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回 校场杀三将,宋辽持饮马 (第2/2页)
高蛮哪里管他许多,拎起一桶望定校尉一人兜头便浇,那校尉半眯眼正自桀骜,冷水落下,哪里忍耐得住,跳脚而起便要拼命。
高蛮问那主将喝道:“此乃有病在身?”
燕十八喝道:“刀斧手,砍这厮首级来,高悬辕门!”
刀斧手轰然应诺,将这校尉扯来,望定土墩上一按,一刀下去,血箭飙飞,好大一颗首级,骨碌碌滚在地上。
高蛮不嫌肮脏,去了兜鏊,将那人头头发挽住,猿猴般攀上辕门,紧紧拴住,跳落下来令军士按住满地惊慌装病的,冷水淋淋而下,寒风席卷而来,果真病倒一地。
燕十八冷笑道:“点火!”
升起数个火堆,刀斧手将那哆嗦之人推在火堆旁边,片刻温暖,又推搡出来,寒风不止,又告重病。
如此再三,三军愈发慌乱,琼英趁势喝道:“今且留尔等首级,逐出行伍,不再列我军之内。往后再有违令者,轻则炮制,重则斩首!”
便在此时,沧州步营内突然闪出一人,大声往那主将喝骂道:“你这厮,只说使俺们在后面抢些功劳,如何不说有军令违背下来是俺们承受。”
那主将骇然,急忙要退,高蛮暗暗示意刀斧手往前一送,那大骂之人,一刀砍来,正将这主将人头砍落在地。
众皆惊惶,那军士手起刀落,又杀一人,便是步营副将。
此时,燕十八方慌忙来阻止,脚步虽爽利,比不得哗变军士甚多,三五十人一拥而上,又将那三将剩余一个,乱刀砍死。
燕十八跌足不止,大呼道:“如何是好,大军未行,先折主将,怎生交代!”
花荣在人群里瞧的清楚,讶道:“哥哥,那壮士,似非朱武哥哥带走之人。”
赵楚道:“程平性子狠辣,朱武哥哥手段了得,他两个三两月练出几十个死士,不是难事。只是我也奇怪,怎地竟能混入沧州步营之内。”
花荣见沧州步营上下慌乱一片,皱眉问赵楚道:“如今怎生计较?”
赵楚摇头笑道:“既是自己人,理当保护。琼英自有计较,只怕你的骑兵,也要交我掌握,这一万人,便你作主将罢。”
琼英跃身高处,扬声喝道:“这厮们本犯军法,理应重责,不料竟也如此不得军心,快将行凶的拿下,莫使旁人动了别样心思。”
那几个死士,趁乱往人群里一钻,寻常面目更下刀时利落十分不曾溅血在身,谁人能寻将出来,哄乱一片。
琼英见状,无奈道:“既如此,只好将沧州步营上下都留此处,待得凶手现身,都由观察使决断罢。”
军内所余将领面面相觑,暗道此事若不掩盖,只怕谁也脱不得干系,忽视几眼,一人低声道:“各位,这厮们与弟兄几个,也不过数月交情,他等一路来也不见有甚么好处落下来,不若将此事暗暗压住,待得上了战场,能与扈家将军交情深厚,便说乱军里这厮们殒命,与咱们毫无干系,如何?”
众人齐赞高明,于是都来与琼英讲情,公推出谋那人出来,道:“将军且请暂息雷霆之怒,小人所见,抗敌最为要紧。那厮们不曾有几分本领,今日命丧将士手中,许是往日做多了冤孽事情。”
琼英假意问道:“如此,怎生计较?”
那人拱手道:“如此这般,便可。”
琼英大为犹豫,那人趁机道:“将军且看,一万将士,俱都愿意藏匿那行凶的,公道自在人心,若将军担个小小干系,不怕小人与弟兄们不与辽人拼命,那厮几个,往后观察使问起,小人们一力承担便是。”
琼英乃叹道:“我为主将,怎好你几个承担。罢了,罢了,击退胡人,便是观察使问起来,我与你等都来承担便是。”
那几人大喜,拜谢道:“如今都是将军麾下,一日不可无将,请将军使人来,小人们力主,当极快凝聚起来,明日纵然与辽人相遇,也有一拼之力!”
也是朝廷规矩送了好大功劳,这三个主将,不过前几月方来新人,与大军本便没有交情,少人熟知,他三个的亲信,如今都在陷阵营手内拿捏,自然无人再愿招惹麻烦,纵然也有人只觉疑惑处甚多。
如此,三万大军,主将都在赵楚麾下,北伐大军,就此一统,若要凝聚,却要时日。
点查三军方毕,也不要何琛来送,赵楚命人将些钱财,送了往那三个宫人处,落日西沉时候,纷纷扬扬有小雪落下,大军北伐,往雄州而去。
这三万大军,石宝领了左前锋一万,以李逵为辅;花荣领了右前锋一万,以阮小七为辅;中路一万三千有余,分作前后两路,相距不过两里,琼英与扈三娘,率步卒而行,燕十八合老罴营与陷阵营护卫,赵楚自引三千余骑兵,以高蛮为将,紧随两路前锋身后。
至莫州任丘时候,天色已晚,雪花更大,赵楚伸手撷来一片,叹道:“雪落,只怕更当血落,三万余将士,征战归来,不知所余有几。”
高蛮瓮声道:“主上,只怕军心如今尚不稳,伤亡于此的,更多。”
赵楚叹道:“正是!尚有三万雄州散落士卒,六万人马,埋骨雄州的,不计其数。”
高蛮沉默不语,半晌道:“主上仁心,与先王俱是一般。”
赵楚哑然,这高蛮,时时不忘提醒他“身份”,也算可叹之人。
便问道:“可有家眷?”
高蛮道:“高堂早已不在,如今家内,只有一妻抚养幼子,小人已捎去书信,如今都在夏津,已见过了月离先生。”
赵楚笑道:“甚好!若能得见,定当再三拜谢嫂夫人,深明大义若非如此,你也不得数十年只等落一个遥遥无期的诺言。”
高蛮低声道:“小人是愿意的,贱内自是理解。”
嘴角却展露出笑容来。
赵楚笑道:“既如此,便不用整日里主上小人,往后你也独当一面,如此称来,无端使人笑话。”
高蛮摇摇头道:“小人使愿意的。”
赵楚无言。
歇息片刻,熄了篝火,大军再次加速,深夜时候,正到饮马南河南岸。
饮马河,有三支流,最北正是宋辽边境,中河分雄州两半,南河却在莫州境内。三河之中,北河最是宽阔,深度却不足以抵挡辽人铁骑,南河虽甚深,宽阔不足。唯有中河,既宽且深,辽人骑兵若非架桥,不得而过。
这中河,横贯雄州全境,源头在广信军、安肃军、顺安军与保州交汇处,辽人情急之间不得打下,自然不能南渡而过入侵莫州之南。
眼见雄州在即,莫州守军让过援军北上,却在境外,将成群溃兵挡住,那溃兵,已足有三五千人,大多油滑老卒,兵器俱在,也不见负伤,最是能作厮杀用的。
花荣与石宝无法计较,使人问计于赵楚,赵楚下令尽皆拿下随军行动,要在饮马中河南岸时候,再做打算。
如此,两路先锋左右分开,如犁地般自雄州最东至最喜铺开搜索,沿途溃兵,一人也不肯放过,至天色微明抵达饮马河南岸时候,已聚集近万溃兵。
隐约雪光里,北岸人喊马嘶,辽人奔走呼喊,原来浮桥,便要架成。
四万大军,军心不稳,且辽人浮桥便要即刻而成,面对辽人金戈铁马,如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