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三十七章 炮捶十响震关中 (第1/2页)
向山在里面正陪了大荔的郭曼盈、三原的崔应斌、耀县的任进生和富平的杨佑民说话。不过外面铜锣一响,四个人的耳朵就支棱起来,旁边就有随来的弟子们出去看了,那边骡子炮捶一开场子,这边几个弟子就回来,趴在各自师父耳朵边一阵嘀咕,几个人脸色就有点怪势起来。
崔应斌是几个人中年龄最长的,当时就站了起来,笑道:“走,开场子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向山虽然不知道咋回事儿,却也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儿,按说这些人要等平候的人先垫一段时间场子才出去,这就是贵客临门,自抬身价的意思。但现在就要出去,显然这场子垫得不合适。
耍场子卖艺,是个讲究非常大的事情,今天向山他们在平候镇,这是自家人在自家门口耍场子,所以开场清场,都是气势比较强的方式。如果你在外地耍场子。那就不能这么闹腾,炮是绝对不能放的,外地耍场子,是铜锣起场的。
起场也不能像羊娃那么起,羊娃那起得是地头蛇的场子。
在外地一般都是低调起场,铜锣一敲,基本都是:小小铜锣圆又圆,连敲三声报平安;铜锣一声响,惊挠各位贤乡党;铜锣两声响,贱脚踏上贵地方;铜锣三声响,各位贵人听端详,拜上拜上多拜上,一拜僧尼师道,二拜老残妇少,三拜各位师父,四拜乡里乡亲……拜到了莫见外,拜不到了莫见怪,自古高人有海量,容得小人卖乖张……。这种开场子的,一般都是专门的打把式卖艺的,就是靠卖武讨生活,其实过去就认为是一种武乞丐,现在看应该是最期的一种艺人,这些人都有一两手散手,但更多的是花法套路,那些撞碑劈砖的门道,都是在这些人手中流传的……。
还有一种是真正的功夫客。出门在外,一时落难,起的就是盘龙卧虎的场子。这种人,一方面要低调,不得罪人,但一方面又要稍微张杨,希望能得人赏识,解一时之难,这种人开场,不打锣的,都是功夫开场,起场的词也多由自己现编,不过大体都不外乎秦琼卖马、盘龙卧虎的说词。
小子小时候曾经在县物资交流会上,看到了这么一位师父,就单腿屈膝站在马路边上,拿一摞子砖头,一块一块地敲碎在头上,口中唱着:“虎落平阳龙入渊,流落他乡做了难,秦叔宝曾有卖马日,单雄信火眼识英贤。小人物安敢比前贤。卖点功夫度艰难……”反反复复地这么念着。
其实头上碎砖的功夫,那是给外行看的,主要是聚人气儿,真正的功夫,就在单屈的那条腿上,下蹲取砖头上击碎,半个多小时不带换的,而且起蹲的那个稳当。小子当时并不大明白,只感觉碎砖头挺厉害,后来一个师叔辈的,上去就给了二十块钱,那时候二十块钱,是这个师叔一个月工资的一半了。只道:“兄弟,好功夫!拿了钱回家去吧……”那人收了钱,问了师叔的姓名住址,详细地记在纸上,然后双手做个楫,转身就走了,地上其他人扔的钱,连看都不看一眼。后来过了半年,一个汇款单就汇回来三十块钱,来信地址大概是河北魏县吧,信上还讲了一些练功夫的窍门儿。
这就是真真正正的盘龙卧虎场,盘龙卧虎场多是一时落难的武人,求助于素不相识的同行或同好者,这钱必须递在手里才接,地上的一概不捡,以示同耍场子卖艺的区别。当然,其实也有专门的耍场子的。用这种方式混生活,不过,这种东西最难得的,就是必须有功夫,而且是内行赏识的功夫,而不是那些碎大石、削砖、断碑的技巧。
出门在外耍场子最讲究的事情,就是练什么的问题。铜锣起场的人,是不能耍真功夫的,基本都是花法套路、对练或那些碎石、削砖、断碑的技巧。铜锣起场的人,真功夫耍场子,会被视为对当地武行的挑衅,因为做为一种武讨,是向外行要饭吃的,不是求助内行的,给外行看,你耍真功夫做什么?当然也有一些人,会在花法之中,稍微露些真功夫出来,让内行看看,知道自己的斤两。
碰到这种并不真接耍,而是露的人,有些内行武人也会打赏一些钱,但肯定是交到手里。绝不能扔在地上,以做为对功夫的尊重。直接耍,肯定要遭踢场子的。过去有些人场子里来了新人,规矩没教到,一出手耍了真功夫,被人踢场子了,还感觉对方太霸道,其实是自己无礼在先,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种规矩,民国后期兵荒马乱时,就渐渐地乱了起来。现在都不大讲究了。
在红拳门里,有几大忌讳,一是起手不打*捶;二是全场不得练九拳、子拳、通背和排子手等打法拳;三是器械不练鞭杆、不练六合枪、阴手棍、子棍和双头母子棍等。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规矩都渐渐废了。
骡子起手炮捶,当下就惊动了四个客人,就来到场子里。
向山一出门,自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骡子这家伙,昨天在一声商量时不声不响,今天一出手就爆个冷门出来,向山看康顺风看过来,就走了过去,事情做出来,就不能再多说什么,多说反而弱了锐气!而且,任进生和杨佑民虽然年轻,但崔应斌却已经是快七十的人了,郭曼营也快五十多岁了,听说都是有些真东西的人。胡斜子以炮捶立门,能见识一下这些人的功夫,看看他们的炮捶怎么耍得也好。
骡子的炮捶也是下过苦功的,脚下踩腿手上炮,辘轳翻斩揭手摞,云手进身闪即至,侧身换膀贴身靠,打得手上劈哩啪啦响成一片,脚下尘十飞扬,一路拳走过去,地上一排脚印子,都是踩腿蹶出来的小坑儿。
打到最后,猿猴抱树一收势,霸王卸甲散气血,将军抹须平丹田,平身静气合太极。这动静之间的转换,那叫一个和谐,那叫一个动如风,静如钟。颇有些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的味道。康顺风就有点吃惊了,骡子这一趟炮捶虽然比自己的灵巧不及,却厚重有余了,而炮捶其实更讲厚重的,所以这套炮捶应该比自己还练得好多了。他一直看他有点憨憨的精明,却没料到功夫这么好。
向山就一边道:“骡子的炮捶是胡衙亲手拔的架子,从十二岁练起,到现在他今年四十二了,整整三十一年,不管风雷雨雪,干活多累,基本每天盘十遍,你自己算算……门里的人,一个骡子,一个羊娃,还有一个梁山,都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的人,啥时你看看羊娃的燕青掌,再看看梁山的虎翻身,都是长年积月累出来的功夫,那份畅熟厚稳的劲气儿,不是练个十天半月的人能想像得来的……而且都是拆开能用的人,拳眼子无一不明,就是我去和他们动手,都有点怯火的,估计一不小心,就有被翻车的危险,你看三原的崔师和大荔的郭师的脸色,就知道这路炮捶咋样了,估计他们一会炮捶都会走巧,不会再走劲了,炮捶的闯劲儿,没有几个能练出骡子这种劲的……”
康顺风看过去,果然就在崔应斌和郭曼盈的脸上看出凝重的感觉来。
骡子一练完,下了场子,看到崔师和郭师,以及两个年轻的,就堆出憨憨的笑来,他和郭师比较熟,就跟其他人点点头,对郭师就叫了一声:“叔——”按辈份,郭师和他父亲是同辈人,郭也是刘英武的关门弟子,从武行关系论,和向山、康顺风都是平辈儿,胡斜子教了两个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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