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18 (第2/2页)
荒野上,又一辆马车从县城的方向驶来了,这车把式一看,只得把自己的车往一边靠了靠,以便把路腾出来。
吕传邦飞跑着,他就像疯了一样。冰冻的水洼横在面前,他抬腿就过去了。他钻入了芦苇丛,他跑上了防洪坝,他看到了一片辽远的天空,而寂寥的原野上,还躺着一条冰冻的黄河,那河水就像死了一样。
“啊——!”吕传邦张开双臂喊上了。“爸爸!孔老师!张校长!”然而,声音传了没多远,便被大地吸收了。
“传邦!”吕思鲁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传邦,哥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看看魏爷爷,他老人家累得都喘不上气来了。”
“哥——!”吕传邦猛的和吕思鲁抱在一起。
圹天籁到底年轻,虽然车到跟前他向那个车把式一问才知道骤然间发生的事,可他还是越过魏清和圹天龙先一步追了过来。“传邦,思鲁,你们想喊就喊吧,这也是排泄积愤的一种方法。”圹天籁深情的看着两个孩子。
吕传邦呜呜大哭,“圹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呀?一群学生被敌人追杀,是他们的老师和校长领着他们逃了出来,可是他们的校长现在又进了大狱,我……我连张校长也没见着啊。哥!我已经看见孔老师了,没错的,他那身蓝衣裳我认得,可我连句话都不能和他说呀。哥!孔老师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他就像死了一样呀,哥——!”
吕思鲁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刚从监狱里出来时,小徐对魏清避而不谈孔祥云的事呢,看来孔老师危险了。两行热泪喷薄而出,吕思鲁也失控了。“孔——老——师!”
圹天籁紧紧地搂着两个孩子的肩,“传邦,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老师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不过,我们一定要记住,正是由于有这么多好人受罪,我们这个民族才有希望。”
他伸手往远处一指,“你们看,那就是黄河,别看她现在沉睡了,可她早晚会醒来。我们这个民族就和黄河一样,尽管它的行程曲曲折折,可它一直一往无前。你们都是大学生了,我说的这些话你们懂吗?”
吕思鲁和吕传邦没有回答,可圹天籁的话他们却永远记在了心上。
“老喽,跑不动了。”魏清被圹天龙搀着上了大堤,他弯腰喘了好一阵子。“天龙,那是黄河吧?”魏清慢慢直起腰来,但见荻花摇曳,如烟如絮,那镜面似的“河水”就像被围上了两行宽宽的帷幔,它被干黄的芦苇丛丛拥着,而夕阳下,一切似乎都泛着太阳的金辉。“好呀,今天终于又见面了,以前虽然很熟,可后来只能在梦里。”
“大叔,你的话简直像诗呀。”圹天籁好奇的看着这位老人。
魏清摇摇头,“天龙,你看天籁真会说笑话,我哪里会作诗,我只会说大实话。”他又对两个孩子和蔼的说,“传邦、思鲁,你们俩凉快够了没有?要是凉快够了,咱们就往回走吧,人家车把式还等着呢。”说着,他率先朝坝下走去。
一阵西北风吹来,那如絮的荻花竟飘了起来,而此刻,太阳已经挂在西山尖上了。
“天籁,你二哥怎么说?”圹天龙故意落在后面,此番圹天籁急着又租车赶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圹天籁看看前面的魏清他们,“还能怎么说,他答应了呗,就在今天晚上,乔县长同意和魏叔见面了,我看事情正在朝好的方向快速发展。”1876580
圹天龙还是有些嘀咕,“我才不信呢,你二哥能有那么痛快?”7658
圹天籁这才露了底,“大哥,开始他是挺腻歪的,可我对他说,‘二哥你就看着办吧,这事你要是不帮忙,别说咱爹那一关你通不过,我也会领着学生们上街游行示威。’二哥一听就毛了,他问我,‘平白无故的,你游的哪门子的行,示的哪门子的威?’我说,‘东三省一日收不回来,我们想什么时候游行,就什么时候游行,怎么是平白无故呢?’二哥一听软了,他说,‘你就好好给我捣乱吧,我给县长当秘书,我的弟弟却带头游行示威给县长找麻烦,别说我想高升了,就是不往下出溜也万事大吉了。行,这个忙我给你帮。’得到准信儿,咱爹就让我跑来了。”
圹天龙一听非常高兴,“你呀,净歪主意,你二哥就怵你这一套。”
圹天籁却说:“大哥,我就看不得官场上那个劲儿,对上点头哈腰,对下横眉冷对,二哥可千万别变成这个样。”
圹天龙说:“虽然你说的没错,可官场如战场,你二哥也是沾了咱爹的光,他给一个人治好了病,人家就举荐了这个机会,你二哥又把握住了。总之,事情办得不错,魏叔要是听说了,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圹天籁却转移了话题,“大哥,这魏叔我看他绝不是个简单人。你想想,主家姓吕,他姓魏,可两个孩子却对他那么尊重,又那么依恋,不用亲见,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肯定不平常。”
“嗯,就你聪明,你是不是又学会相面了?天籁,说真的,你这个判断一点儿也没错。在狱里的时候,吕大夫、张校长和他那个亲切劲儿就甭提了。尤其是吕大夫和他,那就像一对父子一样。”圹天龙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奇人,他怎么没有自己的家呢?”圹天籁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但他却和圹天龙一起脚下生风,大步流星的朝前面追去。而他们的身后,虽然依旧荻花摇曳,可穗穗上却没有太阳的金光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