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2/2页)
老先生倒很豪爽,“但讲无妨。”
魏清试着说:“有人从楼上跳下来,不知还能否救活?”
老先生略一沉吟,“这要看他的造化。还有,先生并没说清楚,你说的楼子到底有多高呀?”
魏清看看街对面,然后用手一指,“这么高的楼如何?”
老先生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么高的楼如何能摔死人?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他不慌不忙的捋了捋颔下的白色长髯,“先生从哪里来?”
魏清如实相告,“离此不远,没到济南。”
“噢,”老先生一时来了兴趣,“从泰安到济南,这中间有不少的村子和乡镇,不知你说的究竟是哪一处?”
“就算是青牛乡吧,孤山镇那边的。老先生,不远吧?”
“那是。”老先生愈发仔细的看着他,“这可巧啦,和你打听一件事,听说离那青牛乡不远有一个井上峪村,风传那村里有一家大夫,个个都是好身手,先生应该听说过一二?”
魏清呵呵一笑,“徒有其名,手段也不过平平罢了。”
老先生略一沉吟,然后定定的看着魏清。“不,从那些传闻和病案来说,老夫倒非常佩服,只是年岁大了,走不动了,不然我可想去切磋一二了。”他话锋一转,“先生应该就是那家的人吧?如果不是,口气不会这么大。咱们中医之人,做人和行医是两不误的,你说我说的对吗?”
魏清吃了一惊,他只得承认,“老先生说的确实不差,我姓魏,单名一个清字。老先生真是好眼力。”
“好好好,”老先生一听非常高兴,他起身拍拍魏清的肩,又客气地请他坐下。小伙计也挺有眼色的,立刻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老先生看着魏清喝了一口,这才自报家门,“老朽姓石,复名东山,石东山,和这泰山石敢当是一个姓。”他看看街面无人,压低声音问,“魏先生打听的人难道是家里边的?”
魏清点点头。
石东山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实话给你说吧,那跳楼之人没有死。”
魏清把身子往前靠了靠,听他继续说下去。“唉,这个世道难叫人活呀,有枪就是草头王,富的忒富,穷的忒穷。富者为富不仁,啥伤天害理的事儿都干。穷的呢,却为衣食天天在挣命。就说我这宜春堂,老泰安人谁不知道?可去年平地里就有人在我对面开妓院,听说后面有枪支持。好心人劝我换个地方另开店,省的天天看着恶心,我偏不。为啥?当年孔夫子登泰山,就是从我门前这条路过去的,我凭什么躲?我也知道,即便孔夫子活着也管不了现在的事儿。但是,也许我能管一二。”
他这才把话回到正题上,“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去年冬天,腊月里,那是初几来?咱不管它初几了,对门着急忙慌的抬过一个人来,一看就是跳楼寻短命的。可那老鸨子不承认,直说让我给看看,看看还能救不能救?我一琢磨,但凡遇见这样的事儿,一定是良家女子所为,为了一身干净而不惜命啊,你说我还救什么?,干脆来了个偷桃换李装糊涂。”
“你把人给救下了!”魏清高兴的说。
“嗯,不差。”石东山直言不讳,“当时那孩子死过去了,对面怕担责任,一听我说没救了,求我替他们悄悄的埋了。而我呢,我就来了个顺水推舟。”老先生甭提多得意了。事情虽然过去了有些日子,可他依然感到像在跟前一样。
魏清明白了。石东山问了一句,“不过,她也不一定是你要找的人呀?”
魏清连忙问:“人呢?我悄悄的一看不就知道了。”
“人她?”石东山刚想喊伙计,却突然想起来,“哎呀,对不住了魏先生,我这一高兴连正事儿都忘了,人早已经让她家里人接走了。”
“接走了?”魏清一时感到懊恼不已。可他还是不甘心的问:“那女孩子到底叫什么?多大?都长得啥模样?”
石东山还在为自己做了一件善事而心乐不已,“那孩子只说姓田,是井上峪……你姓魏,她姓田,她肯定不是你找的人。”尽管这样说,可说着说着石东山还是吃了一惊,难道一个村里能同时丢了两个人吗?不可能。
魏清一下子站了起来,“老先生,我找的就是这孩子!你说的不差,她姓田,我姓魏,一时我也给你说不明白,她叫田甜,对不对?”魏清的呼吸急促起来,连心跳也骤然加快了。
石东山念叨,“田甜……对对对,好像就是叫田甜,她还给我磕了一个头呢,那孩子可真懂事儿!田甜,多么讨人喜欢的一个名字,怎么会让孩子受这样的老罪呢?咹!”石东山有些愤怒了。
魏清紧紧地握住石东山的手,“老哥哥,我该怎么谢你呢?”
石东山显得无比快乐,“谢什么?你要碰到这样的事儿,能不和我一样做?哎,家里人把她接走了,也非一天两天呀,难道你不知道?”
“这……”魏清摇摇头,他的心里乱极了,只好说,“老先生,我这一路是胡乱找着过来的,先是长清县城,后来才来到这泰安州。”他又问,“老先生,那来接人的都叫什么?”
石东山说:“这我可说不出来,那一天我走亲戚去了,是我小儿子经手办的,你要问,还得等两天,他出远门了。”
“这么大岁数了还走亲戚?”魏清把茶水喝干,他的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去了。
石东山乐呵呵地说:“甭看我都八十了,远处不行,眼皮子底下走个二三里地没问题。走,咱别在这里干坐着了,家去炒菜、喝酒、拉呱去。你说这天底下的事儿巧不巧,咱俩硬是碰到一起了,这不是有缘是什么?”说着拽住魏清就要出门。
魏清连连致谢,“石老先生,我不等了。既然如此,我快些回去,省的家里边的人老惦着。救命之恩,改日定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