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老匹夫 (第2/2页)
贡禹一说，宣室殿里又是一番窃窃私语，刘奭想想问：“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史高说道：“此事需要斟酌仔细，因此，此时难以决断。”
贡禹继续说道：“改人头税乃是其一，臣觉得，应该将如今五铢钱废弃……”
“哦？”
“什么？”
大家都惊愕看着贡禹，贡禹点头说：“废掉货币，用粮食和布帛做等价交换物，就如同先秦之前制度，这，不是没有钱币约束而人人都富贵了么？”
“此乃二也。”
“其三，臣建议放弃武皇帝时期所立珠厓郡和南越儋耳郡这些偏远荒凉地域，减轻国家负担，这，都是顺应天命具体作为。”
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对着刘奭先拜，刘奭让他免礼，此人对着贡禹说：“阁下老朽，有没有觉得行动之间，略有不便，行为迟缓，不如青年？”
贡禹点头说：“那是自然。”
这人就说：“那你为何不脱掉身上棉衣，赤身*，坦诚以待，如此，不就减少身上负重？轻装前行？”
殿里有人听了就哈哈大笑起来，刘奭也不禁莞尔。
贡禹皱眉问：“不知阁下何人？”
这人摇头说：“阁下洞悉天机，顺应天意，能通今古，言辞高调，世所罕见，至于我是谁？无关轻重，担不得阁下个称谓。”
“阁下说废弃钱币，通用粮食布帛为等价交换，小子读书少，知道先秦之前，物资不多，因此冶铁练铜多有不便，因此大家以物易物，那是无可奈何之举，自从高祖之后。大汉国屹立东方，人民生活安居乐业，以物易物就没有了必要。”
“如今阁下舍本逐末要倡导弃去钱币不用，这是不是南辕北辙。到底是让大汉国前进，还是让民生后退？”
贡禹就要说话，这人又说：“你看似为了大汉好，让大家都不以钱多寡而忧心，实则是倒行逆施，欲图让大汉国破人亡！”
贡禹终于插话说：“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你……”
“你这个为老不尊老匹夫！老杂毛！”
大殿里人上至刘奭，下至宫门卫士，几乎听到了这人回答贡禹话全都笑了起来。
御史大夫韦玄成这时说：“护羌校尉有话说话。以事论事，不要张口谩骂，有辱朝堂威严。”
这个出来指责贡禹，正是苟参。
苟参本来参加朝会也没打算说话，贡禹和萧望之对峙。他也懒得过问，心说他们两个闹得越狠自己还乐得看戏。
可是没想到，这个贡禹老家伙越说越离谱，废弃货币就纯粹是给历史开倒车，有甚者，竟然要将南越之地脱手而不要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嫌弃自己家土地多！
而且，刘奭等人听到了贡禹说话。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都保持了沉默。
苟参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韦玄成一躬身，问贡禹：“我这个黄口小儿问你这个老博士，武帝当年收复南越之地何其艰难，你可知道？”
“你不用回答。我也没打算听你说你知道！”
“我来告诉你，当初高祖时候，南越国赵佗就有和高祖争霸天下之意图，不过到了白山黑水之间，因为瘴气毒虫袭扰。赵佗无功而返，后来高祖统一天下，赵佗看事不可为，才对大汉俯首称臣。”
“这个赵佗活了一百多岁，经历了高祖吕后，甚至过了文帝，虽然那时南越国已经对外宣称是大汉帝国一部分，实际是一个独立国家。”
“赵佗励精图治，南越国实力迅速增长，一个人吃饱了没事干，自然就温饱思其他，一个国家国力鼎盛，不可避免要进行领土扩张。”
“于是，这个赵佗通过各种方式，南征北战，西到交趾，东到闽浙，全部并为南越国领土，甚至他还向北进攻，打下了大汉国几个县，而当时是吕后时期，吕后就发兵进攻赵佗。”
“不过，军队还没过五岭，由于气候不适，水土不服，疾病流行，此次南攻就不了了之。”
“而赵佗眼见我大汉奈何他不得，随机就宣布南越王国脱离大汉属国，自己封自己做了皇帝，要和大汉并驾齐驱。”
“你可知赵佗本是先秦时赵国后裔吗？”
苟参不等贡禹回答说道：“这种情况一直到了文帝时期，文帝一方面给赵佗老家亲人加封官爵，对赵佗家祖坟由郡府负责管理、拜祭，再者，另一方面，又派陆贾出使南越，与赵佗谈判。”
“这时大汉国已经过了战乱恢复，国力日渐强盛，陆贾到了南越，赵佗是如何做？他给长安发了一封谢罪信，说以前北上进攻，是听信了谗言，听别人说吕后把他老赵国亲人都杀了，掘了祖坟，所以，他才一怒之下犯了糊涂。”
“嘿嘿！”
苟参冷然一笑说：“南越之地，就是一个个顺风使舵狂悖不经跳梁小丑！这些人是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恨不得骑你头上为非作歹！有何仁义可言？”
“如此，从赵佗到赵胡、赵兴、赵婴齐，一直对大汉恭恭敬敬，虽然不怎么来往，但是也是大汉国土，你如今好事无干却要我们放弃了对南越统治，说什么是为了给大汉国减轻负担？”
“你刚才也说过，没有了人，国将不国，那没有了土地，人又往哪里去？”
“你这老匹夫如何能够说出这样无君无父崽卖爷田不心疼败家之言！”
苟参说着，杜钦几个就大声叫好，萧望之看着苟参也笑。
刘奭想想，苟参说也对，南越之地历来是大汉国土，如果自己手上丢弃了，那自己今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大汉百姓，又会不会说自己不是一个固守疆土称职君王？
耳听宣室殿里大部分人都是倾向于苟参，苟参问贡禹：“你出于琅琊郡，有没有想过将全家迁移到长安来？那样，长安但凡有政令，你就可早早知道，也省却了驿站车马奔袭琅琊郡告知政令奔波，如此，岂不是为大汉减少负担？”
“至于你家祖上坟墓，如今赶紧回去一一削平，今后坚决不要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再去祭祀了，这样，从你个人而言就能减少用度，从大汉国而言，人人学你，这就是一笔不少开支，这些节省下来钱不就正好捐给如今遭灾百姓？”
“你这个博士，何乐不为呢？”
贡禹这回脸上已经是红一道白一道，苟参却还是不停顿，说：“还有，西北匈奴与我大汉打了一二百年，可惜高祖武帝时没有看到你啊，否则，冒顿那些单于一来，我们大汉人高高兴兴笑着脸前去说，单于啊，你看上了我们哪一块土地，何须兴师动众前来掠夺呢？”
“你只要一句话，看上哪，我们就哪一地割让给你，就是要长安未央宫，我们也可以商量，为什么呢？你这是帮我们减轻负担呢，从此，我们就不用再费心管那一块地了，多省心啊！”
“我们要感谢你啊，匈奴人，贡禹大博士！从此以后，我们大汉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脚之地，连家里女人孩子全给匈奴人，那才乐得轻省，彳亍独行，囧囧一个，何其潇洒惬意，嘿嘿！”
“国家有难，你不殚精竭虑想法为国解忧，反倒胡扯一气——如今大汉国严重问题是什么，难道舍弃了这个，不要了那里，就能解决问题了么？”
“你这老匹夫，说来说去故弄玄虚，鸡零狗碎，触及不到根本，我羞于与你一殿为臣，故此名号不提也罢！”
刘奭听着脸色就阴沉了，大殿里本来笑人都开始谩骂贡禹是奸细，是国贼，贡禹嘴巴哆嗦着，大叫一声，头一歪就倒地上，也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