞而显得绯红,更添迷人色彩。
方鹤云的双手搂着方芷渃纤细的腰肢,不知不觉地慢慢下滑,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方芷渃的屁股上。
我和柳红衣在旗帜的后面,将方鹤云这些下流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真的想冲出去,暴打这个下流胚子一顿。
不过想了想,人家方芷渃都没有反抗,我着什么急?
再说了,以我的修为,估计是被方鹤云暴打吧!
“芷渃师妹……”方鹤云是个调情高手,轻咬着方芷渃的耳朵,在她的耳边轻轻低语。
俗话说哪个少女不怀春,这方芷渃生得极美,但她终究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方鹤云高大挺拔,英俊倜傥,满足她所有的少女幻想,所以她情不自禁地中了方鹤云的魔咒,落入方鹤云精心设下的感情圈套,无法自拔。
“师哥……”方芷渃满脸潮红,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只等方鹤云轻轻采摘。
方鹤云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立马就把嘴凑了上去,动作轻柔,循序渐进,一看就是个老司机。
方芷渃显得有些紧张,闭上眼睛,任由方鹤云的热吻如同雨点般落下,她可能已经忘记了身在何方。
方鹤云等待这一天,也许等待很久了,他一边深情地拥吻方芷渃,一边将手探入方芷渃的衣服里面,肆无忌惮地摸索起来。
此情此景,令我非常的气恼,我为方芷渃感到深深的不值,这样一朵人间罕见的娇花,怎么就这样被人采摘了呢?
柳红衣感受到我沉重的呼吸声,戳了我一下:“别人亲嘴,你在气愤什么?你是不是在想,那个男人为什么不是你?”
“哪有,胡说八道,我才没有那么下流呢!”我说。
柳红衣冷哼道:“哼,你们这些男人,冠冕堂皇,其实没有一个好东西!”
“话可不能这么讲,男人里还是有很多好人的,比如我!”我说。
柳红衣斜了我一眼,突然低低惊呼道:“我去,快看,最精彩的地方来了!”
我抬头一看,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尼玛,方鹤云这混蛋,简直是小虫虫上脑啊!
只见方鹤云已经解开了方芷渃的道袍,顺手合上棺盖,将方芷渃放倒在棺盖上面,然后急切地解开自己的道袍,想要在祭坛中央,将方芷渃就地正法。
卧槽,乖乖隆滴咚,这是要上演活春宫的戏码么?
这方鹤云真是色胆包天啊,居然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都能提起兴致,而且还用棺材作床,他可能认为山洞里根本没有旁人,所以能够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吧!
只可惜,方鹤云做梦都没有想到,祭坛的角落里,我和柳红衣将眼前的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我心中的那个恨呀,如此气质飘飘的仙女级人物,却被方鹤云当成了淫。娃。荡。妇吗?
我咬着牙关对柳红衣说:“我们这样看着人家……貌似不太好吧?”
柳红衣说:“那咋办?难道你现在冲到他们面前,大喊一声,住手?”
我握着拳头:“我真想大喊一声,禽兽,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
“你信不信我放出小金毒死你?”柳红衣瞪了我一眼,然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腰间的竹筒。
这个时候,方鹤云已经把方芷渃扒拉得只剩下一件内衣,雪白的香肩露在外面,非常的性感。
方芷渃的脸红得跟番茄似的,都不敢睁开眼睛,但她还是有些抗拒,双手顶着方鹤云的胸口说:“鹤云师哥,这样……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方鹤云吃准了方芷渃对他的感情,故作生气地说:“芷渃,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方芷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咬着嘴唇算是默认。
方鹤云露出一个奸险的笑容:“师妹,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非常非常的喜欢你!你放心,今日过后,你便是我方鹤云的女人,我一定会爱你呵护你,陪你一直到老,一生一世都不会离开你!”
我去你二大爷!
这种弱智的台词,完全是偶像剧里面的桥段,肉麻而肤浅,一听就是假话。
但是,这样的假话,对于陷入爱河,且又涉世未深的方芷渃来说,却是极其有效的糖衣炮弹,方芷渃听见这样的情话,登时就放弃了最后的抵抗,竟然天真地说:“师哥,这话可是你说的,你……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师哥怎么会骗你呢?骗你的话,我就不得好死……”方鹤云早已按耐不住,为了眼前的美人身躯,竟然装模作样的发起毒誓。
方芷渃伸手捂着方鹤云的嘴巴:“我信!我相信你!”
方鹤云已经准备解开裤头,方芷渃嘤咛一声,双手自方鹤云的胸口滑下,无比娇羞地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她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等待方鹤云的肆意摆布。
我又气又急,但有不知道该怎样阻止。
况且,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人家啊,人家两个人郎情妾意的,这一切都是方芷渃自愿的,又不是方鹤云强迫威胁的,人家谈个恋爱,情到浓处啪啪啪也算正常,我哪有阻止别人的权利?就是法律上,也没有这一条规定呀!
只是站在个人的情感角度上来看,我是实在不忍心这个完美无瑕的女人,毁在一个情场浪子的手里,就连柳红衣都能看出方鹤云不是个好东西,为什么偏偏方芷渃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呢?
哎,看来方芷渃的人生经验还是太少,也许她几乎没有在江湖上走动过,更加不懂的男女之事。
我看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面,然后拍了两下。
第两百二十九章破茧而出
“嘘!”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是那只手并没有停下来,仍然在拍我的肩膀。
“别闹!你拍我干嘛呢?”
我扭头看向柳红衣。
柳红衣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耸了耸肩膀:“我什么时候拍过你了?”
嗯?
不是柳红衣在拍我?
那是谁在拍我?
我斜眼一看,登时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只惨白发皱的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这尸手就像从福尔马林里面捞出来的,浮肿得跟白萝卜一样,上面布满恶心的尸斑。
柳红衣看着我,顿时变了脸色。
吓!
我惊怒交集,左肩微微一沉,卸掉那只尸手。
然后头也不回,抬脚就往身后踹去。
砰的一声闷响,这一脚结结实实踹上一个人。
我上半身的筋脉被封住了,不能发力,但是双腿还是没有影响的,这一脚在情急之下踹出,力道还是比较大的,一脚就把背后那人踹飞出去,直接从祭坛上掉落下去,落入水中,发出哗啦一声响,飞溅起老高的水花。
我扭头往祭坛下面看去,一时间脸色大变。
祭坛前后各有一条台阶,此时在两条台阶周围,聚集着很多荧光闪闪的尸茧。
而尸茧里面的那些死尸,此刻正在慢慢苏醒。
有的死尸已经醒了,惨白的尸手从茧里伸出来,能够听见尸手把茧撕裂的嗤啦声响。当茧像蛋壳一样剥开之后,里面的死尸猛然睁开双眼,喷出一口浓郁的尸气,然后破茧而出,从茧里爬了出来。
之前那些水魃子不敢爬上祭坛,但是这些死尸却肆无忌惮地沿着台阶爬了上来。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尸茧,一个又一个死尸从茧里爬出来,有的则直接掉入水中,就像一只只大虫子,相互簇拥在一起,往祭坛游过来,然后顺着台阶往上爬。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没想到我们在祭坛上的这会儿工夫,这些尸茧里面的死尸竟然相继苏醒,将我们团团包围,围困在祭坛上面。
“什么声音?!”
那个死尸的落水声引起了方鹤云的注意,方鹤云是个厉害角色,刚才的落入声必定逃不过他的耳朵。
方芷渃一惊,慌忙从棺盖上爬起来:“师哥……”
“那边好像有人……”方鹤云面容阴冷,指着我和柳红衣所在的地方喝斥道。
一句话没有说完,一双惨白的尸手已经搭在方鹤云的肩膀上。
方芷渃失声惊呼:“师哥,小心你后面!”
方鹤云头也不回,直接拔出七星剑,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剑斩出,速度快如闪电。
一道凌厉的剑气飞旋而出,带着白色的剑光,一下子将身后的那个死尸拦腰斩成两截。
而且由于方鹤云出剑的速度太快,剑光斩断死尸的身体以后,过了好几秒钟,死尸的腰间才出现了一道裂痕,然后迅速扩大蔓延,腰身嗤啦撕裂开,断成两截,下半截还站着,上半截已经掉落在地上。
“好俊的身手!”
我在心里暗暗喝了声彩。
虽然我不太喜欢方鹤云这个人,但是不得不承认,方鹤云的剑术修为确实非常厉害,刚刚露出的这一手,已经显露出他深厚的修为功底。
我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和方鹤云之间,起码差了三个等级。
我不知道方鹤云跟库俊威相比,哪个更加厉害,可能各有千秋吧,因为他们都是天赋异禀的修道天才。
方芷渃叫喊道:“师哥,好多的死尸,尸茧里面的那些死尸,全都爬上来啦!”
“师妹莫怕,有我在,这些死尸伤害不到你!”
方鹤云仗剑而出,剑光霍霍,盘绕着他的身子飞旋。
方鹤云的道袍激荡飞扬起来,仙气逼人。
这个瞬间,方鹤云变得英俊威猛,方芷渃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仰慕和崇拜。
不得不说,方鹤云这混蛋,虽然下流,但也是有真本事的。
光是他手中的七星剑,就是道门的一大神兵。
剑身锋利雪亮,削铁如泥,剑身上面还镶嵌着七颗璀璨的宝石,寓意七星连珠。
那宝石的光泽跟剑光交相辉映,折射出奇幻的光晕,让整把七星剑看上去熠熠生辉,宛如天宫里的法宝。
剑把中央,镶嵌着一个太极八卦,那个小小的太极八卦竟然还在自行旋转。
这把七星剑,绝对是价值连城,方鹤云如果没有真材实料,想必师门也不会把这样一件法宝传授给他。
方鹤云原本修为就很高,再加上七星剑助威,那些死尸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方鹤云的身影从死尸群中穿过,飞旋的剑光中,数颗死人头齐刷刷落地。
那些死尸对于方鹤云来说,如同练剑的木桩,被劈得七零八落,残肢断骸散落一地。
我暗暗心惊,这方鹤云好歹也是修道之人,下手之狠辣,实属罕见。
那些死尸不是被斩飞脑袋,就是被拦腰斩成两截,甚至还从身体中央一分为二。
方鹤云杀得性起,一声长啸,人剑合一,从一个死尸的身体中央穿过。
黑色的血雨纷扬落下,雪亮的剑光自死尸的体内迸射而出,那个死尸当场裂成左右两半,方鹤云站在血雨之中,一脸惬意的表情。
修道之人本不应有如此浓烈的杀意,这个方鹤云杀气太重,必定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得道之人。
方鹤云这边杀得高兴,却不曾注意到祭坛的后面,还有台阶。
一大波死尸沿着台阶冲上来,我和柳红衣拳打脚踢,虽然挡住了一些死尸,但仍然有不少死尸涌入祭坛中央。
“呀——”
方芷渃正急切地穿着衣服,她的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也许老天爷都不忍心她这朵美艳的娇花,被方鹤云这样的下流胚子采摘,所以非常庆幸,在方鹤云准备摘掉她胸前那件小肚兜的时候,危机突发,也算是间接帮助方芷渃保住了清白之身。
不得不说,方芷渃的那件贴身小肚兜真是性感,是那种淡雅的浅蓝色,上面还有流苏白云,就连穿的肚兜都这么有仙气,这个女人哪里是人,根本就是个仙女啊!
此时,一个死尸窜到方芷渃身后,一下子扑在方芷渃的身上,吓得方芷渃发出一声尖叫。
方芷渃也不是平庸之徒,伸足在棺材上轻轻一点,腾空而起,翻身坐落在死尸的肩膀上,将死尸压得跪在地上,顺手抄起靠在一旁的七星剑,利剑唰的出鞘,飞旋的剑光瞬间斩飞了那个死尸的脑袋。
方芷渃手中的七星剑,跟方鹤云手里的七星剑一模一样,明显是一对雌雄宝剑。
方芷渃的七星剑上,同样有七颗奇异的宝石,剑把上也有一个神奇旋转的太极八卦,剑气凛然,丝毫不输于方鹤云的七星剑。
这两个人看来都是天师道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才有资格佩戴这样的七星宝剑。
而且这两人的组合,也是师门钦定的吧,没想到杀个死尸,居然还被喂了一把狗粮。
只是看他们手中的七星剑,就知道这两人关系匪浅,平日里肯定一起练剑打怪,郎情妾意,好不快活。
不过,就凭刚才方芷渃的反应,我对方芷渃也有所改观。
之前我对方芷渃的定义就是“傻白甜”,认为方芷渃可能道行不高,只能跟在方鹤云的屁股后面。没想到方芷渃一出手,我才知道,原来方芷渃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些的柔美天真。
也许在感情上,方芷渃是个“白痴”,但是在修为上,方芷渃绝对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方芷渃干掉面前的死尸,正准备起身站起来,却发现胸口的小肚兜,由于刚才的腾空翻身,所以不慎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
作为一个女人,方芷渃几乎是本能反应,赶紧伸手挡住胸口,以防走光。
那娇美的胸部,怎么能让这些丑陋的死尸看见呢?
可是,方芷渃这样一捂胸,立马就坏事了,她去顾及自己的胸部,却来不及顾及旁边冲上来的死尸,一个死尸凶猛地窜上来,一下子就将她扑倒在地上。
方芷渃一路翻滚到祭坛边缘,方芷渃又气又急,提膝顶飞压在身上的死尸,但在惯性的作用下,方芷渃也跟着那个死尸,从祭坛边缘跌落下去。
哗啦,下面传来落水声,方芷渃掉进了冰冷的水里。
在祭坛下方的水面上,密密麻麻聚集着尸茧,起码有上百个之多。
方芷渃这一落水,岂不是落入了尸茧的包围之中?
我暗叫一声不好,对柳红衣大喊一声:“掩护我——”
柳红衣帮我拦下两个死尸,呵斥道:“你要干嘛?英雄救美吗?”
我没有说话,飞身跃出祭坛,以一个漂亮的入水姿势,一头扎入水下。
柳红衣的骂声从上面传来:“卧槽!看见美女,你小子连命都不要了!”
其实,我去救援方芷渃,并不是因为她是个绝世美女,如果掉落水中的,是一个丑女,或者是一个男人,我也会施以援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毕竟方芷渃他们本也不是什么坏人,也是斩妖除魔的道士,我又怎能袖手旁观,不管不顾呢?
第两百三十章放手一搏
哗啦!
我从水下探出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
声响惊动了四周的尸茧,那些尸茧纷纷向我聚拢过来。
不断有尸手伸出尸茧,陆续还有死尸破茧而出。
我的筋脉被封锁,又不敢强行用真气冲开,那样会加快体内尸毒的蔓延发作,所以我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都不能与那些死尸正面交锋。
我扭头一看,很快就发现方芷渃被几个死尸围困在中央。
由于是在水里,方芷渃一身的本事不好施展,反而被那些死尸逼得险象环生。
“芷渃姑娘,我来救你!”
我三两下扑腾过去,推开一个挡路的死尸,又将面前的一个死尸摁入水下,给方芷渃开辟出一个逃生口。
方芷渃惊讶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叫萧九!”我说。
方芷渃瞪大眼睛,美目里的眼神有些复杂:“你一直都在这祭坛上面?”
我一听这话,就明白方芷渃在担心什么,赶紧说道:“你放心,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此话一出,我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记大耳刮子,你妹的,瞧我这张破嘴,这么一说,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方芷渃听我这么一说,一张脸唰地涨得通红,刚才她和方鹤云的耳鬓厮磨都被我尽收眼底,她原本以为这里没有旁人,没想到还是被我看见了活色春香,此时自然是不好意思面对我。
“芷渃姑娘,快走啊!”
我看见方芷渃有些失神,于是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方芷渃回过神来,知道此刻处境危险,只好暂时收起羞涩,飞快地从我身旁游了过去。
我在后面撑着方芷渃的腰肢,用力往上一托,将她送到台阶上面。
“哎,等等!”方芷渃突然转过头来,急切地说:“剑!”
贱?!
我满脸困惑,心中微苦:“芷渃姑娘,你这可就不对了!我好心好意救了你,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还骂我贱?!”
方芷渃跺了跺脚:“不是说你贱!是说我剑!”
“你贱?!不不不,你也不用这样骂自己……”我劝慰方芷渃,以为她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想不开。
这种美得跟仙女一样的女人,最是心高气傲,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听见方芷渃这样骂自己,我还是为她感到心疼。
“我是说七星剑!我的七星剑掉了!”方芷渃脸颊绯红,转身又要往水里跳。
哦,原来说的是剑,并非这个“贱”,呵呵,这种时候居然还搞出这样的乌龙,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的七星剑,掉在了水里?”我问方芷渃。
方芷渃咬着嘴唇,气恼地点了点头。
“你别下来,我帮你去找!”我一回头,就看见七八个死尸朝我围拢上来。
“你小心——”方芷渃在后面说。
我深吸一口气,赶在七八个死尸围拢上来之前,迅速潜入水中,从那些死尸的身体下面窜了出去。
水下的光线很昏暗,只有尸茧散发出来的墨绿色荧光。
我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水下传来一缕奇异的光亮,那缕光亮仿佛有七种色彩,亦幻亦真,在水下散发出熠熠光晕。
我心头一喜,立即转身,朝着光亮发出的地方游了过去。
那缕奇异的光亮,正是七星宝剑上面,那七颗宝石所散发出来的璀璨光辉。
果不其然,很快我就看见那把七星宝剑,斜插在水底的石头缝里。
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到七星宝剑传来的浩然正气。
我游过去,正准备伸手去抓剑把,突然,一张恐怖的怪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大吃一惊,迅速收回手臂,就差一点点,我的手指险些就被那张怪脸咬中了。
我定睛一看,妈个蛋蛋,出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水魃子!
那张丑陋浮肿的脸庞,在我的眼前晃荡,没有瞳孔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射出慑人的冷光,令我头皮发麻。
长发披散,就像一团杂乱的水草,漂浮在水中。
水魃子呲牙咧嘴,嘴里咕噜噜地吐着泡泡,看她那副表情,像是急不可待地想要把我撕碎。
我不想跟这个水魃子纠缠,原本想绕道而行,主动避开她。
没有想到,这个水魃子的后面,竟然又冒出一张脸,两张,三张,四张……
密密麻麻,一瞬间冒出十数张惨白的脸庞,惨白的眼珠子冰冷冷地盯着我。
我猛然一惊,没想到这水下竟然窜出这么多水魃子,我原本只是想要找回那把七星剑,却不料陷入了水魃子的重重包围之中。
那些水魃子一点也没有跟我客气,凶猛地扑了上来,如同水草般的头发丝铺天盖地,在水下翻涌起黑色的波浪,想要将我吞噬在其中。
此时此刻,我已没有别的选择。
我的双手交叉在胸口,结了个法印,将丹田里的真气引导出来。
我知道,也许我这样做以后,会加速体内尸毒发作的速度。
但是,我毅然选择这样做,用真气强行冲开封锁的筋脉,只有这样,我才能与这些水魃子放手一搏。
虽然我很不希望自己尸毒发作而死,但我更加不希望死在冰冷的水底,死在这些恶心的头发丝里面。
“呀——”
我默默在心底一声怒吼,真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一下子冲开了封锁的筋脉。
在解除封锁的一刹那,我的上半身就像解开了什么束缚。
我也无暇去顾忌尸毒的问题,目前的问题是,我要在水魃子的包围中,顺利地活下去。
哪怕只是短暂的活下去,我也要回到祭坛上,死在我心爱的女人身旁。
这是此时此刻,我心中唯一的信念。
刚刚冲开封锁的筋脉,真气流转,当先那个水魃子,已经扑至我的面前。
我闪电般出手,左手成抓,一招探龙爪,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个水魃子的咽喉。
水魃子刚一张开嘴巴,我右手自怀里迅速掏出一张黄符,猛地塞入水魃子的嘴里,然后腾身飞起一脚踹在水魃子的胸口上,将她踹得向后退开。
黄符一入水魃子的嘴里,立即呼啦啦燃烧起来。
水魃子大张着嘴巴,拼命抠挖喉咙,嘴里冒出一团团黑烟。
紧接着,水魃子的整个身体,由内向外的燃烧起来,浓浓黑烟中,水魃子的身体迅速消散。
我借这一踹之力,哗地冲出水面,迅速换了一口氧气,重新坠入水里。
我已经计算好落入的位置,正好落在一大群水魃子中间。
登时,我就像坠入了一张巨大的黑色渔网,四面八方都是头发丝,将我团团缠绕起来。
我把衣兜里,剩下的十几张黄符全部掏出来,心中怒吼:“受死吧!”
十几张黄符同时燃烧起来,沿着那些头发丝飞快蔓延。
刹那间,水下黑烟滚滚,不断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那围聚在一起的十多个水魃子,纷纷惨叫着四下逃窜,逃得慢的,就被烧成了黑烟,消融在水下。
水魃子全部散去,露出那把七星剑。
我脚下踩水,飞快地游过去,一把将七星剑从石头缝里拔出来,然后冲出水面。
水下,水魃子退散。
但是水面之上,仍然聚集着许多死尸。
我顺手挥舞着手中的七星宝剑,一路横劈竖砍,斩得那些死尸七零八落,硬生生冲开一条血路,气喘吁吁爬上台阶,将七星剑交还给方芷渃。
我抹着脸上的水沫子,气喘如牛:“芷渃姑娘,你的……剑!给你!”
方芷渃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她双手接过七星剑,轻轻对我说了声:“谢谢!”
“这里危险,快回到祭坛上面去!”
我回过身,将一个刚刚爬上台阶的死尸踹回水里。
方芷渃浑身上下都已经浸湿透了,那件性感的贴身小肚兜紧紧贴在胸口上,能够隐约见到肚兜里面的春光。
“真是有料啊!”我在心中感叹。
不过,我并不是一个下流的人,所以我没有多看,赶紧移开目光,拉着方芷渃跑上台阶,回到祭坛。
前脚刚刚踏上祭坛,就看见一道人影飞身来到我的面前。
我都没有回过神来,那道人影飞起一脚,正中我的小腹。
我猝不及防,一下子被踹得飞了出去,咚一声双膝跪地,然后贴着地面向后滑行了好几米。
“呃——”
这一脚非常凶狠,力道极大,我的小腹遭受重击,感觉整个下半身都没了知觉。
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发出痛苦的呻。吟,豆子大的冷汗顺着脸颊,一颗颗滴落下来。
“臭道士,你做什么?”柳红衣一边叫骂着,一边飞快地跑到我的身旁。
柳红衣抱着我:“萧九,你怎么样?萧九……你说话呀……”
我疼得脸颊抽搐:“妈的,蛋蛋都要碎啦!”
“蛋碎了?!”柳红衣一听这话就急了,伸手就要拔开竹筒盖。
我伸手按住竹筒,艰难地摇了摇头。
柳红衣柳眉一挑,一脸不服地说:“难道就这样算了?”
我咬着牙关,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恼怒地看着不远处的方鹤云:“臭道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点天灯》正文 正文_第两百一十一章 赔偿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点天灯》法人阅读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www.farpopm.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