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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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婶子,你看吕家大娘老在树下望什么呢?无冬历夏也不停,路上净是一些逃荒要饭的,有什么好看的?”
“瞎操心,我看你还是饿得轻。要是前胸贴到后背上,你就没这份闲心了。事情明摆着,眼前这样的灾荒年,只有有钱人家才沉得住气,看看咱俩的竹篮子,篮子底儿还露着呢。你没听说,他们家又扩出去了两处好大的院子,全是溜平的青青的砖墙,在井上峪可算独一份;连着又买了一百二十亩地,人家连眼皮也没眨,啧啧,那要花多少钱呀?”
“啥,这时候买地?那不是傻瓜吗?我看是钱多了烧的。”
“烧不烧人家自己知道,你要好奇,自己个问去。”
“你这不是抬杠吗?我敢去问?你看她那眼神儿都是直直的,手里还倒提着一个马猴子,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两个上山挖野菜的媳妇子,空着篮子回来了,路过村口的时候,悄悄议论了一番柳夫人。
的确,柳夫人手里每天都拎着一个用黑布做的马猴子,里面还塞了棉花,小翠不在的时候,她嘴里嘟囔个没完。不过,谁也不知道她嘟囔什么,更不知道她每天为什么都在痴痴地望。魏清没回来的时候家里人还以为她在盼魏清呢,可魏清回来后她依然如此。侍儿小翠没事的时候就陪着她,有事情干了就由着她去,反正离家不远,来回也方便。
“老嫂子,你在这里好自在呀。”一个过路人来到树下想歇歇脚。
柳夫人痴痴的收回眼神儿,她把身子挪了挪,让出一大半枕石。“自在什么呀,人生下来就注定是来受罪的。”
过路人坐下来,显得十分疲惫。“说的不错,尽管受罪,可照来不误。就像这山,有上山的就有下山的,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柳夫人这才细眼打量了一下过路人,看穿戴就像一个放羊的,谷雨都过了,还穿着一件破棉袄,只是眼神格外的亮。
“你是干么的呀?”柳夫人问。当地乡下人什么不说什么,而是简称为么,比如么事?就是什么事的意思。柳夫人由一个济南府里自视清高而又高贵的女人变化竟然如此快,足见环境对人的影响。
过路人用手拍了一下裤脚上的土,“什么也不干,四海为家此路穷。”
“噢,走江湖的。”
过路人笑了笑,“也对,就算是走江湖的。老嫂子,咱这村里没水井?”
“有口井也干了。从山上流下来的泉子,控一晚上鸡打鸣才能见到水。满村的人天不亮就要去排队,一家一户只允许打一桶,要不然匀不过来。哎哟哟,水比油贵呐。”柳夫人舔舔干裂的嘴唇,“你问水井干么?”
过路人的嘴上已经裂开了口子,“不干什么,就想讨半碗水喝。这天气,越旱越热,越热越渴人。”
“你着急赶路?”
“可不是嘛,要不然这大中午头的犯不上受这份罪。”
柳夫人听了立起身来,对过路人说:“走,去俺家看看,兴许还有半碗水。”
过路人有些犹豫,“算啦算啦,你刚才说了水比油贵,我这身上也没带钱。再说,这一路我也都看了,确实奇旱无比呀。一碗水平时不值钱,现在却成了活命的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去夺一口。”
柳夫人生气了,她一把拉住过路人的手,“你这人咋这么罗嗦?我说让你喝你必须喝!”她又神秘的添了一句,“不是凉水。我不要钱,你怕么?”
小翠一听说要给过路的人喝水不干了,她把手中的白碗又放回锅里,然后小心的盖上锅盖。“老夫人,咱们家的水瓮和筲可全都干了,我正愁晚上拿什么来做饭呢。这半碗水俺志诚哥再三交待是留给你的,还有整整半过晌午呢,看看你自己的嘴裂的。”
柳夫人笑了笑,“这个丫头也学会过日子了。那好,我告诉你,人家这位客人不白喝,已经给了我钱啦。对了,刚才我看见你大哥好像挑回一挑子水来,你去西院里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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