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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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吹起来了,雪也越下越大,吕志忠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走着,头上连帽子也没戴。他用双手捂捂耳朵,又把红肿的手放在嘴上哈哈气,继续不停地往前走。
天虽然冷,可他心里热乎,这一趟出门,他不仅挣了一些零钱,而且病家还给他塞了满满一褡子窝头。那高粱面搀豆面的窝头此刻就鼓鼓囊囊的盛在了他父亲曾经用过的褡子里,因此,他从心里感到暖和、热乎。
为什么呢?因为有父亲和他一路同行,他不仅不觉得孤单,而且还有了一种依靠,一种诉说心曲的机会。再有就是他也并不觉得怎么饿,他看看前面,似乎井上峪就在眼前了,他一定坚持到家和一家人一起吃晚饭。
吕志忠之所以出门远行,道理其实显而易见,光依靠亲戚周济终非长久之计,这么一大家子人梦林哥已经帮了大忙,怎么还好意思再事事麻烦人家呢?
重要的是,他要把周围十里八乡,临近州县的风土人情,地理什物摸一摸,他就不信,靠自己这身手艺还能给一家人挣不来饭吃?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样流动行医正好避免了和柳梦林的碰撞,虽然是亲戚,可硬要抢人家的饭吃也难免磕磕碰碰的,要不说同行是冤家呢。为这事,尽管吕志信向他建议再三,想在井上峪村再开个药铺,一个村西头,一个村中偏东,互不相碍,和梦林哥说明了也应该不会有问题,可立刻被吕志诚和他否决了,怎么能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呢?
“本草名言十八反,半萎贝蔹芨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吕志忠一面在没膝深的雪路上走,一边不停地念叨着这些药理歌诀。
其实这些歌诀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倒背如流了,现在念叨念叨,一来解闷,二来不累,正好一举两得。“硫磺原是火中精,朴硝一见便相争,水银莫与砒霜见,狼毒最怕密陀僧;巴豆性烈最为上,偏与牵牛不顺情,丁香莫与郁金见,牙硝难合荆三棱;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最怕五灵脂,官桂善能调冷气,若逢石脂便相欺。”
吕志忠就这样走着,不一会儿,他的嘴里就像一台蒸汽机车头,热气突突的往外冒。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仅把周围的情况熟悉遍了,而且颇有心得,怪不得父亲在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往外跑呢?人生确实是走万里路,读万卷书;读万卷书,而必行万里路。
尤其中医人更是如此,各种疾病见得多了,经验和技术自然日臻猛进,这和坐在家里等病人上门,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因为有的病人囿于家里穷或者自己认为是陈年老病了索性放弃了求诊、治疗。
由此,他也体会到了远行的艰辛,风吹、日晒、雨淋、雪打,冷面孔,不信任,还往往白看病,碰到有难处的人家你怎么还好意思伸手要钱?最多胡乱管顿饭而已。
但他也往往乐此不疲,生活这本书一旦打开,便张显了无比的活力和吸引力,它就像一个魔方,无形的吸引着你往前走,只要你是有心人。吕志忠就是这样,他早已经钻进这个魔方里去了,尽管它无形,却又无处不在,魅力永存。
他打了个趔趄,索性坐在铁轨上,把湿漉漉的棉鞋脱下来,脚丫子上竟全是汗。
吕志忠扬臂大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他的手触摸到了冰冷的钢轨,几乎沾下了一层皮。
贬人的寒冷让他浑身禁不住一激灵,他猛然想起了田甜。身边的这两条钢轨就是通到济南的,那济南城里有他心仪已久的田甜,可现在音信全无,竟像隔着两个世界。
尽管这里离田甜住的地方不是太远,那火车呜的一声就到了,前方还有一个青牛车站,他完全可以从那里上火车的,可他实在不能啊。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坐看云起时,行到水穷处!”他又喊了一遍,并且是不停地喊,拼命地喊,直到喊不出声音来了,才赤着脚弯腰弓背的站在那里喘粗气。
正在这时,一辆蒸汽机车从前面被山岭遮挡的弯道上呼啸而至,吕志忠躲闪不及,被强劲的气浪一下子掀出去老远,背褡里的窝头也咕噜噜的撒的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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