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2/2页)
车子滑出很远才停住了,
“有人掉下去了。”
“谁掉下去了?在哪边?”
“前面!”车上顿时乱作一团,我噌地站起来,分开人群向车头挤过去。
在车头前几米的地方,大兰躺在那里,钢盔滚到了一边。我蹿上驾驶室跳到地上,一把抱起大兰:“大兰,大兰,睁开眼睛。”此时他的鼻子和耳朵里渗出了鲜血,其他弟兄围了过来,我按住大兰的人中穴,可是半天没有反应,我试了一下呼吸……我的手僵住了。
司机挤过来:“怎么样?有没有事?”我慢慢放下大兰,将枪顺下来,抡起枪托就砸了过去:“你怎么开车的?”那个老兵一愣,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枪托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马上就有人上前拉住我。
“你他妈你会不会开车,你赔我兄弟的命,我他妈毙了你。”说着我就去拉枪栓,几个人将我紧紧抱住。
“组长,别打了。”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声嘶力竭地喊着,脸上眼泪横流。我身上被几条胳膊紧紧地扣住,始终没有松开,我失去理智一样地哭喊着。
前面的几辆车绕了回来,队长看到躺在地上的大兰愣住了。他看了好久,才像想起什么:“司机呢?”司机捂着肩膀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刚才有一个车别了我一下,我就……”
“就是刚才那个4500。”
“对,就是那个车!”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都别喊了,大兰还在地上躺着呢。”我抱起大兰,鲜血已经流过了脸庞滴落在地上。
这小子这么大的体格,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我们的车直接回基地,路上我把大兰的头放在我的腿上,我怕颠簸磕着他。
所有的人都在哭,我没哭,不知道因为什么哭不出来。我从他胸前摘下那根野猪牙戴在脖子上,大兰啊,给我留个纪念吧。
为子抓着大兰冰冷的手泣不成声:“你咋了……你说话啊……俺跟你还没吵够呢。”一路上,我始终抱着大兰,眼睛呆呆地盯着他胳膊上那面国旗臂章。
朱海低着头,眼泪
“吧嗒吧嗒”地落在胸前。邵年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着大兰脸上的鲜血,而大兰闭着眼睛,耳朵流出的血已经凝固。
大兰的意外是403第一次人员伤亡事故,第二天,大兰就被飞机运回本溪老家,我不敢想象他父母看到他会是什么样的悲壮场面,我跟组里人说:“大兰家是农村的,他每个月那点军贴费他都攒着,我们集点钱给他家寄过去……”连野听见了,D7组也捐了好多钱,再后来,其他组也知道了,又捐了好多钱。
那段日子,G4很消沉,没人说笑,为子更是经常一个人呆在一边,是啊,平时总是大兰跟他说相声,现在失去搭档了。
我十七岁,第一次尝到失去朋友的痛,真的他妈很痛。从那以后,我经常会梦到他**着上身,挥舞着开山刀的样子,在梦中,他总是冲我一笑。
也许我们只能在梦里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