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2/2页)
魏清说:“山东戒严以后,被抓的人太多了,惨不忍睹呐!日本兵在济南杀红了眼,咱广济堂也让日本浪人给抢占了。平南那孩子更是惨,听说当时就被打晕了,成了脑震荡,被社会各界保出来时还昏迷着。韩老师和张校长他们据说组织越狱了,被枪杀的人不少。至于赵红玉嘛,她已经失踪了。”
“为什么?”吕志忠着急的问。
魏清一口气把酽茶喝干,福生赶紧添上。魏清的表情既有惋惜更有仇恨,“孙掌柜花重金买通张少仪监视咱们广济堂的人之后,连夜把家里的财产悄悄运到了兴国禅寺。半株禅师安排好羊头峪村的关山月他们和我刚把捆绑好的家产运出来,张少仪的人就杀到了。知道吗?那一路跟踪偷偷报信的就是赵红玉的父亲赵添财,这个混账王八蛋太坏了,他坏的真是头上流脓啊!后来红玉姑娘知道后就和她父亲断绝了关系,一去聊无踪影。可惜呀,多么好的一个孩子……”
知情的人都惋惜不已。不过,魏清却显得极为愧疚,他说:“志诚、志忠,我没有完成老掌柜最后的托付啊,田甜那孩子……”
“田甜怎么了?!”吕志忠大吃一惊,他迫不及待地问,“魏叔,田甜到底怎么了?”
魏清看看柳夫人,“听林姑娘说,田甜一个人从济南师范学校逃出来以后,曾独自去过她那里。林青当时把她藏在一间地下室里,就按田甜提供的情况想到咱广济堂看看志忠和乡贤回来了没有。因为田甜和林青说,他们当时全都跑散了,情急之中她还又跑回教室把志忠和乡贤他们找了一遍。可是戒严的军警不让林青通过,林青只好又回到华德医院,等到她再回到地下室时,田甜却不见了。”
吕志忠一听头都大了,他真恨自己啊。只听魏清说:“我听林青这样说了以后,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她农村的姥姥家,以及济南北园她小姨那里,可谁也没见到她的影子,没见到她的人影啊!”魏清越说越急,吕志忠的心也越揪越紧了。
“林青姑娘呢?”柳夫人关切的问。
吕志信向他母亲投去感激的一瞥。本来提到田甜以前,他就想问林青的,可秀芹在场,他没敢开口。否则秀芹一听是女人的名字,万一向他问起来,他该如何解释呢?
魏清瞥了一眼吕志信,“要说咱们最对不起的,就数林青姑娘了。冒险送信,给老掌柜送行,舍身掩护田甜,一个外国姑娘如此这般,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无颜呐!嗨,千不该,万不该,林青姑娘最后去了教堂。等到我听说后跑过去劝她,她却说,‘魏师傅,以后你如果见到吕乡贤和田甜,你就说我爱她们。在天国的世界我不孤单,因为我有田甜的《红楼梦》和乡贤的玉簪陪着呢。今后我属于两个梦,天国和中国’!……”
“林青姐!”吕乡贤受不了了,她趴在柳夫人的肩上哽哽咽咽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田……田、甜……”
此刻,在济南洪家楼高大的教堂里,一身修女装扮的林青神情肃穆,仰望着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她和信徒们一起唱道:“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而她面前的条桌上,悄悄放着两本书,一本是圣经,一本就是田甜送给她的那本线装《红楼梦》。而她的一侧,就是曾经和乔平南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从紫禁城皇宫里逃出来的中国女人。她也虽然虔诚的唱着,可她的目光呆滞而又迷离。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天国在哪里,真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