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2/2页)
葛庆和慢慢平静下来,他倒了一碗水自己先喝了半碗,然后把碗递给玉凤,看着她喝下去。这才在桌子对面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凤儿,别怨你娘,你娘这都是为你好啊。女儿大了早晚是要嫁人的,到时候人家一看是大脚丫子,满村人笑话不说,自己个儿在婆家也是受不完的气,到时候爹和娘也难帮你。”
这些话,玉凤听了已经不止一遍了,其中的含义她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爹,娘,俺长大了不找婆家,俺就守着你们俩。俺也不怕日子穷,俺有的是力气,只要俺和爹拼命的干活,俺一定不让爹和娘饿着。”
第一次裹脚时,玉凤疼得来给娘跪下了,可穆元英死活就是不饶。一顿痛打后,玉凤屈服了。可是,玉凤至今不明白,女人为什么找婆家就一定得非缠脚不可呢?
在她眼里,那小脚女人不仅走起路来颤啊颤的,样子实在不好看。而且还不利于干农活,只有像她这样的大脚板,走起路来那才叫畅快呢!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只有女人裹脚而男人却不裹?
穆元英破涕为笑,“净说胡话,女孩家哪有守着爹和娘过一辈子的?”刚才气归气,现在气渐渐地下去了,穆元英觉得自己未免有点儿过,气头上下手也太狠了。
这似乎是一个怪圈,每次不论和谁生气,玉凤抑或是葛庆和,事后她都会在心里自责一番,并评述理过,可下一次生起气来却立马又忘了。
也许是要弥补什么,借着油灯的光,她从壁橱里找出一个煎饼,从中间掰开后又把手中的那一半顺缝再一分为二,那叫一匹儿,她把这一匹儿褐色的地瓜面煎饼递给玉凤,“给,吃吧。晚上净喝了一肚子稀汤,肠子咕咕的睡不着。”
可是,玉凤却没有接。“娘,俺不饿,还是给俺爹留着吧,他干重活,光喝稀的会受不了。”
葛庆和双眼一热,他从穆元英手里接过来又要递,“妮儿,你吃,你不吃娘该不高兴了。让你吃你就吃,听话。”
然而,玉凤还是没有接。“爹,俺真的不饿,俺困了,该睡觉了,明儿还要起来推磨呢。”说着,玉凤咬牙来到炕上,不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屋外,水流的淙淙声又显了出来。葛庆和不无遗憾地埋怨,“你也是,耍起威风来就铺天盖地,看看孩子多懂事儿。”炕的另一头,穆元英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她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葛庆和又想起那个梦来,“真是可惜了的,我正做梦呢,一下子就被你吵醒了。”
穆元英问:“啥梦?”
葛庆和仿佛又回到梦境,“我梦见了一个大南瓜,就像磨盘似的,那个喜人!我弯下身子试了试,没成想还搬不动它,那要是扛回家来,少说也够咱吃五六天的,真是可惜了了。”
穆元英又长叹了一声,“那你就接着做吧。”
“你呢?”葛庆和在另一头问。
“俺睡不着。”1876580
“咋啦,心疼了?”7658
“……不是,是肚子它叫得慌。”
“那你还等什么,还不麻利的起来泡它半张煎饼吃,再少放一点儿大油犒劳犒劳肠子。”
“瞎说!妮儿都舍不得吃,俺能那么嘴馋吗?”
一丝微光从窗户上泄了进来,正好撒在玉凤的脸上。此刻,只见她牙关紧咬,串串眼泪流个不停,而浑身上下却像被针扎刀戳的一样,尤其是那重新裹好的两只脚,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煎熬。玉凤觉得,她的心上就像扎满了针,而有人却还在用锥子不停地戳。还有人在上面穿上了一根线,故意在用力的抻,每抻一下,她都是周身的汗,心脏就像裂开的一样。
玉凤想,要不是怕影响爹和娘睡觉让娘再发雷霆之怒,她还不如去磨道里推磨呢。那样的话,她浑身就不会那么疼了,尤其是那两只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