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2/2页)
“但愿如此。”这句话,吕志忠仿佛是从心里边说出来的。
一阵蟋蟀的叫声传了进来,赵红玉忽然问:“志忠,你真的要让传芳缠足呀?”
这下轮到吕志忠发愣了,不过他很快想了起来。“那当然,女人缠足天经地义。再说,那三寸金莲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多美呀!你就是过了岁数了,你要是个童养媳,也照样把你的脚缠起来。”
“去你的吧!”赵红玉这才知道吕志忠和她开玩笑。她猛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唬孩子,其实你才舍不得呢,对不对?哎,你别整天价绷着个脸好不好?我就喜欢你这样,那怕没正形我也喜欢。”
吕志忠却哈气连天地说:“什么正形不正形的,我困了,睡吧。”然而,他的手却突然朝赵红玉的腋下伸去。
“……”赵红玉拼命忍住笑,就这样还呼哧带喘的,“行啦,大半夜的你不怕别人听见呀?志忠,好志忠,再胳肢……我可要尿裤子了!”
“要尿你就尿呗,反正你也没穿裤子。”和吕志忠比起来,赵红玉的害痒处可是半点儿也动不得。
“……吕志忠……你混蛋……”宽大的床上,赵红玉扭捏着身子蜷缩在一起。而开心的笑声却从门缝里飘了出去,在月光下,在大地上,那镀着皎洁月光的声音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四散而去,没多久,便和稠密的夜色融为一体了。
第二天一早,一乘车轿便把吕志忠接了出去,直到第三天中午他才回来,这是迄今为止吕志忠外出行医时回来最早的一次。落座后他不放心地问:“传邦,张校长批评你们了没有?”
儿子已经吃完饭,他把手中的碗筷轻轻往桌上一撂,顺便用手背抹了下嘴。“没有,张校长凭什么要批评我们?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不过,学生会梁津他们倒被校长找去谈话了,可是也没有训他们,只是说去镇子上游行的事儿不该瞒着他和老师,如果万一遇到麻烦,老师们也好替我们抵挡一下。”
赵红玉递给他一个大窝头,年景不好,一家人几乎很少吃细粮了,只有柳夫人被格外照顾着。田甜又给他端来了一碗绿豆汤。吕志忠用眼神儿又和两人核实了一遍,田甜说:“是这样。”
吕志忠舒心的喝了一大口放着冰糖的绿豆汤,“我就知道会这样。”
“志忠哥,你会猜呀?”福生问,“你又不在家,你是咋知道的?噢,我明白了,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嗬,看看,福生也学会诌文的了。不过,这句话一般用在男女之间相恋的人身上,你倒好,却套在志忠和剑南身上了。”
“魏叔,甭管怎么说吧,我这也叫进步。要不然,家里养着这么多学生,他们该不叫我叔和爹了。”
吕志忠说:“瞧福生美的。不过,这次出门我留心听了听,他们这次游行,山外边反响可大了,不少村庄都被惊动了,尤其是去孤山镇路过的那些村子。了不得,要不是这些孩子们,咱们这地方的人谁知道九•一八,谁又知道小日本鬼呀?对东三省,知道的人也只是听说那是老辈人当年闯关东的地方。
“当然,也有个别人说怪话,不过这没有什么稀奇的,即便在城市里游行,不也有少数人风言风语吗?但是,大多数乡亲都说那小日本可恨!仅这一点,学生们游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看着吕志忠眉飞色舞的样子,赵红玉却故意叹了一口气,“啧啧,‘看到孩子们今天也有这样的举动我就想,这到底能有多大作用?’仅仅过了三天,变得可真够快的呀。”
魏清看看他们俩,“红玉,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什么呢?”
吕志忠笑笑,“魏叔,别理她,她这是用话把在羞臊我呢。”忽然,吕志忠发现上学的几个小子都相互使着眼色离开饭桌往外走,他伸手拉住一个问,“大晌午的,你们齐刷刷的这是要干啥去?”
吕思鲁说:“大爷,我们都吃饱了,要去学校睡晌觉。”其实,他们是想把山外面对他们这次游行的反响尽快告诉同学们。
就这样,发生在二十世纪初叶九月十八那一天,日本军队悍然侵占中国东北这一举世震惊的大事变,却在死水一样的偏僻乡村掀起了轩然大波,而搅动这潭死水的竟然就是大山深处井上峪村的学生们。
此事当然传到了县里,不过县党部和党化教育委员会的那帮老爷们,却对井上峪学校这一破天荒的举动三缄其口,没有一个人发表评论。
斯时,在北平,在天津,在西安,在长沙,在广州,在武汉,在青岛,在济南,各地学生和工人的反日运动汹涌澎湃,形同洪流。
然而可笑的是,偏居济南市西南一隅的长清县城,县党部和党化教育委员会的不少老爷们,却是在井上峪学校的学生们在孤山镇游行示威以后,他们才知道在中国东北发生了九•一八事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