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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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爷寨的山脚下,一堵片子石砌的坝堰下面,有一老一少祖孙两个人正在晒阳阳。孙女站起身来轻轻晃动了一下身子,她的目光停留在阳光下金碧辉煌的殿宇上。
那大殿稳稳矗立在平台似的主峰正中,周围松柏环绕,蔚为壮观。几处配殿点缀在环列的几座小山峰上,布局给人一种沉稳之感。
在这烟火缭绕的大殿之下,依势藏在山坳里的村子就叫云台子,意味在村子里随处一站,伸手就能够着云彩。
从村子里逶迤伸出一条小路,在林木的缝隙中弯弯曲曲直指山下,这条路就从那堵一人多高的坝堰下面经过。此刻那老人一面用粗糙的双手捋着银钱似的旧棉絮,一面不时的望望山下面,就像在盼着什么人。
她捋棉絮的动作很快,那蚕硬的片片旧棉絮经她的手转着圈的一捋,又恢复了棉絮的本质,变得新而且软,她把捋好的轻轻码在一个大笸箩里,等把篮子里的全部捋完了,就可以续一件薄棉裤了。
“奶奶,咱这山上可真美。什么也挡不住,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此刻,少女举目远眺,一览无余。温顺的阳光洒在她满月似的一张脸上,仿佛平添了一层毛茸茸的血色,给凝脂的表皮增加了几许动人之处。
她站的位置很好,身后是佛爷寨金碧辉煌的殿宇,眼前的五道山梁升腾似的总揽在佛爷寨下。这里的山峰很特别,顶部平坦如砥,一般也有半个场院大。佛爷寨就更与众不同了,它是在总揽五道山梁的偌大平台上又“长”出了一个山峰,那大殿就建在这山峰之上的山峰上。
“敢情。”奶奶的表情很平和,密如年轮,细如经线的道道皱纹爬满了她的整个脸面,老年斑在阳光下也显得很特别。她用手往东南方向一指,“要是天气好的时候,连玉皇顶都能看得见。今天不行,乌昏昏的。”
玉皇顶?那应该是泰山的主峰了。那么,它的山脚下一定就是泰安州。想到这里,少女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她连忙把目光收回来。
奶奶却没有发现孙女表情的变化,她只顾自己说下去。“玉皇顶上有一座奶奶庙,那里就是泰山老奶奶的道场。这泰山老奶奶可灵了,她专门扶危济困,救苦救难。传说古时候有一伙穷人的队伍和官军打仗,咱穷人的队伍一不小心就吃了亏,被官军围困在泰山脚下的一道山岔子里,吃没吃的,喝没喝的,连棉花套子都吃光了。接下来你猜会发生什么?
“别急。正在这些人没盼头的时候,一个老奶奶出现了,她肩上还有一担挑子,前面的篮子里是包袱皮盖着的焦黄的油饼,后面是一罐子小米汤。她二话没说就让那些队伍里的人吃,到最后,所有的人才感到奇怪,因为她这一篮子饼和一罐子米汤大家伙儿都吃饱了、喝足了,还是那么多,等到人们想问个究竟时,那老奶奶却一晃不见了。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泰山老奶奶显灵了。”奶奶讲得很投入,故事中的事情就像她亲眼见到的一样。
要是真有这么一个老奶奶就好了,少女想。不过,在那魔鬼似的一夜里,她还真梦见过一个老奶奶,那就是她的姥姥。
奶奶见孙女的表情起了变化,嘴唇动了好几动才说:“田甜呀,听奶奶一句话,还是早点回家吧。奶奶可不是撵你,你往东面看,那座犁铧似的山尖下面就藏着东三峪,第一个庄子就是井上峪。甭看离得远,其实能看见,不信你用心好好想一想。”
什么,井上峪就在这正东面?田甜——是的,田甜举目往东一眺,但见山峦叠嶂,峻峰重重,在这纵深几十公里的河套里,东西对峙着无数的高山。而在高山之间,自然形成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内阡陌纵横,村庄林立,一条大河游曳其中,给冷色调的一片旷野平添了几许灵动。
那是什么?田甜把眼睛眯起来,眯起来又睁大,才终于隐隐约约地看清了原来那是两条泛光的钢轨。不一会儿,一列火车由南到北开过来,才更加看得清楚了。不过,那火车走得极慢,丝毫没有风驰电掣的感觉,倒像是一条在叶子上慢慢蠕动的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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