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2/2页)
“大夫贵姓啊?”洪栋的奶奶因暖瓶里没有沏茶的热水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她也想利用说话的工夫田甜听到就起床了。因为昨天晚上已经事先和她说了,只是没想到大夫会主动走上门来。
“噢,我姓吕。奶奶,你别忙乎了,我不渴。”寒暄过后,吕志忠禁不住对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族谱挂轴产生了兴趣。
“那不行,山里边早晨凉,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吕大夫你坐,咱这里烧柴禾,我到灶房里看看火。”
知道你姓吕,你不就是吕志忠吗?奶奶从灶房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田甜走到门口。她连忙说:“正好,快进去让大夫看看。”她一眼瞥见田甜把一块花围巾裹在头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禁不住吃了一惊。“咋啦,裹得这么严实,晚上凉着啦?”
田甜机械的摇摇头,她眼含热泪,望望屋中间正背对着她的那个高大身影,踟蹰着一步一步迈进屋里。
吕志忠回过头来,他只是扫了田甜一眼,便坐在椅子上,从褡子里抽出一个小引枕放在手边。
“这是俺孙女,前些日子得了场大病,吕大夫你给俺好好瞧瞧。”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把椅子放在大桌子一侧。田甜坐上去,顺从的撸起袖子,露出玉白的手臂。
吕志忠双手用力搓了搓,这才凝神诊脉。
田甜屏住呼吸,双目贪婪的看着面前这个无比熟悉的人,他们离的是这样的近,几乎能触到彼此的呼吸。当吕志忠的手指接触到田甜皮肤的时候,她禁不住浑身一哆嗦,眼睛也随之移往别处。
“放松。”吕志忠说,“不要紧张,呼吸放松。”
田甜想,她如何能够放松得下来?那泰安城里梦魇似的一幕幕,自她离开井上峪村后所遭遇到的一切磨难,全都在她的眼前迅急闪过。她的手抖得厉害,心跳也骤然加速了,她用力咬住嘴唇,用力,再用力……
吕志忠有一次抬头看看她,心里边感到怪怪的。
“呃,奶奶,你孙女的身体无甚大碍,就是身子虚了些。”吕志忠诊断已毕,开始述说脉案。“不过,从脉上看,她一定受过什么惊吓,这是主要原因。脉搏软而无力,又说明她长期贫顿所致,饮食不周,营养不良,睡眠缺失,居无定所,这些原因应该发生在几个月以前。近期内身体倒是平复多了。这样吧,我开几服汤药先给她调理一下,过些日子我也许再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您看行不行?”
吕志忠自己说着也感到十分费解,她这样岁数的女孩子有奶奶疼着,怎么会有这些症状呢?
田甜一听受不了了,在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她受的何止是非人一样的折磨,更有心灵的万般煎熬。
“行,当然行了。哎哟,你可真神了,啥都能号的出来,俺这孙女……”
“……奶奶,”田甜唯恐奶奶把什么说出来,连忙用话挡住了。
奶奶似乎明白了什么。而田甜,她的双腿已抖作一团,为了不使自己过于失态,她用一只手紧紧地把在桌下的牚子上,这才稍微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子。
不一会儿,吕志忠就写好了方子。临出门的时候,他又似乎想起什么,连忙从褡裢里取出一盒成药,郑重交到老人手里。“奶奶,这是一盒十全大补丸,我刚才说是过些日子再来,可我一出门常常没准头,要是来晚了,你就把这药先给她吃上。注意,一天一丸,一起床就服上。”
他怕老人为难,又补充说,“这药算是我送给你的。另外那几服药呢,族长说他派人一起抓,药钱嘛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可怎么好呢?白给看病还送药,让你在俺家吃早饭吧你还不肯。”
吕志忠说:“早饭,族长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在哪里吃都一样。对了奶奶,我想和你打听件事,咱这村子里有没有生人过来?比如十七八岁的女孩子。
老人刚想说话,只听田甜在后面喊:“奶奶……”其实,问话早就飘到了她的耳里。
“吕大夫,你问这个干什么?”奶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噢,我只是随便问问。”
老人家看着手里的药高兴得什么似的,直把吕志忠送出大门口,前面一拐看不见了。
屋里,田甜已经呜咽难禁,她双臂趴在桌子上,宛如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田甜,你这是怎么了?快给奶奶说说。”洪栋的奶奶心疼的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奶奶!”田甜终于哭出声来,好久好久了,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了。
太阳温暖的在天上斜举着,田甜靠在一棵树上痴痴地望着那道逶迤的山梁,吕志忠离开庄子的时候她在一边悄悄的看着,现在连人影也看不见了她还在引颈遥望。
奶奶从村子里出来了,她手里依然挎着盛满旧棉花套子的柳条篮子,田甜迎上去,她们又来到那堵坝堰下面晒阳阳。奶奶一边干活一边不时的抬眼望望山下,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人。而田甜呢,仿佛多了无穷的心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