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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教授刚下车,隐隐听见了安崎佐智子的翻译,扬声道:“太过分了!”山下雄治也忙说:“丰川先生,这只是你个人的意见,请注意你表达的方式和场合。”
丰川毅微微一笑,仿佛满足于自己一句话引起的争议:“我只是比较擅长用逻辑和常识思考问题,不会人云亦云罢了。”
是啊,从小就有的那种苦痛经历,有些人看来,不过是一场骗局。关键愤懑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他是个爱思考的人,沉默的时候,脑中并非一片空白。当安崎佐智子翻译完丰川毅的那句话后,众人都在沉默中感受着尴尬,觉得丰川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当面奚落,的确有失风度,直到终于听见关键的回答,才知道这位看似讷于言的少年,思维其实很犀利:“如果我是骗局的导演,那一定也很成功,连你这样擅长思考的人,也千里迢迢赶来做骗局的观众。”
山下雄治忙打哈哈说:“丰川先生十六岁入医学院,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医学博士,已经是位颇有建树的神经外科医生和神经生物学研究者,都是他孜孜好学的结果。说不定他通过这次的学习,也能体会到关键你实际经历过的非凡之事。”
丰川毅毫不在乎地一笑:“山下博士,实验器材都带过来了……”
丸中哲也显然对家长里短毫无兴趣,众人说话间,他已经跨过高高的水泥门槛,将楼门上新加的锁打开,嘴里嘀咕了一句。安崎佐智子轻声对关键说:“丸中先生说,这才是真正的‘非法进入’。”
关键并没有将丸中哲也的“随感”听进耳中,他站在楼门口,只觉得全身肌肤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骚动,仿佛被拉扯着要脱离自己的躯体。
这样的拉扯当然会痛。
于是他感觉到了疼痛。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在痛,还是身体在痛。他无法想象自己能再次走进这黄诗怡被害的恐怖之地。
鲜血和被支解的尸体活生生地闪在黑暗中。
爱人的尸体。
还有那只小小的萤火虫。
警方对现场大概已经勘查详尽,允许校方清扫,双氧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刺在鼻子里。
从楼门口望进去,走廊里一片黑暗。关键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目光随着那萤火虫游走。
萤火虫径直飞进了走廊,投入那片黑暗。
关键也迈进了楼门,浸在黑暗中。
那疼痛感原来如此真切,而且猛烈,他甚至轻轻*了一声。
我为什么会被疼痛纠缠,就在诗诗被害的前后?莫非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惩罚?
生不如死?
这样想着,胸前一道锐痛,直痛至肋下。开始了,这疼痛的感觉和黄诗怡被害时他所经历的疼痛一模一样。
诗诗已去,我还在承受她临死时所受的折磨。
他想到过后退,退出解剖楼,但他仿佛在完成一项使命,仍在往前迈步。或许,是因为前面现出的一片微光?
丸中哲也跟着进去,在墙上摸索着去开灯,却被山下雄治制止。
一众人缓缓跟在关键身后,在黑暗中屏息观察。
不断在身体各处出现的疼痛让关键举步维艰,气喘连连,甚至要窒息。他掏出喷剂,吸了一下,呼吸中的鸣声轻了下来,疼痛感并没有减少半分,但他的头脑更清晰了些,双眼似乎也更清晰了,清晰地看见那飞舞的萤火虫,和远处那片微光。
解剖楼的走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
两边的实验室和准备室、储藏室,什么时候住了人?他们为什么用如此仇恨的目光注视着我?
山下雄治不是说,校方已经清理了现场?为什么走廊尽头那盏灯下,还摆放着那张铁台子。还有台上人。
幻觉。
但他并没有服用催眠药物。实验还没有开始。他揉揉双眼,一片清晰。
台上躺的又是谁?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真切,偏偏看不清那人的身份。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为什么身下有块白布?
还是不要看清得好,看清的时候,他关爱的一个人就会死去。他不希望多一个样本来证明这个规律。
他越往前走,台上的人面目就越模糊,身上的剧痛也越难以忍受。
意志和对痛觉的忍耐终究有极限,关键越急于看清那不幸的未来,疼痛感越疯狂地对他攻击,攻势决绝,直到将他击倒。他浑身颤抖,握着喷剂的手在剧痛下失去了把握,喷剂掉落在漆黑的地面上。
关键的哮喘又发作起来。
“快开灯!”任教授的声音响起。
灯骤然打开,任教授和安崎佐智子一起扶住了因疼痛和哮喘发作委顿下来的关键。眼尖的丸中哲也忙从地上拾起了喷剂,任教授又叫道:“氧气袋,车上有氧气袋!”
走廊里空空如也,没有台子,没有台子上的人。
关键吸了喷剂,呼吸畅快了些,但身上的疼痛感仍无好转,忙用手指了下楼门。任教授和安崎佐智子会意,一起把关键架出了走廊。
清冷夜风的吹拂下,疼痛感似乎被一扫而去。
山下雄治关切地问:“怎么了?你看见了什么?”
关键微微合上眼,刚才的所见是那么真切,台子上的人却又是那么模糊。
“还会有人被杀……也许,就是我们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