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张奇怪的汽车票 (第1/2页)
多年前,我在西安上大学,同宿舍有个叫王秋含的女孩跟我关系最好。我们一起上课,吃饭,逛街,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我记得是2001年4月的一天,秋含早起接了个电话,精神便恍惚起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某一点。我问她怎么了,她一下子抱着我大哭起来:“莉莉,我妈……我妈不在了……”
我吓了一大跳。秋含抽抽噎噎地说:“我妈本来就有……就有心脏病,我舅舅刚打电话来说,我妈正在厨房里烧柴禾做饭呢,突然……突然就……”
那还等啥,赶快请假回家啊!我收拾了一下,拉着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秋含,去跟辅导员请了假,打了个出租车直奔长途汽车站。
秋含的家,在一个叫“乌里”的陕南小镇下面的村落,距西安6小时车程。
我们买好票,坐上车,窗外渐渐掠过跟黄土高原不一样的陕南景致。巍峨的秦巴山脉,点缀淙淙小河,绿野葱茏,油菜花田一望无边。可当时的我心神不宁,旁边的秋含更是几乎没了魂儿,哪有心思欣赏这春来美景?
下了车,秋含告诉我还要走大约40分钟的山路。那时大概下午4点左右,刚才还晴朗的天气,突然转瞬就阴恻起来。天空涌来黑压压的乌云,仿佛一场雷暴即将来临。我们加快了步伐,大概5点钟的时候,秋含一指:“到了。”
面前是一个小村。我已听到唢呐“乌啦啦”的吹奏声,秋含快步走到一个院落里,果然有好多头围白布,身上穿着白衣的人走来走去。好多花圈靠在院墙上,院子正中,赫然搭建了一个灵堂,上书“陇上犹留劳迹,堂前共仰遗容──母亲李桂芳千古。”
我看见灵堂上挂着一个女人的遗像。50来岁的年纪,头发短短的,微黑的皮肤上皱纹丛生,笑得有些勉强。这应该就是秋含的母亲了。秋含扑通一声跪在灵堂前,放声大哭。我心情也很沉重,给秋含的母亲上了香,郑重拜了几拜。
尖细的唢呐声吹得格外凄婉,呜呜咽咽的哭声绕在耳边,秋含已经跟随她大哥换了孝服,去看母亲置于冰棺中的遗体了。我想了又想,要陪秋含过去吗?可是她的身边簇拥着七大姑八大姨的,还是算了。
当晚,预想中的雷雨没有来临,却是一个无星无月只有风的黑夜。秋含他们在灵堂守夜,我睡在秋含家的偏房里。窗棂被风吹得窸窣晃动,凄惨的哭声顺着风传来,再加上毕竟有人去世,黑糊糊的空气里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心里一阵一阵害怕,出了一身冷汗。后来怎么睡着的,全都忘了。
第二天,秋含叫醒我,说不如我先回学校,她还要在家里呆好几天,处理母亲的后事。她的舅舅、大哥也连连道谢,歉疚地说没有好好招待我。我也知道呆在这里诸多不便,便安慰了秋含一番,坐汽车回了西安。
两周后,秋含也回学校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显得落寞恓惶。我更频繁地带她去逛街,去附近的景点玩,希望她能从丧母的阴影里渐渐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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