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响[九] (第1/1页)
当遗憾也没有的时候,人是活着的.一个活着的人是一个大写的人,是一个站立的人,是一个招牌的人,是一个口碑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
我的母亲因为父亲过早的离去,没有了任何遗憾,她只能完全地靠一个人的手做两个人的事情.并且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下把这些事情优美地完成.她懂得如何珍惜自己,在苍茫的劳动中,她默默地珍惜着自己,让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我是她的儿子,但我不像她的坚韧,我辜负了她的眼睛,我还放弃了我所能找到的幸福,我索性还把一些本该属于我的幸福还给了母亲,她不知道,我还给她时,有多么痛苦.但这是值得的,因为我还能为这个我无法留念的世界创造一些什么.例如对现实的虚幻和忍耐.对一段感情的执着与顺从.我承认,我还是想获得一些什么,从一幅含情脉脉的图片中就可窥见一切,我的一切,不敢确定那是永远的,但最起码是现在的.我在自我中爬涉。
玉陪着我走过婚姻的第一站,她就消失了,她的病是她消失的原因,其实更早的原因是心灵.她抛弃了纯洁的心灵,就像抛弃一件饰物那么随便.所以纯洁之心也随之抛弃了她,乃至最后整个世界抛弃了她,她是可怜的.就像我当初在一棵孤树下遇见她一样可怜,但是,这能怪谁呢?
更何况这可以解释成一个逊色的命运.当那一站走过之后,我有些累了,因为人生在某些时期是很漫长的,特别是你失去所爱的,你得不到所爱的,并且你的所爱就在咫尺,你伸手可及的仍然是空气.苏是空气中的一种淡淡的香味,只可惜她没有在对的时间遇见我,所以我只好剪断其中,埋葬自己.然而,却生出了遗憾,这遗憾是发丝做的.我有遗憾,所以我是一个死了的人,全世界的女子将看不到我的尊容,触不到我的发丝.我死了,在死了的时候,有一丝青发被剪刀留在一个叫苏的女子那里,她让那丝青发白了么?
我死后的唯一目标,将是把那丝青发变白.变耀眼,然后,用此生的白来回忆来生的冲动.我摸索了一段路,终于到达苏的门口,准确地说,那是一个拥有家室的门口,我足足在门前吸了十分钟的空气,然后才决定敲开她的门。
门毫不犹豫地开了,于是我也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我无论的怎样毫不犹豫都不像一个主人,一直是这样,我把主人的位置通常让给对方,然后,让对方来安排我,苏安排我坐下来,喝了口她砌的茶。
我在她的示意下静悄悄地打量了她的房子,在以前,她也打量过我的房子,这一个轮回下来,真的是太快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