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祈祷 (第1/2页)
那马车,就好像十年前家中的地下室,是他躲避残酷血腥的场所……
这一切蓝地看在眼前,心中一动,他突然看着地面发起愣来。
“喂喂蓝地,干什么呢!蓝地!”蓝天帮他挡掉了一个敌人,“你死三次了!”
蓝地像被惊醒般,抬起头来,看到了身前守护自己的哥哥,笑了笑,然后他突然把手中的长剑扔了出去。从地面上找了两面敌人重步兵用的大钢盾,一手一个举了起来。
“蓝地!你拿两面敌人的盾牌干什么!把刀捡回来!”蓝天诧异的看着反常的弟弟,吼道。
“哥,你就看我的吧!”蓝地嘻嘻笑着,忽然转身朝后方的“杀阵齿轮”大步跑了起来。
“你疯了?快回来!”蓝天大喊道,然后追了上去。
蓝地头也不回地继续跑着。
“弟弟!”
米奇和维克多也注意到了蓝地的行为,维克多立刻大步奔来想要阻止蓝地,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巨大的机关武器有多么恐怖。二十年前,费加尓德就是用他和当时的皇家骑士团,将声势浩大直‘逼’辉夜的反抗军大败。
近了近了,蓝地进入了“杀阵齿轮”的‘射’程范围!
“嗖嗖嗖!”齿轮高速旋转起来,无数毒箭朝蓝地飞了过来,只见蓝地猫下腰,将两面钢盾重叠起来,整个人完全藏在盾牌后面,毒箭全部‘射’中了盾牌,有些穿过第一面刺在了第二面上,把两面盾牌牢牢的串在一起,好似一个巨大的钢铁硬块。
蓝地就这样顶着毒箭雨一点点的挪近,远处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仓鼠小队”的几名成员更是连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蓝地感到齿轮那里的无数个箭孔停止了‘射’箭,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说时迟那是快,他将手中串在一起的钢盾用力往齿轮下方一掷,然后身体后倾,对抗那股吸力。
只见钢盾啪的一声卡在了齿轮的下方,顿时被压得发出沉闷的金属声,紧接着眼看着它被挤压变形,被齿轮慢慢碾小……同时齿轮也随之发出“轰轰”的巨大声响。
倾全力后退的蓝地仍然无法摆脱那股巨大的吸力,整个人离齿轮越来越近……
随着钢盾逐渐被压小,齿轮似乎也慢了下来。
“轰轰轰!”蓝地的耳朵几乎要被这巨大的轰鸣声震聋。
就在他身子被吸到齿轮的那一霎那,齿轮停住了。吸力也随之突然消失。蓝地身上一轻,站直了身子,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心头。
此刻,维克多和蓝天也朝这个方向跑来。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杀阵齿轮”被破坏了!
顿时反抗军中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后路通了!我们有救了!
蓝地哈哈笑着,在欢呼声举起双手,摆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突然!“嗖嗖嗖!”数十支毒箭从小孔中突然‘射’出,几只箭正中蓝地的背后。
鲜血染红了脊背,蓝地的高兴的表情僵住了,他慢慢软倒了下来。
反抗军欢呼的声音停了下来。
菲格纵马而至,展开秩序纹章立在了蓝地身后,许久,不见再有箭矢‘射’出——那显然是小孔中上一批没有‘射’完的毒箭,“杀阵齿轮”做的最后挣扎。
他点了点头,示意不远处的维克多,“杀阵齿轮”确实停下来了。
蓝天和米奇冲了上来,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蓝地,毒箭‘射’穿了他的内脏,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哥哥……你看……我……做到了。”蓝地兀自沉浸在喜悦中,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尽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救了我们大家!”蓝天泣不成声。
蓝地嘴角挂着微笑,闭上了眼睛。
这是米奇看到蓝地的最后一眼。
失去伙伴的巨大悲痛充斥了米奇的身心,他不禁闭上了眼睛。
我……刚才在做什么,我在……害怕什么!蓝地他……
又一个重要的同伴死去了!而我刚才还在想要逃避这个战争!
他救了我……救了所有人……而自己却……
为什么会换来这样的结局!
“杀阵齿轮”的停止,代表着:反抗军有了退路。
顿时所有士兵的斗志都消失了,脑中只想到逃跑!一些士兵们疯了似的爬过巨大的“杀阵齿轮”,往之前被挡住的来路奔逃,只有少数资历丰富的将领和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仍然在保持战斗的状态,且战且走。
赤剑的军队一路掩杀起来。
空中,被围攻中的远岚魔力早已有些透支,如果不是他刚才顶住了敌方最麻烦的几个魔法师,此刻的反抗军恐怕伤亡更是惨重,见到大家开始撤退,‘精’于风系的他瞬间提速,冲出了魔法包围,把那几名麻烦的敌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烧他老子的,木儿跑的贼一样快!可惜今天老风不在,不然定追上去烤了你!”火法师在后面大声叫骂着,却也只有任他去。
赤剑主阵前,那名参谋看着自己的主帅,小心翼翼的问道:“敌人溃败了,真的不用追了吗大人?”
费加尓德弯弯的背脊‘挺’了起来,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抚了抚胡须笑道:“穷寇莫追,穷寇莫追……”
参谋看着他那个样子,心中隐隐猜到,这位己方可怕的谋士,心中又有什么计策正在运酿……甚至实施着……
辛带着千余人在山道上朝四方坡赶来,正好遇到败逃回来的己方兵士,他知道自己心中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连忙招呼着士兵们上去接应。
逃回的反抗军见到辛亲自带来了援军,自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眼看追兵并不多,自己已经安全了,才渐渐恢复军人的一丝纪律,重新振作起来。相互扶持着,有序地撤退。
直到负责垫后的皇家骑士团慢慢退了出来,辛才下令一齐全体反回。
夜晚的山路上,数千将士垂头丧气的走着,刚才的战事似乎把这山谷周围的动物都惊走了,许久没有听到任何的鸟叫虫鸣。
米奇看着躺在马上睡着了的持月,拭了拭自己的额头,手上带下来许多干掉的血渍。
蓝地的血,或许还有其他人的。
这就是战争吧,他弹了弹手指。
那震天的喊杀声,此刻好像还在耳边回响,犹如地狱中死者的哀号,经久不散……
“我们仍然在费加尓德的计谋当中。”——辛
第二日黎明,反抗军营地并未如往日那般清静,而是被一片鲜红雾‘色’笼罩着。
负责医疗的后勤队忙碌地奔走在这如血般的天空之下,里外来去,每个人都已跑了十几个来回,也没有人帮忙。回到谷中的反抗军士们,一个个也不收回兵刃,也不脱卸铠甲,只是安静地三五人一堆,坐在营外的空地上。有人难耐寂寞,向对面伸出手去,同伴便在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来给他。那人翻转着烟,正要取出火石来,忽然便是一怔,原来那烟已被殷红的鲜血浸湿。
“米奇。”维克多脱下头盔,伸手指向不远处一人落座的蓝天,他原本高亢嘹亮的声音因为在恶战中不断地呼喊,显得有些沙哑,“你去安慰他一下。我去见军师。”
米奇点点头,蓝天两兄弟的身影很普通,一不小心就会淹没在军队里找不到,平时因为他们两人形影不离,才较易被认出。但此刻少了一人,在这同样满身血污的千余军士里,米奇险些认不出蓝天来。他分开人群,慢慢走到蓝天身旁,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失去亲人的痛苦,他并不是不知道。
“蓝地他,去的很英勇。”蓝天哽咽着道,“那个小子,我叫他稳着点的……结果还是……该死!我竟然找不到他哪里错了!”
米奇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蓝天会因为弟弟的战死而沉默好久。
“死去的有上万人,不论是我们还是赤剑……况且如果没有弟弟,也许我们都回不来了。但是……”蓝天攥起拳头,狠狠地捶在地上,边上几位反抗军人朝他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大家都陷在各自的忧伤里,毕竟每一个人都有失去的兄弟伙伴。
飞越过山谷的不知名鸟类在众人的头顶盘旋,似乎是察觉到这里的肃杀之气,咿咿呀呀地叫喊着,不知哪个大嗓‘门’军人吼道:“滚!”鸟儿们应声四散,扑凛凛地穿向山谷那头。
“我不会问一些像‘为什么要战争’之类的废话,受欺凌我们就要反抗,不杀人就要等着被杀。没错!杀人者必然要有被杀的觉悟,这个我们兄弟早就明白,我们也一样有战死沙场的觉悟。但是……就算早有准备,就算弟弟他去的很有价值……”蓝天猛地站起来,扬手将头盔砸落在地,他蓦地转过头看着米奇,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但是生命可以用‘是否死得有价值’这样的标准来衡量的吗?”
“我明白的……不论是领悟怎样的道理,不论是遵循怎样的信念,也无法排遣最爱的人离去以后带来的忧伤。”米奇偏开了头,尽管维克多是让他来安慰蓝天,但实际上他自己的心也很不好受。
“至少……至少我应该把他的身体带回来的……”蓝天低下头,眼泪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地。米奇虽然并未看着他,却也如同感应到一般,伸出手去,搭在了他的肩头。
无声的沉默便是最哀伤的悼念,无需言语。
“没有人是不死的,但是有的人,死了也好像还活着。”一名反抗军游侠走了过来,他随手丢给蓝天一把长剑,“你弟弟的,当时我的剑砍钝了,就随手地上捡了把,回来看见上面刻着你的名字,我想,他会希望你拿着它。”
蓝天低头看着弟弟从未离身的武器,这是数年前自己赠给他的,在刀刃末处,刻着“蓝天”两个小小的象形文字。一滴眼泪落在“天”字上,短暂的模糊了一下,那瞬间,蓝天好像看到那模糊的“天”字,便成了“地”字。
整个议政大厅内,此刻只有两个人,厅内只有保持亮度的一点点灯光,辛闭着眼睛坐在大厅侧面的椅子上,维克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怒火。
“死了一千八百余人,不包括现在重伤随时可能死的四十二个。另外七百余人受伤。”维克多无视辛让他坐下的手势,站在原地,适才在外面他尽量克制着情绪,为的是稳定军心,而现在面对辛,他的语气却是抑制不住的沉痛,“从刚才到现在,你一句话也不说,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能有这个数量的人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辛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勉强,“居然是维克多你亲自来做伤亡报告……不过,你做的很不正式啊,要说减员不要说死了……至少也要说阵亡或者牺牲……感觉对那些牺牲的战士很不尊重呢……”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维克多一掌拍在桌面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死了那么多兄弟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表示?我最看不惯你这副样子!”
“可以说说你们是怎么逃回来的吗?”辛不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用手指按着太阳‘穴’。
“现在你还管我们怎么逃回来的?你眼里只有计谋布局是吧?”维克多一脚将自己面前的椅子踢开,“死了这么多人,当然是杀回来的!我只想知道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是吗?”辛取下眼镜,“可是在我看来你根本不想知道该去做什么,你只是想要我告诉你,为什么会失败,然后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大家沉浸在后悔和痛苦里。维克多,这不是你第一次打败仗吧?”
“废话!”维克多一把抓起辛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难道打过败仗就可以不在乎打败仗吗?我……我现在看着外面那些……弟兄们的尸体,听着他们的哭泣……”他一直凝视着辛,却不见辛的神‘色’有丝毫畏惧,说到这里,手不由得放松了。
“对,你可以难过。但你是首领,你如果把难过表现出来,那我们就会垮。”维克多一松手,辛就重新跌落回椅子上,刚才维克多那一下动作甚是粗暴,虽未用太大力,但文弱的辛已经不住气喘,“我也不是第一次失败……败给费加尔德,这是第二次了。我很难过,不但是为了大家……也是为了自己的没用。如果我可以看穿费加尔德的计策,大家就不会……就不会……”言及至此,他眼眶里已经饱含泪水,“但是我明白,我,以及你维克多是不可以难过的,就算战至一兵一卒,我们也要微笑着,把必胜的信念带给大家。所以,维克多,你说我事不关己也好,说我眼里只有计谋也好,我都接受,在难过之前,我必须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敌人会不会给我们难过与追悼的时间!”
“你这个死脑筋……”维克多心头一震,“可是……你说得对,我为刚才的作为道歉!”
“战争,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输谁赢。”辛重新戴上眼镜,“我重新分析过了,费加尔德未必看出我在真塔内藏人,不然他不会就那样放过你们,但他一世小心,知道此次相持,粮草是胜败关键,所以为了谨慎起见,他事先藏起了一部分粮草。给我们烧掉的大概只是一半。”
“既然我们烧了,那么那个老‘混’蛋就知道我们会劫营?”
“不错,乘胜追击是兵家基本常识。但如果我们烧的是全部,不管他有没有猜到,都必须乖乖撤兵……为了让你们完成计划,我更换魔导塔,造成六真三假的局面,让他们以为藏人的必定是假塔。……虽然可能真的瞒过了他,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谨慎。”辛苦涩地叹了口气,“我们也不可能事后再去看看他们是否还有余粮,所以,一开始就赌他囤粮一处。不过,下错了注。”
“好了!你也不用自责,那个老‘混’蛋一定自己也在大叫侥幸!”维克多给辛打气道,“我们只是运气不好。”他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痛,只是运气不好,就损失了近两千个鲜活的生命,这么说太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辛像是知道维克多在想什么似地,拍拍他的后背,随即眉尖一扬,再度理智地分析道:“费加尔德人多粮草多,可以赌运气,我们可赌不起。我一直在想,他既然早有准备,怎么会放你们这么多人回来?”
维克多一怔,随即拉高了嗓‘门’强调道:“大家拼命死战,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如果不是蓝地舍命破了“杀阵齿轮”,我们或许就全军覆没了,这不能说是他放我们回来的吧?”
辛看着维克多,良久才道:“我不知道,对手是费加尔德,按照他往常的作风,不论你们如何死战,他应该都可以让你们回不来的。”
维克多涨红了脸,争辩道:“那是蓝地赌上‘性’命换来的奇迹!”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弟兄拼命换来的生机,只是费加尔德的又一个“有意之举”。
“奇迹?战场中只有谋略,有力量对比,我不相信有奇迹。”辛摇头道,“让菲格来一趟吧。我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米奇,你会喝酒吗?”蓝天躺在地上,凝视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不会,不过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看着你喝。”米奇坐在他腰畔,他知道反抗军中平常不会供应酒,便随口答道,陪一个失去亲人的人喝酒,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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