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2页)
魏清递上拜帖,那天津老板只瞅了一眼,便皮笑肉不笑的随手递给了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人,右手一摆,“请。”那声音仿佛是从鼻子里面哼出来的。
魏清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遍装饰一新的西药房,似乎依稀还有往日包子的香味,只不过对面立起了一长溜环形玻璃柜台,三个面皮白皙的年轻人直直的站在柜台前面,他们身上那崭新的白大褂后面是一人多高的木制药架,柜台内及白色木架上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西药。
“开业大吉。”魏清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双手随便的一拱。“请问老板贵姓?”
那天津老板正在应酬,没发现魏清蔑视的举动,胡乱说了句:“免贵,姓贵,贵同更。请多多照应。”既像回答魏清,又像敷衍刚进门的那几个道喜的人。
“您客气了,贵老板。我们广济堂还得多多仰仗你照应呢。你看,我们的客户不是都被请到你这里来了吗?!”魏清的话里像带着芒刺。
贵同更知道外面拉客的事被人家看见了,他油光的脸上尴尬的笑了笑,一时竟没找到合适的词。
“嗬,哎呀!这不是魏老弟吗?幸会,幸会。不过,据我所知,广济堂的老板好像姓吕吧!咋啦,换人了?魏老弟哪一天由坐堂先生荣升老板了,你咋不告诉我一声呢?我也好喝你的喜酒呀!”药房东侧,张少仪晃着身子从经理室走了出来,他嘴角乜斜,脸上带着轻视的笑,环他而立的是几个粗壮大汉,从外表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显然,魏清一进来,他就一直在盯着,而刚才的话,他已经通过经理室和药房之间的那扇小窗户听到了。
张少仪在济南府可不是等闲人物,他黑白两道通吃,但凡商业繁茂地段,哪一处没有他或通过他操纵的店铺、妓院、烟馆和钱庄呢。
哼,还没怎么着呢,他自己已经站出来了。魏清明白了,他跨前一步,笑了笑,“噢,贵老板的西药铺开张,广济堂同在芙蓉街上,理当过来一贺。怎么,这里也有您的股份,是大东家吧?吕老板不在,我替吕老板也同贺了。不过,张先生,这济南府的地盘上,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在眼皮底下撬行!张先生,难道这天津人他不知道?”
起先,张少仪还准备客气几句。当听到魏清说“您也有股份,是大东家吧?”他本能的“哦”了一声,但又马上否定,言明也是来道贺的。及至后来,他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魏清的话就差指在他脸上了,那意思十分明白:天津人不懂规矩,你张少仪也不懂规矩?说实话,在济南府,还少有人敢这样对他当众羞辱。张少仪气得差一点蹦起来,他想发作,可人家魏清已经走了,只有声音还留在屋里,“各位,后会有期。”
吕志诚听魏清说完情况后也觉得有必要来万德生看看。不过,他也未受到什么太大的礼遇,甚至张少仪对他竟视而不见。在此前后,济南中医药界的一些名流竟也没怎么入他贵同更的眼。
万德生西药铺的傲慢立刻收到了回报,中午,贵同更在燕喜堂包下的那几十桌盛宴到者竟寥寥无几。特别是芙蓉街及周围地区的中药铺,像宏济堂的乐老板,庆春堂的胡老板,太和药店的白老板等等竟不约而同的没有到场。一向食客济济、酒令喧天的燕喜堂忽然变得门可罗雀,冷冷清清,随即成为济南人的一大笑谈。只有开绸缎铺的章丘的赵老板,还时不时的谈起燕喜堂的清汤蝴蝶海参、御笔猴头和苹果鸡是如何如何味美,常常是自己先陶醉了。
崇尚礼仪的济南药界商人给了贵同更一个下马威。据说,那一天张少仪气得竟一连摔碎了三只杯子。可这能怨谁呢?济南本来就是一个礼仪之地,不管干哪一行,只要有新铺子开张,认识或不认识的近邻都会主动过来祝贺一番。即便在芙蓉街,开中药铺的也不只是广济堂一家,各家有各自的特长、优势和秘方,谁也没把谁看不起。他贵同更倒是一个例外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