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魂冢 第二章——白冬 (第2/2页)
“喂!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白冬趴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大家揍他!”张德久对着身后三个半大的跟屁虫说,说完自己冲上去踢了一脚,不算重也不能说轻,三个小孩儿本来还有点害怕,但看到张德久的动作后也都上去踢打了起来,他们可就不知道轻重了。白冬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虽然答应张德久唬唬这个小孩儿白冬也会,但是他不想下他注定不会遵守的承诺,也不会放弃一个真挚的朋友。直到一个小孩儿看到了白冬吐出的血迹。
“死人了!”三个小孩儿大叫着跑了,紧接着张妈急冲冲地跑了进来,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嘴角流血的白冬以及不知所措的张德久。
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扶起伤者或是教育自己的孩子,一瞬间他想到的是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恐怕张德久在这个孤儿院就呆不下去了。她的眼里燃烧着对自己儿子做错事的愤怒,但很快,这种愤怒竟然莫名其妙转移到了白冬的身上,白冬抬起头看了张妈一眼,眼神冷得像深渊。
然而这更加激怒了张妈。
今天其他妈妈都去购买圣诞节需要的东西了,由她一个人看着孤儿院,她心里的私心和恶念不断的增长。
“好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偷东西!”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书,说道,“看我不关你两天紧闭!”
门口三个小脑袋正看着屋内,看见并没有死人,而且还帮忙抓了一个偷东西的坏孩子,他们终于放下心来。
白冬被张妈带进了储藏室,并放了一碗饭在里面,锁上门就匆匆地离开了。
白冬爬到了储藏室的角落,这里阴暗又潮湿,他背上的淤青和肋骨的损伤更加地疼痛了,他蜷缩了起来,但是却没有哭,他尽量咬紧牙齿,却还是忍不住碰撞牙关。
痛苦之中,他睡着了。
一束光照进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小仓库,白冬睁开眼,光芒中,一双玫瑰色的瞳孔成为了他世界里唯一的东西。
“白冬!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一天了!”花黎的眼里满是关切,白冬心里的某个闸门似乎打开了,眼泪像是泉水一样涌出,他猛地扑进了花黎的怀里,这一刻,他哭得真正像是一个只有7岁的孩子。
“怎么了怎么了!不哭不哭哦!”花黎手无足措,“弟弟不哭,弟弟不哭,姐姐在这里呢!”
白冬破涕为笑,离开花黎的怀抱,眼眶红红地端着花黎的脸看:“姐姐。”
“嗯?”
“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你。”白冬说。
“好啊!”花黎开心地笑着,“对了!今天圣诞节,养父送了我一个蛋糕哦,我们吃掉吧!”
白冬这才看到花黎手里一直拿着的小蛋糕,还有火柴。她开心地撕开蛋糕的包装,插上唯一的一根蜡烛,点燃。
小仓库的们已经关上,两张小小的脸蛋被火光照的通红。白冬看着这跳跃的烛光,似乎有光芒照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心里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你知道吗,院长说过,每年的圣诞节就是我们孤儿院所有人的生日哦。”白冬说。
“那等到你18岁生日那年,一定要娶我。”花黎的笑容随烛光一起流进了白冬的心田,白冬的心里似乎种下了桂花树,照进了明媚的阳光,还住进了一个有着玫瑰色瞳孔的女孩儿。
1990年12月25日,夜,小雪,两个小脸蛋凑在仓库的窗口前,看着窗外美丽的霓虹灯,漂亮的圣诞树,还有被喜悦充斥着的人群。
这一年,白冬7岁,花黎9岁。
——————————————————分割线——————————————————
那个约定过后,白冬竟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每一天他都期待自己能快点长大,因为只有长大后,他才能同花黎结婚。
他常常听说小学生有时会把对异性的敬佩或是友谊当成爱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误把友情当成了爱情,他只知道,玫瑰色瞳孔的她、桂花树下不想读书的她、烛光之下的她,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走进了白冬的心里。
即将又是圣诞节,这次圣诞节前他靠自己的智慧混出孤儿院,并在一个咖啡店打了两天的工,店长因为觉得他十分可爱雇了他两天,而他也从中得到了200元的报酬。
他要买一个大蛋糕,蛋糕上面要有18根蜡烛,在烛光下许愿永恒。
平安夜前一夜晚上,白冬把偷偷买回来的蛋糕放在了床下,另外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的内环歪歪扭扭地写着“花黎”的字样。刚放好蛋糕,张妈便走了进来,同时走进来的还有院长。白冬赶紧闭眼装睡。
“院长,花黎已经这么大了,就让他们把她领养了吧,其实这么乖巧的女孩子,读书才能有出息啊。”张妈说。
“我不是觉得不行,只是我想让大家陪她过完今年的圣诞夜,这将是很好的回忆。”
“但是现在人家都已经来了,说不定今年的圣诞他们想要陪花黎过呢。”
院长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叫醒她让她跟这两个人走吧,他们看起来也是不错的人家。”
白冬紧紧攥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是该为花黎高兴吧,是的,应该为她高兴。
寝室里窸窸窣窣传来一些声音,花黎睡意朦胧的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被带出了寝室,而就在张妈关门的瞬间,灯光折射出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些——愧疚?
白冬坐了起来,然后又躺了下去。
应该是想多了吧,白冬这样想着。
一觉醒来,白冬第一件事先是往花黎的床铺看去,空空如也。也对,她昨天已经被一户好人家领养了,希望不会收到什么委屈。
他看了看床底,蛋糕还在,而戒指被他暂时当作项链戴在脖子上。
他又想起了昨夜张妈的眼神,然后甩了甩头。今天,他依然要为花黎祝福,并将这份代表着自己心意的戒指交给她。
一天的游戏、学习、看书,然后他倒头装作睡觉。妈妈们一个个走出寝室,灯一盏盏熄灭,白冬悄悄坐了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了院长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从来不锁,白冬是知道的,而里面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拿出了花黎的资料,在资料下面看到了领养花黎的人的住址——博伦花园。
白冬记得那里,他悄悄带着花黎跑出去玩的时候曾有一次坐公交坐过站,最后到了郊区的一栋别墅下车,那里就是博伦花园。因为那次,他们俩都被院长狠狠训斥了一顿。
突然,张妈昨夜的眼神再次出现在白冬的脑海。这次无论他怎样都无法摆脱。
那是愧疚?
那是愧疚。
那是愧疚!
为什么她要愧疚?
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白冬的脑海里,蛋糕“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恐惧一点一点吞噬了他的内心,他拔腿狂奔,他还记得去博伦花园的路,并不远!
今夜没有月亮,白冬站在别墅的门口,幼小的心灵被一股恐惧填满,这栋别墅像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好像要把白冬咀嚼成肉块。
别墅客厅的灯没有开,白冬吸了一口气向大门走去,刚抬手,便发现门竟是虚掩着。他推门而入,屋子里只有一个光源,那是从螺旋梯后传出来的。白冬循着光源走去,渐渐便听到了一阵让他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的哀嚎,他飞快地冲了过去,一脚踢开了一扇木制门。
女孩儿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摆放在茶几上,一个男人握着水果刀坐在沙发上,水果刀上还在滴落鲜血。另一个女人则手握一把皮鞭,病态地抽打着茶几上瘦弱的躯体,那个躯体已经布满了血痕,四行鲜血从她紧闭的双眼里流出,而男人身边还放着一个容器,里面泡着两个瞳孔为玫瑰色的眼珠。
女孩儿似乎感觉到了白冬的到来,她缓缓地转头看向门口,嘴唇轻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冬,你来啦。”上一刻还写满痛苦的脸上这时候出现了令白冬几近疯狂的微笑。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笑!你笑什么啊!为什么要笑啊!”白冬歇斯底里地吼着,眼眶和嘴角都快要撕裂,渐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你来了就什么都不怕了。”花黎依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白冬早就已经会读她的唇。
去年圣诞节,花黎为他打开了门,他用哭泣面对花黎。
今年圣诞节,他为花黎打开了门,花黎却用笑容来面对他。
一个9岁的女孩说出的爱,竟变得如此不可亵渎,如此不容置疑。
一切的喧闹都安静了下来,而在夫妇的眼中,这个小孩突然不像是一个小孩,仿佛变成了一个深渊。
这一刻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狂暴的心跳声,脑内嗡的一声巨响,所有东西都不再有色彩,眼睛里剩下的就只剩下那对夫妇。
他向着两个人走去,然后伸出了两只手,在空中虚握。
两人竟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脚离开了地面,他的左手开始合拢,男人的颈部开始诡异的扭曲,舌头伸出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白冬将尸体甩到了一边,双手做出拧毛巾的动作。
少妇的眼睛顿时露出了无限的恐惧,她想尖叫,却被卡住了咽喉。
她可以听到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最后她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眼泪再次疯狂涌出,她抱起已经满是伤痕的花黎,颤抖着从玻璃罐子里取出眼珠,想要还回她的眼睛,但剧烈抖动的双手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笨蛋!会痛的!”白冬用颤抖的声线帮花黎出声,花黎嘴里涌出鲜血,唯一不变的是脸上那温暖的笑容。
白冬用手挡住涌出的血:“不要死,花黎,不要死,啊哇,不要死啊,我还要建一栋超级••••••超级大的别墅,还要给你••••••准备有最多衣服的衣橱••••••我们还要••••••还要一起开店••••••”
白冬已经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对了!对了!故事里都说,爱情会诞生奇迹,这个,这个,快,快拿着。”白冬从脖子上取出那枚银戒指,想要戴在花黎的无名指上,“戴上啊,花黎,为什么要躲啊,别躲啊,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你在说什么啊,这当然是我送给你,你看,你看,里面还有你的名字,名字。”她像疯了一样把戒指放在花黎的眼珠前晃了晃。
“我看到了。”白冬愣愣地帮花黎发出声音,“你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呀!你根本不可能看到了啊。”
“现在,你把他送给我?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啊,你要把它戴上,然后活下去,活下去,花黎,你还要嫁给我,你不能死啊!”
“好痛。”白冬说,这也是花黎所说的话。白冬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撕裂了一样,他抱着花黎坐到沙发上,深情地吻向少女已经沾满了血液的双唇。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我要和你一起,不管去哪里。”白冬擦干了眼泪。
“不行哦。”花黎说着,“那戒指,以后就是我,我会看着你的,你不许死,你要好好活着,从今往后,你买的每一栋房都要为我留上一个房间,我的衣橱里要全是漂亮的衣服,鞋柜上摆满最好看的高跟鞋。”
“我看到戒指了,银色的,好漂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花黎的唇已经不可能再动,白冬再次吻了上去。房间里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夜,渐渐深了,平安夜的人们互相转告着祝福,为朋友送上苹果,而这个房间却仿佛死去了一般,最后连那微弱的心跳声也消失。
1991年12月25日,在苏维埃解体的大新闻下,还有一个相比较微不足道的新闻,博伦花园发生恶性杀人案,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导致3人死亡以及1个孩童精神崩溃,嫌疑人尚未落网
而只有真正第一个打开这扇门的人才知道,两具被钉穿左眼挂在两边的尸体,中间沙发上坐着一个抱着女尸的孩童的画面是多么令人恐惧。只有专案组的警察才明白,如果要说嫌疑人的话,除了那个不可能作案的孩童竟没有其他任何人有作案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