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9 (第2/2页)
田甜的心简直碎了,“妈……”她的嘴型无言的呼唤着。原来,她贤淑而又美丽的母亲竟是这样一番苦难,她美好的青春和生命竟是这样被自己一天天的自啮掉的!“妈妈,你肯定度日如年啊……”田甜忽然想到了自己。
而柳夫人的话题也骤然变了。“你们渐渐长大以后,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你居然又和志忠相恋了,这不能不让我心如滴血,肝肠寸断,我的伤口就像突然被人撕开一样,所以我变得神经质。
“可是你的姨夫吕西远呢,他却突然喜不自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以这种方式了却当年的心事,可他却在有意促成这件事。
“田甜啊,你说我能怎么办呢?联想到自己这一生的不幸,不都在一个情字上吗?所以我不如意,我也绝不能让吕西远的儿子如意。于是,我向你和志忠频频挥起了无情棒,以至后来,你险些为此丢了性命,让那老鸨子给害了呀。”这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柳夫人长出了一口气,“孩子啊,我现在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可是什么都晚了。这件心事一直在折磨着我的心,如果不把它说出来,我又怎么能走得轻松呢?所以,你对我有恨也好,有怨也好,我都不会怪你的,谁让我那么自私呢?”
田甜终于忍不住了,原来面前的这个女人也曾有着如此的不幸人生。从良心上讲,她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不幸,她们似乎都没错,也包括自己在内,可错处到底在哪里呢?她附在柳夫人身上痛哭不已,“姨,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真的不怨你不怨你呀……”
吕乡贤倚在里间屋的门框上已哭成了泪人,她的母亲,一个在黑暗中独处了许多年、而又最后卧床数年即将走完人生旅途的最亲的人,竟有如此伤感、蹉跎的不幸人生。那么,她究竟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一个爱字吗!
金代最杰出的诗人元好问说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如果说梁山伯与祝英台是对爱情的忠贞厮守,那么自己的父亲和田甜的妈,以及田甜和自己的哥,还有她吕乡贤自己,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柳夫人喃喃着,“传邦……传邦……”
田甜忽然清醒过来,她快速来到门口,“传邦,快,奶奶叫你呢。”
“奶奶……”吕传邦早已泣不成声。
“好孙子,别哭,你给奶奶用心记着,这件事只要奶奶活一天,你爷爷就不让我往外说。咱济南的老家,广济堂院里,最深的那眼泉池旁,有一棵无花果树,从树身往正北数七步,地底下埋着三个坛子,里面总共有一百个金元宝,那是咱吕家祖传下来的镇宅之物,你们这一辈人可千万不能忘了呀。”
吕传邦号哭不已,“奶奶,孙子我记下了。”
吕乡贤猛的扑过去,“妈,妈呀,你就不对我说几句吗?”
吕志忠一步闯了进来,家里人也全都跟着进来了。“乡贤,你就让妈歇一会儿吧。”
田甜把一碗蜂蜜水端过去,她小心的给柳夫人喂了一勺,可柳夫人已经咽不下去了。她无力的摇了摇头,“老闺女,妈只和你说一句话,心上有一个值得你爱的人,而这个人又真心爱你,这比什么都强啊。”
“妈——”
柳夫人缓缓转着头,她像是在和众人进行告别。“乡贤哪,妈头上的金簪你留下,以后想妈的时候它能和你说说话。
“还有,我那些夏天穿的衣服,都已经洗干净了在柜子里放着,你一把火给我烧了让我带上。冬天的棉衣裳还都挺新的,谁家要是不嫌孬,不避讳,就让他们挑一些穿。人家要是没人稀罕,你就让人挖个坑给我埋了吧,都让我带上我背不动啊……”
“妈——妈呀……”吕乡贤紧紧地把柳夫人抱在怀里。
“……还有,还有……大马猴、烧!”吕乡贤把耳朵俯上去,柳夫人却已经没气了。她的手臂无力的垂在炕沿儿上,而手里几乎无时不倒提着的大马猴,更是软绵绵的掉在了地上。
“妈!”吕志忠大放悲声。1876580
“奶奶!”孙子、孙女们哀号连连。7658
“老夫人!”福生和小翠则跪了下去。从感情上讲,小翠直把柳夫人看成了亲娘,因此,她的双膝刚一着地,登时便急得昏了过去。含香和田甜连忙从地上起来,魏清又帮着她们把小翠好一番抢救,许久她才醒了过来。
一家老小,男男女女,统共二十个人的哀号、悲声,刹时惊动了街坊四邻,人们这才知道,柳夫人归西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