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真的是13 (第1/2页)
对一个女孩来说,如果周期性排卵之前叫做童年,那我承认,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如果你在大街上拦住我问:“你幸福吗?觉得幸福是什么?”我会认真地思考自己十几年的人生,然后郑重地给你一个答案——如果,跟我一起生活的人是幸福的,那我就应该是幸福的。我叫向微一,1996年生。那一年,是我永远记得的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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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爸爸、妈妈,我们三个彼此相爱,跟最普通的家庭一样,父母视我为掌上明珠人间天使,我乖巧伶俐堪称父母的小棉袄。我们家经济状况虽达不到中产阶级,但他们两个人的收入足以维持这个小家庭相对体面的生活。爸爸从我未出世时就已经倾注了他所有的爱,爸爸给我取名“向微一”,意思就是无论是关于我的多微小的一件事都是他最重要的事,谐音“唯一”,亦是珍重之意。爸爸叫向伟寅,全拼首字母“XWY”,跟我名字首字母一样,这样我们父女俩就又多了一脉相承伴随一生的感情维系。我出生七天,就被爸爸迫不及待地抱出来看看这大千世界。但是在年幼的我的眼睛里,爸爸和妈妈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一直幸福,一直甜蜜,年复一年,仿佛这就是生活本身,这就是此生的宿命。然而生活并不会一成不变,也许是从我上小学四五年级开始吧,爸爸加班和出差变得频繁了,一家人共享天伦的时光也越来越少,我无数次地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妈妈都说:“爸爸忙着给你挣学费呢!”
“可是我想爸爸……”
“爸爸也想你呀,昨天还打电话问你长高了没有。”
妈妈的话总是带给我莫大的安慰,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唯一的目的就是拿到奖状或者长得高高的然后趁爸爸回家的时候给他惊喜,让他开心。而那时候爸爸和妈妈的感情也更加如胶似漆,每次看到他俩兴致盎然地幻想以后挣了钱如何如何规制生活的时候,小小年纪的我也由衷觉得我们家真是充满了希望。
由于爸爸的努力工作,我们家很快从一个不足80平的两室一厅搬到了某高级小区的公寓里面,房子面积大了一倍,装修得也非常漂亮,我自己的房间有爸爸妈妈专门设计的书桌和梳妆台,那一刻我像所有小女孩一样忍不住想象自己是某个遥远国度的公主。搬家那几天我好开心,我觉得爸爸已经忙完了,我们可以开始过跟以前相比加倍幸福的生活了,但殊不知,房子越宽敞,气氛越冷寂,个人活动空间越大,爸妈之间的心越凑不到一起。搬家时因为沙发的摆放问题他们就大吵了一架,尽管他们遮遮掩掩地,一看到我出现就立刻收声装作干活的样子,但是我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要不然妈妈不会甩给爸爸那副不可理喻甚至有些穷凶极恶的脸,爸爸也不会激动得青筋暴起甚至用力推搡付诸暴力,这是我们住在老房子里从来没有过的景象。最后沙发是按谁的心意放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张海绵厚实皮质铮亮的高级沙发,从买回来起两人便从来没有一起坐过了。
某一天睡觉前,我问妈妈:“妈——”
“怎么了,宝贝。”
“你和爸是不是吵架了?”
“宝贝,怎么会呢,爸爸那么爱你,我也那么爱你,因为你我们也不会吵架啊!”
“可是为什么爸爸每次回来你都不让他回屋睡?以前每天都打电话怎么现在也不打了?”
“那是他喜欢那套沙发,而且摆放的位置正好躺着看电视,他那么满意就让他睡在沙发上好啦!”
“可是…………”
“好啦,你老爸天天不回家,亏你这个女儿还处处为他着想,下次他回来一定让他带你去游乐园!现在呢,快点睡觉,乖,哈!”
我勉强地向妈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蒙上被子,我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妈妈愈想粉饰太平,说明他们之间的问题愈严重。我突然想到小时候爸妈开玩笑问我的问题,如果他俩离婚了我会跟谁,当时怎么回答的想不起来了,反正最后是温馨收尾。而这一刻开始,这个问题每天都萦绕在脑际,可以叫未雨绸缪吧,但是对一个小学生来说,这无异于最痛苦的摧残,我变得很少笑了,之前觉得开心的事也都降不住我心里的那个疙瘩。
比起爸爸来,变化最大的是妈妈,不愿意让爸爸进屋睡是一点,在我面前开始表达对爸爸的不满是一点。
“妈,这周五学校开毕业典礼,老师说家长尽量出席。”
“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去。”
“爸不是回不来?”
“回不来回不来,什么时候回不来女儿的毕业典礼得回来!”
“其实你去就可以了,再说爸已经说好送我台笔记本电脑作为毕业礼物。”
“他呀!就知道花钱解决问题!这两年他在家里吃过几顿饭!你夜里发烧他做爸爸的送你去医院了吗?你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他做爸爸的为你加油助威了吗?你得奖了给他发短信都没第一时间回复你,第二天才激动得跟什么一样打电话——晚了!他是怎么做爸爸的啊!你说说,他——”
“妈——!!!”
等妈妈注意到我的表情的时候,她发现我的眼睛里眼泪在打晃,我屏着气不让自己哭出来,脸部肌肉太过用力而呈现出愤怒的状态,妈妈吓到了。妈妈不再说了,她摆摆手,像是对一件事物突然失去兴致一样向我背过身去,回到房间并以极其干脆的力道关上门。
那个晚上我哭着睡着了,梦到自己在毕业典礼作为优秀毕业生演讲时各种意外,忘词、话筒不响、同学们突然哄我下台,我害怕极了,因为我看到那群兴致高涨地哄我下台的人群里除了我的同学们之外,还有我的爸爸妈妈。
第二天,我把这个梦打电话告诉了爸爸,爸爸安慰我说梦都是相反的,他会抽时间出席我的毕业典礼,他为我这个女儿骄傲云云,我知道爸爸说的都是真的,我稍微安心了。而妈妈却对我愈发冷漠了,就像我无法容忍妈妈说爸爸的坏话一样,她也渐渐因为我对爸爸的一心维护而刻意跟我“划清界限”。我知道妈妈的心思,但是她一直都在我身边,所以我想我有的是时间解释,我会让她知道我对她的爱一点都不少于对爸爸的。
毕业典礼那天,我表现得很出色,这一点从其他家长们对我赞许喜爱的眼光中就能得知,爸爸妈妈很明显也因为我而感到骄傲,一家三口一起照毕业照的时候,我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那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开心、幸福地笑。照完相,我观察爸爸妈妈的神色,他们也是真心开心,我把两手合起来,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和好。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个的手在碰触对方之前像是摸到电门一样迅速弹开,虽然表面看起来没有那么夸张,但是握着他们手的我的双手,充分地感受到那种讨厌和抵触。彼此弹开的这两股力量分别沿着我的手臂流向心里,并准确无误地击碎了我心底的那个希望。看着父母脸上的尴尬笑容,我知道,我这个女儿在修复二人关系上面很难再起到什么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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