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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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南已成了一座死城，汽车、印刷、纺织、铁路、电话、烟草等行业的工人全线罢工，市内交通中断，各行停业，全市陷入一片瘫痪。
　　
　　就在这时，《昌言报》发布了一则消息：关于济南市总商会会长汪海潮罹难一案，执法处以当事人一方一殁，且死无对证，而大马猴一方证词不足为信，谕嫌疑人张少仪无罪。又，昨日芙蓉街长清大肚包子铺内有一青壮人士被杀，店伙计全都不见踪影。有目击者称，事发的早晨有一队男女学生从店前经过，且在店前驻足停留有许。
　　
　　《简报》也发布了一条消息，据北京可靠人士言，济南总商会会长汪海潮先生遇刺后，有司密报北京云：查日前日本商人新野一郎之死，肇事凶手已被正法，其幕后主使乃一汪姓老年男子，该人日前已遇不测。据云，此人可能乃一老同盟会会员兼义和拳匪者。新野一郎之妻曰山田杏子者，实乃误中其丈夫新野一郎之刀而亡。然本土又有人坦言，所谓凶手正法者，乃一无助流浪乞丐遭冤杀也。
　　
　　两条消息像炸雷一样顷刻间便传遍了济南的大街小巷。尽管“三罢”斗争已经开始，然罢工指挥部考虑到各地消息全恃邮政，因而没有让其罢工。
　　
　　“太卑鄙了！”田甜气愤地说，“汪老先生明明是被刺身亡的，却含糊其辞的说什么罹难。更为下流的是，为了应付日本人的所谓抗议，竟冤杀行乞人来张冠李戴，这岂不太掩耳盗铃了”
　　
　　吕乡贤忧郁地说：“汪老先生的子女可怎么受得了啊，老人家走了还被人硬往头上扣屎盆子，这口气谁能咽的下？”
　　
　　汪海潮的六个儿子早已气疯了，汪少宏率领五个弟弟齐刷刷的跪在汪海潮遗像前，“爹，少卿、少志、少云、少天、少虎都在这里，我们兄弟六个每人都给自己准备了一副棺材，做儿子的如果今天不给你老人家洗清这不白之冤就不回来了！”家里的人一听，也纷纷停止了哭泣，妻子和儿女们都跟在自己的丈夫和父亲身后，义无反顾的向抚院大街走去。
　　
　　济南历史上一场空前的抬棺大游行开始了。就像核裂变中，当能量一旦被激发时是无法控制的。
　　
　　吕西远走在济南中医商会所有同仁的面前，他们紧紧跟在那七具棺材后面。
　　
　　乔平南和郑志同率领着如鲫如鳞的学生们也来了，吕志忠双手抱着吴大成的遗像，面容悲愤而又决绝。
　　
　　还有韩春雪和张剑南的队伍，吕乡贤和田甜的队伍，济南学生联合会的队伍，产业工人的庞大队伍，济南总商会的队伍，齐鲁同志会的队伍，回教后援会的队伍，普通老百姓的队伍……他们从四面八方一起向巡抚衙门涌来。
　　
　　“爹呀，你死的冤枉啊！他们缺了八辈子德了！”汪少宏一路走，一路悲愤的喊。
　　
　　他的儿子双手高举着鸟笼子，而那只鹦鹉因不吃不喝早已经死了。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释放北京被捕学生！”
　　
　　“还我青岛，抵制日货，为汪会长洗清不白之冤！”
　　
　　“奋起锄奸，杀尽卖国奸贼！”
　　
　　“坚决反对续签和约，山东人民决不答应！”
　　
　　“泰山一日不倒，誓死力争一日；黄河一日不干，誓死捍我主权！”
　　
　　人们就像疯了一样，震天的口号声越过围墙只向院里飚去，漫天的纸钱把广场都盖住了。七具棺材一起向着巡抚衙门的大门口抬来，愤怒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门两侧执勤的两个士兵一看，吓得吱扭钻进了大门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巡抚衙门紧闭的院门和高大的围墙就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冷冷的横在人们面前。
　　
　　愤怒的人群一看，口号喊得更加震天价响，“坚决反对续签和约，山东人民决不答应！”“杀尽卖国奸贼！”“为汪老先生报仇！”
　　
　　这时，原来紧紧关闭的巡抚衙门开了个侧门，一个老兵走了出来，他诚惶诚恐的来到棺材前面，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少爷们啊，行行好吧，这棺材千万不能落地呀！”
　　
　　“为什么？”韩春雪分开人群来到前面，那老兵像是一个做饭的厨子。
　　
　　“闺女呀，咱老辈人的规矩，棺材中途落地不吉利啊。”他指指身后，“那些当官的没办法了，就把我派了出来，还威胁我说，只要棺材在大门口一落地，他们回去就砍我的头。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所以我只有跪下来求你们了。这些王八蛋，平时我管他们吃，管他们喝，他们做下丧良心的事了，却拿我来当狗使唤，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啦！”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怀中的纸钱往天上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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