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2 (第2/2页)

我看向她，她没有反驳，从她的表情中我看出，我完全猜对了。
　　
　　虽然猜对了，但我建立的信心却一下子垮塌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疲累感。
　　
　　似乎很长时间内，说的最多的这些话，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渐渐地失神。
　　
　　久久地沉默之后，她站了起来，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笑着对我说：“虽然你说的对，但有一件事情你错了。”
　　
　　“哪里错了？”
　　
　　我猛然重新警惕起来。
　　
　　我害怕犯错，我害怕这种脱离掌握的感觉。
　　
　　事情一天没有结束，我就绝对不能错一丝一毫。
　　
　　每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都有可能造成全盘皆输的局面，我不容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既然说我错了，那我一定有什么地方算漏了。
　　
　　也就是说，这种疏忽掉某些细节的状态，有极大的可能已经在我不知不觉当中发生了一段时间。
　　
　　于是，问完她之后，我并没有等她的回答，而是将脑中所知的所有相关的事件细节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遍。
　　
　　人们说，思维的速度是很快的。
　　
　　但是我将这些事情全部整理完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看到于青青正蹲在我的面前托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我。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不知不觉中半蹲在地上，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军刀握在了手中。
　　
　　但我并没有在意这些，我问她：“我到底哪里错了？”
　　
　　这是我更在意的。
　　
　　她笑了，笑容很灿烂，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儿狡黠。
　　
　　她对我说：“你说的没错，我的主要身份就是心理医生，但同时，我的业余身份也是一个作家。”
　　
　　“……”
　　
　　我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情……
　　
　　她站起来，从破旧的窗户向外看去，背对着我说：“说是对你进行心理治疗其实也不完全对。”
　　
　　我没有再分析，而是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说：“你在长时间的独处环境中，却做着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事情，这是一件很容易让人产生压抑的环境。正常人处于这种环境中，早就精神失常，神志不清了。”
　　
　　说到这儿，她突然转过身来看向我并认真地说：“但是你不同，你不仅独自坚持到现在，能够保持清晰的自我意识，并且能够对事件从容地做出判断，所以我的疹断结果是，你没有病。”
　　
　　我没病？
　　
　　听到这话，我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失落。
　　
　　“但你需要一个倾听者！”她话峰一转，神秘地对我一笑，并肯定地说。
　　
　　我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从二十岁开始接触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机会跟别人说起过，即使是跟我二叔三次喝得大醉也没有说起，说明你警惕地防备着所有人。包括我二叔，这是他自己说的。”
　　
　　我没有否认。
　　
　　她继续说：“所以你的问题在于，你的防备心理。所以你想做回正常人的话，就应该先放松警惕心理，当自己是一个正常人，并相信同伴。”
　　
　　我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她说：“在整件事情结束前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当你的倾听者，你可以把你的故事完完全全地讲给我听。”
　　
　　我犹豫了。
　　
　　她说的对，这个方式是目前我能想到最正确的方式。
　　
　　而在事情结束以后，即使她不会听，我也会想办法将事件事情倾泄出去。
　　
　　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对着一棵树或者一面墙，或者用笔记本记录。
　　
　　但有些事情，我绝不会公之于众，我宁愿和它们一起葬在这里美丽的世界里。
　　
　　长期以来，整件事情本身藏在我一个人的心里，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完完全全地分享，的确是对我压抑最深的。不过在此时，我还不能做到完全信任任何人。
　　
　　想了想之后，我对她说：“好吧，不过，要等到这个事情完全结束以后。”
　　
　　“可以！”她干脆地答应。继而话峰一转，得意并有些期待地看向屋顶说：“到时候，我可以把你的故事写成书，一定会火。”
　　
　　“写成书？”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想多了吧，这事儿会被允许？”
　　
　　她无所谓地说：“为什么不能，反正也没有人会信。”
　　
　　我一愣，也是，这些事情即使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呢。
　　
　　在整个事情结束以后，我花了半年的时间将整件事情做了一整理，并记录在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中（其实是由八本装订成一本），最后交给了她。
　　
　　又过了半年的时间，我看到了她的书在网上发表了。
　　
　　发表之前，她让我帮她写序，于是就有了开头的这两章。
　　
　　我问过她为什么要用第一人称写，她的回答令我怀疑她的那些东西能火才怪。
　　
　　她说：“你的故事说完之后，我也找过我二叔跟其他几家的人了解过，但他们在整件事情里的存在感太低了，所以我就再没有找别人问过。反正从你那里了解到的，也基本上算是完整了。用第一人称来讲整个故事，有点儿不完整的地方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的读者脑力都相当发达，会脑补出来的。”
　　
　　于是，她所讲的关于我的故事，用了“我”这个第一人称，并用了我的视角讲了下面要讲的故事。
　　
　　至于最后一段时间的记忆，我不可能告诉她。
　　
　　因为我相信，那些东西仅仅是被人知道，便已经剥夺了人生存的意义。
　　
　　就让它继续保持着原来的神秘，像神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