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逐鹿中原 第二十一章 祸兮福兮（1） (第2/2页)

那人却摇头道：“生年有限，这也不错，但是寻常人不过手有缚鸡之力，武学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生死之事，不足为虑。我问你，便还是方才的话，为何同样的武功，刀令羽也还是原先那个刀令羽，他每练一重就要更难上几分？”
　　
　　李修然哂笑道：“你是一定要往那什么见鬼的心魔上扯么？”
　　
　　那人也笑道：“正是！不过，说到了现在，你可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心魔？或者，你知道究竟什么才是魔？”
　　
　　这倒实在是个问题，究竟什么才是“魔”？
　　
　　说石头，谁都可以想到石头的模样；说剑，谁都知道剑是那样冰凉。说风说雨，说雾说雷电，世间的万事万物总可以有个对应。可是，这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心魔”，虽然可以明确地感知着，李修然却从来也没想过，如今想了也是依然没有办法描述，这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店里的人并不少，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都在高谈阔论，并没有人多留心眼前这两人的存在，更没有人能知道他们所讨论的话题。李修然神色严峻，只觉得想着想着，脑中的答案反而越来越模糊，最后也就纠缠不清。越是努力去想，反而是更加想不明白，这样的状况实在是让李修然感到恐惧异常。
　　
　　那人温和地一笑，却将手伸了出来，平放在两人中间。他的人穿着很是随意，甚至有些破烂，可是这双手却有如是羊脂美玉一般的柔滑圆润，仿佛根本就是件雕刻一样。他将手轻轻地在李修然眼前晃了晃，就在李修然浑然不解其意的时候却猛地一翻，将手背向着李修然，然后才意味深长地道：“你即是魔，魔即是你，一体两面，你如何能觉悟什么才是魔？”
　　
　　李修然闻言，身体轻轻一震，呢喃道：“我即是魔？那即便如此，这和武功修为难到极点又有什么关系？”
　　
　　那人呵呵一笑，道：“武功一途，你也说了，正是所谓逆天而行。可殊不知，武功越高，受心魔的荼毒也就越深。而心在魔在，心魔永不消退，你武功越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就越难。所以，你说的刀令羽也就难把风光霁月练完。不是他寿限不够，也不是他天资不够聪颖，只是因为他的精神、他的元气，随着武功的日渐精深，越来越多地要用在和心魔的对抗上。若是在练武功的同时不勤加修养，一旦心魔大盛，自然祸害无穷。你扪心自问，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样的危险？”
　　
　　他笑盈盈地看着李修然，脸上忽然有了几道皱纹，仿佛一眨眼之间就苍老了不少。李修然也越来越害怕，仿佛他说的就正是自己面对的问题，也是自己隐约担心的问题。那人一说，李修然就已经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所谓的魔并不是什么东西，只是人的欲望而已。确实，自己这两年来武功一直在长进，而那种对权力和胜利的渴求、对主宰命运的热切也越来越旺盛。这样的渴望，自己知道已经和自己最初的愿望背道而驰，所以也一直在压抑着，怕去想，怕自己知道确实有这样的念头，可是心中也越来越有说不出的压力。
　　
　　那人见李修然显然是渐渐被自己说动，便正色道：“你若以为心魔只是些贪恋痴嗔，那也是大错特错了。若是心魔一生，魔念一动，先天经脉皆要受损。意气交杂之间，修养真气之时，内力也要乱上几成，走火入魔就更加是如影随形了。如此一说，所谓心魔，可不止是你意念上的大敌，而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直将桌子隙缝间的灰尘都弹得飘浮起来，才叹息道：“正是如此，所以武道一途，向来都难有人窥得顶峰啊！”
　　
　　李修然心中也是暗暗叹息一声。此人虽然似乎有些疯癫，所说的话也未必都是真话，不过说的却似乎真有些道理。这正好比是以人力担水，开始担得不少，可是那水桶却越来越重，自然有力气也只能少担些水，要把水缸挑满，自然是难的。
　　
　　李修然虽然觉得如此，可是毕竟脑子转得快。在江湖里这些时日，他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无论人如何处事，总有一个立场，一个动机。他心念一转，当下问道：“若是此理人皆不明，你点播于我，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