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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第2/2页)

灰鸽一见这位外女,38岁左右,个不高,稍胖,屁股挺肥,向后翘翘着,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颧骨略突,脸形棱角分明,脸蛋红红的。她的头发部分鞠成了紫红色,顺势披肩而下,很惹男人注意。灰鸽与她说上两句话,发现她的一只眼睛有些斜,但不影响中年妇女的丰韵。
  
  小罗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小罗说:“外女长得真漂亮。”
  
  秋菊笑着并带着一丝羞涩说:“还漂亮呢,都老太婆了。”
  
  小罗说:“你住在哪?”
  
  秋菊说:“我在后趟房住。”
  
  小罗又试探着问:“你男人在家干什么活?”
  
  秋菊说:“我男的在外边作瓦匠活,带我儿子一起干活。”
  
  小罗心里想,她家里没有人,和我年龄又相仿,长得挺性感,说话也很开朗,好下手。
  
  小罗心里扑扑的说:“我是否可以到你家看看?”
  
  秋菊说:“行。”
  
  姜大姐说:“去吧,你俩去吧!”
  
  灰鸽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小罗起身边道别边随秋菊走出了屋门。
  
  灰鸽坐在屋里炕头上,女人们的麻将也不打了,大伙和灰鸽聊了起来。有一个长得细长的女子,三十多岁,人送绰号吊死鬼,在村东边住。也就是最近两年,有村民在村里传播基督教,礼拜天在家庭里召集人们作礼拜,她跟着就信了。
  
  她对灰鸽羡慕的说:“一看你就是城里人,有钱人。”
  
  灰鸽说:“财富本身来说是中性的。但是它不断引诱占有者使用它,从而奴役灵魂。在这个意义上讲,财富就是一个严重的威胁。有钱人就一定有他的痛苦。”
  
  她接着说:“有钱还痛苦,我不信。我相信有钱是快乐的,想买啥就买啥。”
  
  姜大姐说:“她信神?你信神不?”
  
  灰鸽说:“至于信不信神?并不重要。首先,人们在生活中一定要训练自己的理性,学会谨慎地推理,明辩原因,求得心灵安顿的方法。”
  
  农村人听到灰鸽说法高深,眼睛都直了,尽管听不太懂,可看灰鸽的言谈举止像教堂里的神甫。
  
  吊死鬼说:“我们县城这里来一个传教的,他说:‘欧洲有一个叫叔本华的说过,人生就是被无限的欲求鼓动起来的一叶扁舟,在茫茫的苦海上挣扎。信神就好了,每星期作礼拜。就不挣扎了。”
  
  灰鸽说:“人们工作五天,建立社区中心会堂,星期日休息作群众安息日,民众所聆听的是代表上帝的证道,经典的诵读,祭祀的奉献,丰富了精神世界和开展了教育,爱上帝又爱众人,在人们之间进行爱的人生情感传递,熏陶了信仰情操,又形成了相应的社会秩序。这原于希伯来人宣导文化的传统方法。希伯来人知道,人世间有诸多缺陷,由于上帝的参与以及人的努力,人世间是可以实现上帝所建人间伊甸园的理想的。”
  
  姜大姐说:“我们在村子里,结婚、出殡、盖房子、孩子考上大学,都要随礼、集会,吃吃喝喝,还要打牌说笑话,可热闹了。想一想,不愁吃,不愁喝的,村子里就是爱的乐园。”
  
  灰鸽说:“在城市里,人们有不同的、强烈的欲望,爱的传递少得可怜。有个叫萨特的就说,整个社会,对于每个人来说是一片漆黑,每个有抱负的人必然是悲剧式的结局。孤独、痛苦、焦虑、烦恼和死亡伴随着他。有两个欧洲文学宗教大师,写表达绝望情绪的文学作品,引起了现代人强烈的共鸣。他们说:我们现在所生活的这种状态,是处于判死刑而被又被缓期执行了,再也找不到人生的归宿和目标,我们现代人是无家可归的人。”
  
  吊死鬼说:“牧师说,生活的苦难是信仰产生的最好的土壤。我们要为现代人重建那丧失了的精神家园,使灵魂得到安宁。”
  
  灰鸽很高兴和村民谈信仰、谈灵魂。他突然意思到从村民那纯朴渴望的眼神中感到自己俨然变成一个传道士,他有一种找到了第八种元素的感觉。什么是长生不老素,我布道,能让人传下去,使后人信仰就是生命持续的元素。
  
  可姜大姐的孙女,二十多岁,抱个孩子,在炕沿子上座着,她信保家仙,一种狐狸。她对待灰鸽,就像《复活》里的聂赫留道夫公爵,他对玛丝洛娃作令人发笑的布道,玛丝洛娃用斜睨的眼神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灰鸽并不在意。他想,布道是四处宣讲教义,正是我追求的理想,看来人世间各行各业我都不感性趣,我追求的理想,就像布道这样,能使我精神为之一震。灰鸽精神为之焕发,他想在农民面前拔拔高,然后再布道。他清清嗓子说:“当今世界只有几个大的宗教信仰:。基督教要通过上帝的帮助,使人的灵魂得到纯洁和提升;道教提倡回归自然,天人合一;通过炼金丹,寻找长生不老;佛教通过内心的修炼,获得无欲无求,找到了喜、怒、哀、乐诸多烦恼的解脱途径。
  
  炕下炕上的人,瞪大眼睛,看着灰鸽。灰鸽感到布道的时机要来了,给他们先讲一段历史,从灵魂上吓呼吓呼他们。按这种方法行不行呢?灰鸽紧张的盘算着,农民文化低,她们需要、也渴望一种思想来引导生活,我如何灌输我的思想。可我的思想是什么?怎么说呢?
  
  吊死鬼这时说:“牧师讲,痛苦、悲伤、忧虑、畏惧、孤独、快乐、满足、高兴、愉快等人生过程的心理体验,大都是外部环境阻碍了人的需要或有人克服这些困难的过程体验。而当无所事事时,空虚无聊又立即围拢上来。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体验过程。无所求和什么都求的体验,是无望和绝望两个极端状态。”
  
  灰鸽说:“牧师讲的非常好,要想得到解脱,在村子里要修个文化广场,在农民空闲的时候,沉浸到文化艺术和体育运动中去,它能够使人摆脱困惑,愉悦身心。”
  
  姜大姐笑着摆摆手说:“农民想的都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去修哪?”
  
  吊死鬼接着说:“农民看重的是姻缘好坏。可牧师讲,结婚就意味着战争和要求,有一个叫叔本华的人说,婚姻制度是大自然为了作出世界上最大的罪恶而给人设计的陷阱。还有个叫弗洛伊德的精神病医生,他用精神分析,说性在人的精神世界中占有主宰地位。一切行为都应该用性来解释。他还说,人的本能欲望同社会文明的冲突永远存在。”
  
  灰鸽心想,农民想的,大都是家庭里的事。他说:“人类的繁衍所表现出来的男欢女爱,延续了个人和群体的生命,尽管有不同的爱情方式,如离婚、同性恋等等。但是经过人类一万年的尝试,大多数人走了一条有益健康的两性繁殖的路,遵循着人的成长规律。”
  
  在屋里的农村人对谈到性还有些腼腆,在墙角处站着一个女孩,是吊死鬼的女儿,考上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放假回家,她被村里人称为金凤凰,她忍不住插嘴说:“1994年,上演一部影片《神父》,这位盖普是一位年轻英俊充满活力的神职人员,他满怀拯救社会中人们心灵的神圣职责,来到一个环境混乱、人心散漫的小城镇。小镇居民素质低落,教化困难,心烦意乱的盖普时常去同志酒吧消磨时光,借酒消愁。这天,他与一男子相识,并一******,盖普对他产生了眷恋。……年轻的神父心中对神子的爱和对性的爱激烈交战,人世间的罪恶是无奈的,白天他在教堂中从事宗教活动,夜间则频频寻找真爱……”
  
  灰鸽一惊,村子里的后生并不土,我不好唬她们了。
  
  姜大姐说:“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看你说的,一个神甫还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生老病死都是规律,用不着刻意去想,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只要过得好就行。”
  
  灰鸽说:“人老了是要死的,是人生非常重要的阶段。叔本华说人生的最高境界是绝食而死。但从人类历史上看,大都是病死的。法国科学家正在解决这项难题,尤其是染色体突变及其端粒加长问题,使细胞老化修复,可使人活到1000岁。主要手段是药物疗法。我们在园子里进行的第八种元素的植物性培养,就想在自然状态下叫人健康长寿。”
  
  吊死鬼说:“我不考虑怎样出生的,怎样死亡的,这些都不归自己管,我就想在有生之年怎样活得更好?”
  
  灰鸽说:“这就是生存权利问题。中国当前最为激烈的社会变革是迅猛开展的农村的城镇化进程。还有大中城市在飞速扩展。村子里的农民大都进城谋生,留在村子里的是一些老人、儿童和妇女。而在中国城市环境里的生存竞争就表现出了异常激烈。有位欧洲哲学家尼采说:强者永远依靠牺牲弱者而生存,必须征服压迫弱者;弱者则妒忌强者,怨恨强者。这种强弱权利意志之争构成整个生物历史乃至宇宙历史的全过程,也包括城市中的我们。”
  
  灰鸽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在当前的市场经济社会,资本是强弱表现的主要因素之一,再加上人的综合素质。而市场表面给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实际上在信息化的社会,机会给与了那些先知先觉者,和有本钱的人。这些人被歌颂为超群出众的具有创造精神的人,是极少数人。”
  
  吊死鬼说:“牧师说我们村子里的农民,多数是处于市场的噪音中,具有心胸狭窄的短见,信荒诞不经的传说,有着各种偏见的混合,更多是种种陈旧过时的价值,过时的传统、过时的风俗习尚,村民还喜欢沉溺于旧价值体系之中,生活于现在而面向于过去。听他说这段我自卑得很。”
  
  姜大姐说:“我们村子里的人,就是猪圈里的猪,根本就没有价值感,对他们好是猪,对他们不好还是猪。”
  
  灰鸽说:“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在农村,多数人看不到别人的高尚之处,对别人的卑下点却洞悉幽微,津津乐道。专事窥探和揭露他人隐私恶事为目的。不过,农民生儿育女供应着社会人力资源,村民的淳朴和他的人情味,是叫人羡慕的啊!农民是有家的人,是幸福的人。相反城市中人,科技和大工业卷走了人性,人也变成了只知赚钱的机器。机器反过来也就征服了人,使人连作人都感到吃力。所以现代人找不到自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成了流浪的旅人。”
  
  吊死鬼的女儿说:“随着社会的发展,人和机器、电脑融为了一体,人与过去、现在和将来全部割断了,尽管人们想寻找信仰、希望、爱情之类的一切美好而崇高的东西,但很快这些却被无情的墙撞得粉碎。”
  
  灰鸽说:“作家卡谬在《坠落》一书中写到:现代人只是通奸和读报,他们过一天算一天,抓住了三样东西:我、今天和享乐。同时,现代人互相瞪着他们贪婪的眼睛,举起他们的投枪,随时扑获我、我们这些猎物。他在小说《局外人》里说:我也没什么信仰,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反正是要死的,现在、20年,这些都无关紧要,存在过就行。而作家克尔凯戈尔说:现代人的恐惧来自四面八方,被异己的力量所包围、挤压,于是人感到彻底的孤立无援。”
  
  姜大姐说:“我们农村人也不看什么书,你说的我听着不太明白,你所说的通奸到有,但和读报什么的很少。”
  
  灰鸽说:“中国人大多数是无神论者,现在有一些家境不富裕的农民说毛主席时代好,大家一起受穷,没有穷富差别。这不过是找找心里平衡罢了。”
  
  吊死鬼说:“我们农民现在信什么呢?”
  
  灰鸽没有说下去,也说不下去了,只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是一个政党的指导思想,影响了人类一百多年的无产阶级革命理论?谈主义、讲信仰与政治家、骗子们谈还可以,和老农就说不下去了。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给农民来套中国的,也就是从欧洲回到本土,对农民可能有效。可是用中国元素布道说什么呢?
  
  春秋战国、诸子百家,有一家代表人物、韩非子写出《说林》等十余万字的政治论文,可他说的是帝王之术,只能向统治者布道。如果要说中国的唯物辩证法,那是法术而不是道。布道吗?孔孟之道却有他们的专论,不过过于片面。诶呀!只有秦始皇大胆求仙,意义深远,也符合中国道教的老庄哲学,孔子都说:天下老子第一。我何不给农民来点玄学:神仙论!
  
  灰鸽大脑这么一推理,发现要像秦始皇一样求仙,就要有仙道的道场;那我何不扩建实验园成阿房宫花园。它既是道场同时又可适用栽培第八种元素,也符合秦始皇二千年前修阿房宫的壮举;我在里边遍种奇花异草,收集炼取长生不老的草药,难道不正是我今天提炼第八种元素的翻版吗?为什么要这么艰难的给农民布道呢?
  
  灰鸽终止了布道的想法,他忽然感到自己在道理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自己想成为一代宗师是何等天大的妄想。
  
  他借口有事,又说时候不早了,便走出姜大姐家。他不敢走大路,怕被农民看见后嘲笑自己,而是从村子里的小路回到了实验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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