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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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西远回到广济堂，差一点给气乐了。
他把黑色瓜皮小帽摘下来，放到帽托上。福生赶紧把那沉甸甸的褡子接过去，儿子吕志诚则将一碗香茶捧到面前。
魏清写完一个处方，嘱咐病人到药柜前抓药。他趁空掸了条热乎乎的毛巾，递到吕西远手上。
吕西远擦了把脸，舒服的长舒了一口气。他把后背松弛地靠在太师椅上，“咱们开药铺又不是唱戏，弄的这么花里胡哨的干什么，咹？志诚你说？”
吕志诚把毛巾接过来，嗫嚅道：“这都是逼的，我们也不想这么做。”
“逼的？哼，谁逼你？病人！简直是胡闹！”
魏清赶紧解释，“老掌柜，他这……事出有因，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得空，您听我慢慢解释。”
吕西远毫不通融，“那也不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赶紧给我撤了，咱广济堂原来是什么样，还给我恢复成什么样。”
他这一说不要紧，正在药柜前等着取药的那些人不干了，有几个还认识吕西远，纷纷围过来，“老掌柜，您说的可不行，我们就喜欢看广济堂这个样，一个字，好！”
“就是，老掌柜的，少掌柜给咱老百姓做了件大好事，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一回来就发脾气呢？”
“您看看，”那人一指包装纸上的清新图样，“在您这里看病，舒坦。不仅货真价实，还让我长了不少学问。等我再回老家上山的时候，有些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到时我采了给你们送过来。”
魏清偷偷一乐，他和吕志诚都各自忙活各自的去了。
晚上吃着饭，魏清这才一五一十的把三个月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这么说，我倒错怪你了。”吕西远看着稳妥持重的大儿子。
吕志诚倒没觉得什么，他回忆说：“当时，可把我和魏师傅急坏了。父亲在家时啥也不觉得，乍碰上这事，肩膀上就像压上了一座山。那滋味还真不好受。”
“可不是，”魏清说，“老掌柜一走就是三个月，那些日子，志诚急的嘴唇都快烧糊了。哎呀，这事呀说到底还真亏了你的长孙，小家伙一句话，把志诚和我都点醒了，这才有了后来的那些办法。”
虎头虎脑的吕传俭顽皮地朝两个叔叔做了个鬼脸，筷子一撂，跑出去玩了。
吕志信和吕志忠哥俩相互看看，这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佩服地看着大哥。
“哎，老掌柜，这次又收获不小吧？”魏清饭量不大，他呷了口清茶随便的问。
“还行。”吕西远指指立厨上那本草纸，“又收集了不少民间验方，你帮我过过目，看看有没有誊急笔误的地方。”
魏清就等着这句话呢，不过，他还是让了让，“不急，还是先让志诚过目吧。”
吕西远摇摇头，“咱老哥俩你取的什么心，我何时拿你当外人了。看，现在就看。”
魏清不再谦让，他取过来一张一张的仔细看着，一边看，一边点头。
“清肺理中滋补汤，”魏清用心琢磨着那上面的十几味药，忍不住喃喃自语。
“嗯，”吕西远饭已用完，他用块湿毛巾抹抹嘴，“你看的那一张，是我在灵岩寺一长老那里抄来的，人家可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我还没顾上用心看呢。”
“什么，你都到了泰山脚下了？”魏清吃惊的问，其实也没出他意料之外。他把本子顺手递给吕志诚。
“何止是泰山脚下，我还遍游了微山湖呢。”吕西远说起来十分惬意。
“好家伙，这要在古时候，你已经周游到鲁国去了。”魏清在吕西远面前十分放得开，而在吕志诚面前则不同了。他想起了一个笑话，“老掌柜，你路过界首没有？”
吕西远不知道他啥意思，随便应了一句，“路过，听说那是齐、鲁两国交界的地方，所以叫界首。”
“我听说呀，有一次人们坐火车，快到界首站的时候列车员喊：‘有解手的没有，准备下车了！’车一停稳，呼啦一下全下去了。列车员还纳闷呢，一个小站咋这么多下车的？因为是小站，所以火车停了个鸡眨眼就开跑了，下去的人不干了，纷纷喊：‘列车员，火车咋开跑了？我们还没到站呢！’列车员也急了，没到站你们下的什么车？底下喊：‘你不是让我们下车解手吗？’列车员一听坏了，他的口音不仅坏了大伙的事，而且说话太简单，他的意思是说：有到界首下车的没有，准备下车了。可人们听到的却是：有解手的没有，准备下车了！”
话一说完，吕志信、吕志忠哥俩差点儿喷饭。吕西远开心的呵呵大笑，他说到了兴国禅寺的事。
“志信，你想不想到兴国禅寺去见识见识？”吕西远突然问。
吕志信大吃一惊，“爸爸，你想让我去出家？”
吕西远微微一笑，“平白无故的我让你出的哪门子的家。我是说，你不是懂西医术吗，那我问你，人的腿断了，不用动手术，能不能治好，而且平复如初；如果是粉碎性骨折呢？乍一看，那手法像是一般的推拿，可其中的奥妙实在是太神奇了！不瞒大伙说，我也是头一遭长见识呢。”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自言自语了。
吕志信根本不相信，“那绝不可能，怕不是江湖骗子吧？”
吕西远严肃起来，“是为父亲眼所见！”
“那我也不信，这根本就不可能。不可能的事我……去庙里受那份罪？我不去！”又好奇的问，“爸，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吕西远微微叹了口气，“你不去还问干什么？”
吕志忠却始终用心地听着。
魏清起先并未在意，再说，掌柜的谈家里的事他也不好插问太多。可听着听着，他的耳朵都竖起来了，他猛然想起了过去的事，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可他很快又摇摇头，否决了，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魏师傅，连你也不相信我？”魏清反常的表情立刻引起了吕西远的注意。
魏清赶紧解释，“不是，我刚才自己走神了。”
“走神了？”吕西远叹了口气，“唉，始皇朝的焚书坑儒，断送了我华夏多少好东西。还不错，老祖宗有的是办法，他们虽然不能见诸于文字，却一代又一代口授心传，得以让一些秘笈延续下来，尽管有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陈规陋习。比方咱这中医，散落在民间甚至青灯孤寺的秘方又有多少？一朝又一朝的更替，一朝又一朝的战乱纷争，又有多少宝贝绝传了呀……”
魏清问：“老掌柜就是因为这个，才经年不停的去远游？”
吕西远说：“是，也不全是。在城里住惯了的人呀，根本不知道乡下的难处。对于懂医术的人来说，我们一时的举手之劳，恰恰能救别人一条性命。”
魏清非常赞同，“谁说的不是？老掌柜，有时候我还真想能像你一样去远游四方，当一个江湖郎中，一口饭，一碗水足矣。”
“那可不行……”吕西远知道他又在神游了。
“是，是不行。”魏清赶紧澄清，“我得给老掌柜看好这院子，帮着志诚打点好咱广济堂，对不对？”
“那还用说。”吕西远赞赏地看着魏清，老哥俩对视着都满意的笑了。
话又说到眼前的事，吕志诚问：“咱们和对面，以后该咋处？”
吕西远想了想，“都在一条芙蓉街上，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做那鸡飞狗盗的事儿，过去的事就算了。嗯，抽机会我过去拜访拜访，冤家宜解不宜结吗。魏师傅，你说呢？”他站起来，目光看着花格子窗外的天空说，“从本意上说，不管中医还是西医，能给人治好病的就是好医。”
魏清赞许地点点头，“还是老掌柜看的远。”
用完膳出来，魏清的思绪似乎还没收回来，他一边走一边念叨：“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意犹未尽，他继续念道，“爝火燃回春浩浩，烘炉照破夜深沉。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忽然，他的肩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未完待续)
《惊蛰惊蛰》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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