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11 (第2/2页)
南依县,日本鬼子的膏药旗到处在高高的飘着,他们占据了中国的县城不说,还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日本鬼子坏,二鬼子更是过犹不及!
这时,已经快长成大姑娘的玉凤只能天天在家里躲着,不停地帮着爹娘做锅饼,然后由爹用小推车推着去大街上卖。一有风吹草动,她和娘便吓得不行,娘还赶紧把她脸上抹上锅底灰,找个严实地方把她藏起来。可这时候她更担心爹,只有当爹回来了,她和娘才算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舅舅家的那个大姐姐可真漂亮,她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玉凤可真开了眼,也是第一次知道,女孩子是需要打扮的,可她以前有这个条件吗?
姐姐不仅漂亮,而且还读书,也许是读书使她明白了许多道理。而有些道理玉凤却常常听不明白,也想不明白。比如姐姐偷偷和她说要抗日,只有全中国人民团结起来才能打倒日本鬼子。
可她听不明白的是,全中国到底有多少人呀?是不是比南依县还多?南依县就够大够繁华的了。
她还想不明白的是,女人家也能抗日?以至于有一天突然见不到姐姐了,妗子和舅才流着泪说,姐姐是去找抗日的队伍去了。
那一刻玉凤心里好惆怅,姐姐为什么不带着她呢?是嫌她小,添累赘?尽管有些道理她听不明白,也想不明白,可不会慢慢和她说吗?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总之她会明白的,她又不笨。
想来想去,可能是姐姐嫌她没有上学的缘故,问题是这能怨她吗?她自己也愿意上学呀!然而,她上得起吗?还有,真要那样,她舍得把爹和娘扔下不管吗?玉凤她肯定不能。
后来,爹赚了些钱就想回家买地修房子,但却被他的弟弟讹上了,钱花光了不说,还差一点儿把命赔上。听说是老街坊家七拼八凑的才把爹的盘缠凑齐,爹这才又回到了南依县。一家人见面,爹上来就哭上了,搂着她娘儿俩真的是一顿好哭啊,好像是有人剜走了他的心肝似的。
可爹不知道,她和娘也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磨难呢。那还是前一天的晚上,她和娘已经睡下了,而且睡得很熟。突然间,只听天摇地动一声响,紧接着满城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那枪声密得比爆豆还厉害,就听见到处有人喊,到处有人跑,“八路军打县城了!”那声音既让人兴奋,又特别瘆人。
还是娘反应快,只见她一把将玉凤拽到床下,娘儿俩相拥着抖上了,浑身就像筛糠一样。娘还往她的头上扣了个盆子,就怕子弹打进来。
娘还一个劲儿的祷告个不停,老天爷呀,开开眼吧,让俺家庆和快回来吧!只要你老人家保佑俺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俺一定天天给你烧香磕头,吃斋念佛。那一夜,感觉天就像塌了一样。
第二天,舅舅大着胆子去城墙上看,回来告诉他们说,八路军损失太惨了,县城没攻进来不说,城外还死了那么多人,二鬼子抓了不少人去抬死尸,拖着就往护城河里扔,到12点都没抬完。
这话玉凤信,因为一早起来,她看见满院的子弹壳,还有一颗没炸响的手榴弹。爹听完这件事后吓得半天没敢说话,可玉凤却觉出来,爹把她们娘儿俩搂得更紧了。
在玉凤心里,爹真是一个有志气的人,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一家人就好好活、朝前奔吧。于是,从头开始的一家三口又整整奋斗了半年多,赚了一盒子“老头票”。
一开始,玉凤还想极力帮着爹卖锅饼,她的理由是,爹一走就是小半年,为了不给舅舅家增添过多的负担,娘和她并没坐吃山空,而是又偷偷的将锅饼摊子支起来了,还不是想多一点进项。玉凤更是大着胆子卖起了锅饼。
当然,每次出去前,她都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的,头不梳,脸不洗。胳膊上挽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就是新烙熟的锅饼,上面还盖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包袱皮。可是,玉凤的账却算得十分的好,无论有没有领头,十六两一斤的称,数量和钱数她张口就来。
有一次,她正在街上吆喝着,可一个二鬼子过来后,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张口就吃,边吃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玉凤怯怯的追了他几步,“老总,给钱。”
谁知那小子嘴一撇,“什么?老子吃锅饼还要钱!你这买卖是不想做了。”
玉凤说:“俺这锅饼又不是白捡的,凭什么不给钱?”
那小子这才停住脚,歪着嘴说:“你是哪里来的野孩子?还要钱,要个屁!”
玉凤却毫不示弱的说:“吃俺锅饼你就得给钱。”
“钱钱钱,我给!”说着,那小子飞起一脚,猛地将玉凤的篮子踢翻了,里面的锅饼撒了一地。他还把盒子枪掏出来,威胁说,“你不是要钱吗?冲它要。我看你真是好大的胆!”
玉凤当时就哭了,倒不是吓得。她是心疼那些锅饼,当然还有不尽的委屈。一边哭她还一边和那人讲理,“你还是个大人呢,凭什么白抢俺的锅饼?这锅饼是你家的!”
过路的好心人一看,忙帮着将锅饼给她捡在篮子里,拉着玉凤赶紧离开了。“孩子,和他们能讲什么理呀?快走吧。”有人还小声对她说。这一次回到家,娘破天荒的没有打她。
尽管玉凤自以为有了上述经验,可当爹听娘说了这一段经过后,还是埋怨了又埋怨。不仅如此,当时就连舅舅知道以后,也和她们娘儿俩大发雷霆,怪她们擅自做主,自以为是,不知道利害。之后,便让妗子将她们娘儿俩牢牢地给看起来了,甚至连火也不让她们生,干脆一日三餐吃喝在一块儿。
有感于时局动荡,在外漂泊终不是办法,爹这时候下定决心要回老家,舅和妗子那个留,后来还和他们急了。可到了还是没挽留住,他们一家三口这才踏上了回家的路。
谁知路途多难,快到家时爹却让土匪绑了去,她和娘也与爹被土匪冲散了。多亏爹灵机一动,用那盒子“老头票”把自己赎出来,其他的人则被留在山上强行入伙了。可当时她们娘儿俩却不知道爹的死活,只能含泪往家奔。
走着走着,头顶上突然传来了嗡嗡的叫声,紧接着那几架飞机尖叫着便下下蛋来,她和娘没命的跑啊跑啊,只听轰轰几声巨响,娘儿俩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娘先醒过来,大声喊着凤啊凤啊,这才好不容易把她喊醒。娘儿俩相视一看,个个就像在土里扒出来一样,柿子核桃落了一地。远处那块地上还被炸了个大坑,躺在坑边的人直挺挺的不动了。玉凤这才和娘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后来玉凤还和娘开玩笑,当时她们要是被炸死了,连个埋她们的人也没有。也是后来才听说,那好像是几架美国的飞机,是来轰炸小日本铁路线的,谁知那些炮弹竟扔偏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