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2/2页)

玉凤站在那里没有动。吕志忠蹲下身来，他用一只大手轻轻的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儿，“玉凤，还认得我吗？我是你干爹呀。”
　　
　　吕志忠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孩子被抱过来以后他一共没见过几次。一来他东奔西走的不着家，二来既然孩子送了人，你再牵三挂四的不停地看，孩子的养父母会怎么看？那样对玉凤的成长也不利呀。所以，自他和魏清第一次登门认亲以后，就再也没正式登葛家的门。
　　
　　而玉凤的养父葛庆和呢，他自感吕家门阔院隆，吕志忠又是闻名遐迩的名医，故此认为肩膀头不一般齐，也就从未回访过。去山外办事儿，他也故意走南山小路。就是偶尔从井上峪路过，他也从不进去歇脚，再恶劣的天气也是如此。
　　
　　玉凤抿着嘴不说话，她一只手扯着衣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吕志忠掏出一块钱，塞进玉凤的口袋里。“玉凤，这是干爹给你的，去那边的铺子里买东西吃吧。听话。”吕志忠往右边那家杂货铺子指了指，对于六里庄，他还是非常熟悉的。
　　
　　玉凤浑身打了个冷战，就像兜里被人装进了一只蝎子一样，她连忙拿出来，放进吕志忠的大手里，怯怯地说：“我娘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
　　
　　吕志忠想想只得作罢，每个人有每个人教育孩子的方式，更何况孩子现在已经改了姓，基本上和他没关系了。他又从兜里掏出两粒糖果，把玉凤的手抓过来，打开她的掌心，放在上面。这两粒糖果还是韩春雪有意给留下的呢。
　　
　　“知道这是什么吗？”吕志忠问，“你看，漂亮不漂亮？这叫水果糖，可甜了，又香又甜。咱们这里见不到的。拿着吧，你爹你娘要是问，就说是干爹给你的，没事儿。”
　　
　　玉凤踌躇起来，掌心里的那两个东西太诱人了！圆圆的，还包着一层五颜六色的纸，叫什么来着？水……水果糖！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呢，更不要说是吃了。相信春花他们也没有见过，更不要说吃了。她的兜里无非是瓜枣、爆米花，再不就是花生、核桃、柿饼子、山楂、酸枣一类的，从来没有见过她有什么水果糖，也没听她说过。玉凤的手慢慢合上了。
　　
　　“哟，吕大夫，你在这里呢？我都等了你半天了。走，先家去喝茶。”一个病人的家属远远看见吕志忠蹲在这里，他连忙从大路口北边迎了过来。吕志忠站起身来跟着那个人走去了。“吕大夫，这孩子可要强了，谁给东西也不接。”那人边走边说。
　　
　　“玉凤，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葛奶奶从东边的胡同口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色的笸箩。“你娘正到处找你呢，还不家去？要不又该挨打了。”
　　
　　玉凤一听心说坏了，她也顾不上和葛奶奶说话，撒腿就往家里跑。可是，那两粒糖果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跑着跑着，她慢慢停下来，在胡同的拐角处看看没人，试着打开一粒，用舌尖舔了舔，呀，还真甜！不仅甜，而且还很香哩。
　　
　　这是一种什么香味呢？梨？不是。柿饼子？柿饼子不是这个味儿。那是烘柿？也不是。剩下的她就想不起来了。在她的印象中，梨，她只吃过一次，酸甜酸甜的，那是爹走亲戚时人家给回的。不过，娘只让她吃了一个，下剩的就分给了周围的邻居，娘和爹两个人只切开一个尝了尝，一人一半。柿饼子到了秋末冬初，家里边倒是多的是，一篓一篓的，可她绝不敢擅自吃，只有爹和娘允许才行。
　　
　　虽然说核桃、柿饼是他们这里的特产，可那是要拿到集市上卖钱的，是一家人的指望呢，别的基本上没有变钱的来路。要不就是卖粮食，可粮食哪够吃的呀？不够吃的就吃野菜，什么野菜玉凤都已经尝遍了，名字她一口气能数出十几种，到了山上、地里，闭着眼睛她也能认出来。
　　
　　有时候万不得已还吃柿子皮，那是铉柿饼时削下来，晒干了磨成面，蒸窝窝吃。不过，爹和娘轻易没让她吃过，只吃了一次，还是一个小窝窝头，就害得她哭了大半天，憋得她拉不下屎来。
　　
　　现在手里有了这样的美味儿，为什么不尝一尝呢？想着，她就想往嘴里填，那块彩色的糖纸她还叠好了，又装进了口袋里。等等，爹说吃好东西要细水长流，不能一口吃完，他每次吃饭时，那怕一粒米掉在地上，他也捡起来吹吹，然后又放进嘴里。
　　
　　这样一想，玉凤试着用力一咬，只听咯嘣一声，那粒糖被咬成了两半，刹那间，浓密的香味儿布满了她的口腔。她立刻又把糖纸掏出来，把半粒糖吐在上面，小心的包好，和另一粒一起攥在手心里了。可是，这个工夫，满嘴的香气都跑了出来，连鼻子孔里都甜甜的。
　　
　　不行，玉凤用力屏住呼吸，只想让那迷人的香气——她从未闻过的迷人香气咽进肚里，直到憋得她受不了了，她才把嘴打开，让小鼻孔张开，然而还是让香气跑了。
　　
　　坏了，娘不是找我吗？咋在这里停住了？她登时吓了一跳，连忙把半粒糖藏在兜里，这才一蹦一跳的往家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