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2/2页)

“哈……”吕志忠仰天放声狂笑，笑够了才看到了那些已冻得硬梆梆的石头一样的窝窝头，他连鞋也来不及穿，一溜小跑的把那雪坡上的一个个窝头重又拾在褡子里。
　　
　　饿劲上来了，肠胃一阵痉挛，他真想拿出半个窝头来啃啃，可他强咽了一口吐沫，又胡乱吃了几口雪，这才朝对面的陡坡上走去。他知道，上了这个坡以后，再行十几里地就该到家了，他一定要和一家人一起吃晚饭。
　　
　　“过路的小哥，行行好吧，身上如果有吃的，就赏给俺孙女一口吧。”吕志忠刚走上坡来，就见路边坝堰下蜷缩着祖孙两个人，那小孙女躺在奶奶的怀里无力的睁着一双眼睛。
　　
　　吕志忠连忙过去一看，那孩子已经发烧了，额头滚烫。他号了脉，又让孩子张开嘴看了看咽喉，这才从棉袄内里的口袋中掏出一粒自制的丸药，让那孩子就着雪吞下去。吕志忠看看问题不大，小孩主要是饿的，就从肩上的褡子里伸手掏出一个窝头，递给泪水盈盈的奶奶。
　　
　　老奶奶无比感激的接过去，撩起衣襟赶紧的捂在自己本不暖和的胸口上。
　　
　　吕志忠一阵心酸，他咬咬牙又掏出第二个窝头，这一下老奶奶说什么也不要了。
　　
　　“奶奶，你这是要到哪里去？荒山野岭的，雪又这么大，家里人就放心？”吕志忠故意和她聊。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家里就剩俺两个人了。去年的时候啊，突然来了一场病，俺那可怜的媳妇扔下两个孩子就走了。孩子他爹上山打崖柴，为这事分心走了神，掉到悬崖下面给摔死了。这不，快过年了，俺得去山外边闺女家把那老小接回来，俺闺女家日子过得也紧巴，都替俺养了一年多了，不容易呀。”
　　
　　吕志忠问：“就没找个大夫给看看？”
　　
　　“看了，”老奶奶用手一指，“就是前面庄里井上峪的柳先生，也没瞧好，只说那病来的怪。后来他说让俺儿子推着媳妇去县里瞧瞧，我的天，那不是离济南府不远了吗？再说，哪来的钱？后来就给耽误了。”
　　
　　吕志忠一愣，他明白那病是什么了。但他还是不明白，“这漫山遍野的都是树，为什么还要舍命爬到悬崖上去砍柴呢？”
　　
　　老奶奶看他不像本地人，于是解释说：“甭看这东三峪树多，可都是有主的，街坊邻居的不好意思砍，连树杈也动不得。大户人家的林场就更不敢动了，有狼狗看着，让看林子的人瞧见了就往死里打。那悬崖上的树没人管，砍下来是自己的，碰上赶集，还能挑上一担卖个仨瓜俩枣的，要不庄户人家去哪里弄点零花钱呢？地又少，一年下来，费心巴力的伺候庄稼，粮食打打不够交租子的。自己家平时做饭只能烧柴火，就是从坡上用筢子胡啦来的草。”
　　
　　吕志忠还想问，那么高的悬崖怎么能上去呢，上去了以后又怎么下来？这可太危险了！但他欲言又止，他怕勾起老人家的伤心事。
　　
　　那孩子已经好多了，吕志忠赶紧从胸口处掏出那个刚才偷偷捂上的窝窝头，笑着递给那孩子。
　　
　　老奶奶却一把将孙女伸出去的手又拉了回来，“小哥哥，这可使不得，有一个窝窝头就能救命了，哪敢再要第二个呢？”
　　
　　双方推让再三，老奶奶提出了一个条件，“小哥哥，你可真是个好人呀，老天爷咋让俺祖孙二人碰上你了呢？你要硬给，必须把姓名留下，你要不答应，俺这就走！”老人家犟得很。
　　
　　吕志忠只好说：“奶奶，你别生气，我姓吕，双口吕，叫吕志忠。”
　　
　　“哪个地方的人？”老奶奶没有几颗牙了，说话兜不住风，她把人说成了“银。”
　　
　　“井上峪的。”吕志忠没法再瞒了，他把那个热乎乎的窝头趁机递给小姑娘，起身就走。“奶奶，差不多赶路吧，你也还有五六里地呢，雪越来越大了。”
　　
　　老奶奶双眼直直地瞅着吕志忠远去的背影，额头上苍老的面皮皱成了一团，“不对呀，井上峪哪有这么个姓吕的？行医的郎中也只有柳先生一家，这个救命的小哥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