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回 大雪无痕 (第2/2页)
转念寻思:“若郎君在此,定然毫不犹豫。只他在,纵然有乱将生,也不惧许多。如今琼英在外,而郎君无声,真真难煞人也。”
左思右想,再凝视一众汉子眼眸,未觉有狐疑之处,断然决意,道:“如此甚好,便命辎重营处调拨兵器下来……”
略一沉吟,唤亲卫道:“取燕十三回城镇守,你等随我,追杀辽骑!”
亲卫急忙要劝,扈三娘决意不肯,她身为主将,自有军令下得,乃点起三千人马,取来刀枪发散齐全,拍马出城而来。
毕竟新建大军,战力层次不能成一,辽骑拼死杀开一条缺口,有近半人马,望定北方死命冲突而去。
见她要亲追溃兵,众将一起劝阻,若说率亲信尚可,眼下他手下,都是连日来怎生劝说也不肯投军仆从之军,如此追去,若有闪失,谁人可担待得起。
于是如此,扈三娘坚持愈发坚定,左右无奈,辽骑已远远逃走,不禁怒道:“谁若再劝,军法从事!”
左右强硬不得,众将无奈只得折中,要使陷阵老罴两营跟随。
扈三娘道:“陷阵两营,自东西两方往北而进,七哥与铁牛哥哥,自中央往北而进,不可留辽人一兵一卒于雄州。大雪将至,只怕郎君归来也在几日之内,不能安稳后方,如何进取归义而克复燕云?不过辽骑溃兵,又有后手十数里之外,想来无妨。”
再不顾劝阻,率起三千步卒飞奔赶在辽骑身后,渐渐不见了影踪。
众将相视苦笑,高蛮叹道:“如此性子,倒与主上颇是相似。也罢,花荣与石宝便在前方埋伏,辽人自是不惧,倘若军内有些小贼,拦不住赤猊儿步伐,遑论主上只怕便在左近。”
燕十三眉头一颤,心内一份不安分渐渐升起,迟疑片刻终于低声道:“若是如此……不知将军心内,计较的是甚么。”
阮小七一笑,眉头也有些阴郁,颇是忧心叹口气,众人一时间也都无言再谈,各自引本部,往北追踪而去。
燕十三回归城内,城楼内三把交椅不辨东西,怅然望将半晌,闷闷而去安排城防。
倘若赵楚知晓他几个竟有这番考较,定然好笑起来。
你道何来?
原来自夏津处而来,众人心内便略略有些苗头,毕竟赵楚只一个,克复燕云而后,便是一方雄主,身后自有上下安排,如今扈三娘两个,众将也不知该是尊谁为上,此番计较,饮马河一战之后愈发使众将心头沉郁。
步军自是赶不上辽骑,琼妖纳延一身带伤,狂奔数里之外,方仰天大哭,重伤寇镇远急忙相劝,道:“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头人不必过于放在心上。只等大军大举南下,何愁无报仇雪恨时候?!”
琼妖纳延道:“此乃小处计较,我部儿郎,本便为数不多,如今精锐尽丧雄州,如此伤心之地,情何以堪?!”
寇镇远心道:“只怕你本部要为人吞并,故此方有这番做作。”
只是他与琼妖纳延,也是一个命数牵连,一人受累,众皆不稳,便强忍疼痛安慰道:“如今之计,唯有回归草原最是稳妥。便是有人作梗使头人暂且受些委屈,中原人贪图安逸而内讧不休,只须数岁雄州再换将领,待那时,只怕在此军手上吃亏头人更多,陛下驾前若有人能美言几句,头人趁势率军南下,往日辉煌,何愁不能重现?”
琼妖纳延心内计较,确是如此,他有洞仙铁侍郎与兵马都统领兀颜光作靠山,便是归去有些委屈,也是寻常。朝堂里不服他的多如山海,若使些手段,使他等都来雄州受些苦头,责罚定然少许多。只等宋廷换了雄州主将,自己再请命南征,只怕彼时胜利归去,辉煌更盛,此也是一桩美事。
一番计较,终于心头有些通快,只转眼再看身边灰头土脸部下,数万人马尽数日之间折损十之八九,不由悲从中来,又落几番末路之泪。
正旋走旋伤痛间,前方一声炮响,左厢山腰处转来一彪骑兵,当先一个汉子,彪悍如山林猛虎,一把劈风刀,一匹瓜黄马,麾下骑兵不计多少,俯冲直奔下来。
后退总是一个死,心内坚定归国方是最好道路的琼妖纳延护住寇镇远,口内叫道:“杀透围困,前方便是归义,公主便在内里,儿郎们且随我杀将出去!”
他于饮马河畔见识过石宝手段,自不敢貌似迎往,蜂拥骑兵群里远远避开,绕过山腰再奔数里,回头去瞧,随行骑兵已不足两千,方才一番冲撞,又为石宝砍杀数百近千。
耳闻身后蹄声甚急,乃石宝不忿逃脱追来,琼妖纳延心内叫苦,不辨道路望定北方只是逃命,再出数里路程,前方有山林当道,琼妖纳延大喜,心道:“倘若冲入山林之内,便是千军万马来搜,半日工夫我已抵达归义城内。”
方冲来路口,战马忽然扑地,黑乎乎雪地上,横七竖八不知几百道绊马索正自等待,狂奔战马受不住力道,前蹄落空逃不了倒地结局。
琼妖纳延欲哭无泪,牙一咬悄然唤来最是信赖数十个骑兵,转眼见林内一员汉将白马银枪挡住去路,自知若再留恋手下只怕身不能保,趁乱绕过山林,竟往西拐出,侥幸逃脱埋伏圈,直奔正北而去。
辽骑大半夜狂奔,又一番厮杀,担惊受怕本便再不剩许多力气,羽林卫两军前后堵截,待合围之势已成,几个远拦子拼死而战之外,其余人不见了主将副将,索性滚落马鞍就此归降。
收押降兵,点查人数,又打扫了战场,唯独不见琼妖纳延与寇镇远,石宝恨恨道:“这厮竟又行逃脱,莫非乃是兔腿不成?!”
花荣无奈道:“这鸟贼,罗网之下也能逃脱三番五次,也算本领。下次若见了,定先寻他晦气,真真气恼至极。”
若他本领果真高强,就此逃脱倒使人好生佩服,却这琼妖纳延,花荣石宝二人合力绝非敌手,便是他如今兵力也不及,偏生给他走脱,两人都是颇为自负之人,心头暗恨不休。
再道琼妖纳延那厮,带数十个亲信,护着寇镇远一路飞奔出十数里地,眼见山口便在眼前,均松一口气。
寇镇远道:“快马加鞭,越过山口,便是归义。”
琼妖纳延忽笑道:“不可!汉人奸诈,三番五次设伏都在我等必经之路上,虽说前番那两支奇兵有逼迫你我入毂之嫌,也算精心算计,此番定不使他如意。”
乃令亲卫撒开,东西两面狂奔而去,便他与寇镇远两个,也紧随身后直奔山西。
行不半路,辽骑忽然回转,不惜战马竟将弯刀往马身乱扎,腾云驾雾一般,这一支不过百人辽骑,竟回头直奔中央山口而来。
待冲进山谷,正逢吃惊忙乱宋军,拼将亲卫尽覆,琼妖纳延与寇镇远两个,一身血汗终究突破毫无战力埋伏,过山而来。
不提山内琼英气恼,寇镇远远远见空阔直通诡异,心情畅快,战马有精疲力尽眼见不能行走,便两人都舍了,转入西方一条岔路,逶迤往北而来,寻些枯草将伤口包扎,问琼妖纳延道:“头人如何知晓山谷之内,当中并无当真埋伏?”
琼妖纳延小胜一阵,心情莫名畅快,哈哈一笑并不回答,沿密林方走十数里,眼见归义城遥遥在望,正欢喜一声呼喊,陡然看见前方雪地里,一排冰雕雪筑的房舍宛然在目,竟是冰雪做就,雪壁上照应内里火光,端得晶莹剔透瑰丽非凡。
在雪屋之外,冷飕飕数十个黑幽幽人影,目光惊讶,而后戏谑,稳稳望来。
只顾得意,不曾想过,早已越过山口的汉军,一路败逃时候并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