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韩愈6 (第2/2页)
现在虽然无法预测说,假设说韩愈要是去了到底能不能打赢呢?起码韩愈不仅在战略上是有眼光的,从这件事情来看,他在战役和战术上也是非常有眼光的。
这我们说是他在第一次平定淮西叛军的过程当中第二个很重要的贡献:提供正确的战术;第三个主要贡献是什么呢?
就是这个淮西叛军平定了,还有那俩呢。刚才不是说了吗?韩愈给皇上出主意说,你把那俩先给安抚住,别让他们也跳起来。
但现在淮西叛军已经平定了,你怎么办?你同时再跟那俩开战,大家知道,我刚才说了,打仗靠的不仅是战略战术,还要拼什么呢?
拼经济,要靠钱的。你现在平定了淮西叛军之后,朝廷已经花了大笔的银子,再接着发动讨伐那两个藩镇的战争,打得起吗?
能支撑得下来吗?这都是大问题。这时候韩愈就给裴度出了一个主意,说什么呢?
说你得分析,说这平卢节度使的这头叫李师道,他是死磕这要跟着朝廷抗到底的,一条道走到黑,对这个家伙,咱们现在先别碰他。
让咱们军队休整一年,等明年咱慢慢收拾他。可是对于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呢?王承宗这个人是个首鼠两端的人,见风使舵惯了,现在他一看咱把淮西给平定了,你现在派一个人,我们给他写封信,给他劝降,他一看到这封信之后,肯定是就坡下驴,他肯定马上就,说不定就接受了我们这投降条件。
裴度一听非常赞成,就修书一封派人去见王承宗。其实这个建议也非常大胆,为什么呢?
里头也有很多问题。第一,这劝降信去了,王承宗一看大怒,反而谋反了,跟朝廷对着干,这怎么办?
第二,他是想要投降,他提一大堆条件,你根本无法答应,这又怎么办?
所以这种建议,它里边都隐含着多样的可能性,最能够看出韩愈和裴度的胆识和胆略。
这还不只是一个打仗的问题,还要分析对方的心理,好在这使者一去,王承宗就接受了条件,而且献出了自己管辖的两个州,向朝廷表示忠心,这是我们说的他的第三条很重要的贡献:成功劝降其他藩镇。
所以从这儿我们就能看出来,韩愈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呢?他在作战之前他给皇上上奏章,坚定皇帝作战的决心;在作战当中,他不断地能够提出建设性的有远见的战术和策略,我们应该说韩愈是一个很杰出的战略家,也是一个很杰出的战术家。
说句实话,在唐代的文学家里面,在中国古代的文学家里面,像韩愈这样的人,的确是不多见的,尤其是亲自带兵上战场的,这是很少见的。
大获全胜之后,朝廷上下是一片振奋,有的大臣就提出来,我们是不是应该立一个碑,来纪念这个不朽的盛事呢?
所谓
“刻石记功,明示天下,为将来法式”(韩愈《进撰平淮西碑文表》)。
说白了一句话,就是建个英雄纪念碑,建了纪念碑,在碑上得刻碑文。
那么这个由谁来写这块碑文呢?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就是韩愈。为什么呢,原因有二:第一,韩愈作为行军司马,全过程地参加了这次战役,而且在这次战役的过程当中做出了很杰出的贡献;第二,韩愈是当代最杰出的散文家、最杰出的文学家之一,由他来写,再合适不过。
所以朝廷下了旨意,让韩愈来承担这项光荣的工作。韩愈接到这个诏令之后心情非常的激动,他激动到什么程度呢?
他自己说:“闻命震骇,心识颠倒,非其所任,为愧为恐,经旬涉月,不敢措手”(韩愈《进撰平淮西碑文表》)。
听到这个伟大的任务落到了我的头上,我激动得浑身发抖,诚惶诚恐,我觉得我根本无法完成这个任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我根本不知道这篇文章应该怎么写。
其实我们知道,韩愈肯定是会写这篇文章的,只不过他太激动了,有点找不着北了。
为了写这篇文章,韩愈花了七十多天的时间,写成之后,皇上命人把这封碑文抄写了数份,散发给那些立功的将士,然后刻成碑,立在蔡州城内,这就叫镇妖石,让以后蔡州城里边不可能再发生这样的叛乱。
对于韩愈来讲,作战打胜了,文章写成了,这可谓是既立了功,又立了言,两全其美,人生也不过如此。
可是我们知道,这个世上它就不太平,无风不起浪,为什么呢?这个事可能就太圆满了,所以就快要出差错了。
他这个碑刚立起来没多久,就差点被人给推倒,起因是什么呢?李愬手下有一员部将,这个人姓石名孝忠,这个石孝忠在蔡州城内见到了这块石碑,读罢碑文之后义愤填膺、勃然大怒。
他是个大力士,武将,他想要推倒这块碑。他是大力17士,这块碑比他还大,推来推去没推倒,看护这个碑的将士非常的吃惊,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告诉当地的官府。
这还了得,这碑谁立的?这碑是天子立的。你推这碑等于是在推皇上啊。
就把这石孝忠抓起来了。抓到监狱里头,石孝忠进了监狱里头,可能知道自己犯的罪很严重,反正也活不了,他就想了一个办法。
想了什么办法?他在里头装孙子,别人都以为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不太重视他,结果有一天,他趁这个狱卒不备,就用自己手上的这个枷锁把一个狱卒给控制住了,并且杀死了他。
结果这个事情闹得很大,唐宪宗知道了以后非常的震怒,不但要推倒我的碑,还要杀我的狱卒,这到底什么人啊?
我要见一见他。就把石孝忠带来见了唐宪宗,唐宪宗问他,说你为什么又推我的碑,又杀我的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石孝忠说,我总算见着您了,我跟您说实话吧。等我把这话说完了,你要杀要剐就由你来。
我是李愬的部下,我可以跟您说,李愬雪夜偷袭蔡州,把蔡州城拿下了之后,那时候裴度和其他的将领,还都不知道这事呢,这是大功一件,对于这次淮西的战役,有决定性的胜利。
可是我看这碑上写的有点奇怪啊,怎么净是写的裴度怎么怎么好,裴度怎么怎么打的,没有我们大人什么事,顶多把李愬的名字跟其他将领的名字列到一起,没有特别地予以隆重推出,和特别地予以隆重赞扬。
这石孝忠你别看他是个武人,他挺会说话的,他说其实啊,我们李愬将军本人可能不以为然,但是我就在想,如果再发生一次淮西叛军的叛乱,到那时候还会有谁愿意为皇上卖命呢,您就这么个评价体系,撒胡椒面似的谁的评价都一样,那将来谁还会认为您的评价是公正的,为您去打仗呢。
我觉得,您这个问题得去想一想,说实在的,我不是为我考虑,甚至不是为李愬考虑,我是为您考虑。
你看这个谈话啊他要有水平,要有高度,一旦上升到高度的时候啊,皇上就觉得,这人还是个忠臣,壮烈之士,那还杀他干什么呀,应该保护起来,应该表扬。
皇上就很重视这个事,觉得讨伐淮西,夜袭蔡州,还有这一番故事,那么他后来就做了一个决定,什么决定,就把韩愈写的那块碑的碑文磨掉了,让朝廷里面的翰林学士段文冒重新写一块,刻在那块碑上。
你看大家一听,就觉得这个事情弄得有点复杂了,韩愈这就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那大家可能就在想,首先第一个问题,说这石孝忠是个武将而已,他哪儿那么多心眼,他想出这么多弯弯绕来,我们首先想了,这是不是李愬觉得对他的评价有失公允,派这个家伙在这来作秀。
我给大家说,李愬还真不是这么个人,为什么呢,李愬是唐代的名将,他的父亲李晟也是唐代名将,有一个例子特别能说明这事儿肯定不是他干的。
李愬当初拿下了蔡州城之后整顿军队,欢迎裴度入城,他自己身穿铠甲,站在马前,对着裴度行很恭敬的宰相之礼,就是他把(这个)裴度当成宰相,给他来行礼。
裴度觉得李愬是有功之人,而且又是唐朝的大将,不敢接受,说你这有功之人,你怎么能对我行这么大的礼呢。
李愬讲了一番话,说我跟您行礼啊,您还真得接受,为什么呢,因为这个蔡州城被叛军占据多年,这里的叛军和老百姓,不懂君臣之礼,不懂得上下之礼,不懂得尊卑之礼,不了解大唐的军队的军威何在,我让他们看一看,像我这样的上将,见了您这样的宰相,也依然要行尊卑之礼。
你看,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人,他很有军事头脑。这样一个胸襟的人是不可能干出这种小肚鸡肠的事情来。
可是我们知道,李愬本人不骄傲自大,并不代表老婆不骄傲自大,说老婆有时候就很重要。
为什么呢,李愬的老婆来历不平常,她是唐德宗的孙女,从辈份上来讲,她要么是唐宪宗的堂姐,要么就是他的堂妹。
所以像她这样的人,能自由出入宫内。我们在猜测、揣测,也许是他的这位夫人呢,在进宫以后就经常跟唐宪宗唠叨,比方说我们家老李,你看这次立这么大功劳,就给写了一百多字,要我想怎么也得给弄上三百多字,是不是?
怎么着那一段得弄成黑体字,还加粗的,反正就是越醒目越好,弄得太少了。
可能唐宪宗并没有重视,所以他这夫人就唆使着他的手下演出了这场秀。
这个秀演出之后她能见到唐宪宗,才能说出这个话。而唐宪宗的想法可能没有那么复杂,我们在想,唐宪宗其实也觉得,不就这么点事儿吗,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在平定藩镇的过程当中要重用将领,他不愿意为这点小事惹恼了军队,所以就和稀泥,算了算了,你们不是对这个不太满意吗,写得少吗,多加上几百字,不就那么回事吗,行了,韩愈那个不用了,叫段文昌重写一块。
段文昌那个碑文,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把李愬怎么样晚上出发,怎么样偷袭,怎么样把吴元济抓住,整个的过程写得非常地细致、生动,*灵*很富有文学化的色彩。
那不就是想要字多吗,就多码点字。但是有一点,段文昌和韩愈是完全一致的,这两个人都没有在碑文里头说,李愬雪夜偷袭蔡州是整个战争获得胜利的关键的一步,核心的一步,没有。
也没有说,他是整个战争里面决定性胜利的第一人。都很聪明,决定的因素是谁呢,唐宪宗啊,决定因素是裴度,谁会把李愬作为最后的决定因素呢。
但是呢,都很清楚唐宪宗的意图,不就是安抚将领的人心吗,你就多写点,写得生动点,写得激烈一些,写得都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他们看了就心里舒服了。
那话是这么说,毕竟韩愈的碑让人给磨了,毕竟现在碑上刻的是段文昌写的东西,韩愈心里能好受吗。
你想好歹人家也是打胜仗回来的,好歹人家也是四品的刑部侍郎啊,再好歹人家是整个当时朝廷上下公认的第一流的大文章家,这么大事写七十多天,说磨就磨了,心里头肯定不高兴。
还好,后人对他的碑文评价比较高,比方说苏轼。我们发现苏轼对这韩愈是情有独钟,对他的评价一直都比较高。
苏轼有四句诗,评价他的碑文。苏轼的诗曰:淮西功德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
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苏轼《记临江驿诗》很简单的意思。
大唐平定了淮西叛军,功业彪炳千秋,韩愈的文章彪炳千秋,谁是段文昌?
不知道。但问题是这是苏轼写的,韩愈见不着啊,他眼前当下这心里难受,他窝心得慌,是不是。
所以我们想啊,韩愈在当时对唐宪宗可以说一百个不服气,也一百个不舒服。
韩愈这个人,遇到挫折,遇到不快,那是不吐不快的,遇到不平之事,那是不平就要鸣的,可是这回呀,韩愈吐的不是时候,鸣的呢也不是当口,他这回不平一鸣,不快一吐,差点就把命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