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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围困下邳

第二百九十一章·围困下邳 (第1/2页)

太史慈沉吟片刻才道:“糜将军,请暂缓出兵。末将请为先锋,带千骑先侦后进,查明前方的情况后,再请糜将军带兵跟随,不知糜将军意下如何?”
  
  黄德一旁道:“徐州有难,片刻不能拖延了,岂有时间先侦后进呢?”
  
  糜芳也倾向于黄德的建议,不想糜亮一旁道:“糜将军,我倒觉得太史将军所言极有道理。我等已冒失一次,近两千兵力不知所踪,就不该再重蹈覆辙,当以谨慎为主。”
  
  糜亮早知太史慈的大名,知道此人骁勇,见太史慈不畏艰险,主动请缨前侦,心中佩服,是以帮太史慈说话。他虽觉得父亲威严,但更认为太史慈才是真正的能领军知兵。
  
  孙观也道:“末将赞同太史兄和糜贤侄的看法。”
  
  孙元、万豪、黄德等人心中虽不赞同,但望向了糜芳。
  
  眼下军中以糜芳最大,无论众人赞同与否,只有糜芳才能一锤定音。
  
  糜芳思绪飞转,终于道:“那就请太史将军、孙观将军带领一千轻骑前侦敌情,以三十里为一界,我等相距三十里,前后呼应,这样可好?”
  
  太史慈微微心安,施礼道:“末将遵令。”
  
  太史慈领命后,当下和孙观并肩出帐。点齐人马后,火速向东南的方向进发。
  
  天蒙蒙,雪飞舞,视野有限,到处只见苍苍莽莽,天仗森森。太史慈见天气恶劣,暗自心忧,才出了十数里,忍不住的勒马。
  
  孙观有些不解,问道:“太史兄,为何暂歇?”
  
  太史慈沉吟道:“前方再行三十余里,就到下相。那里地势开阔,无险可依。过下相后,再行不远,可望下邳城……”
  
  孙观问道:“那又如何?”
  
  太史慈道:“我等兵少,又不知前方到底如何。这千余人的性命也是命,不能轻率行事。赵律何在?”
  
  太史慈麾下小将赵律出列,施礼道:“太史将军,属下在。”
  
  太史慈道:“你挑选军中马术最精的十人前头探路,交错前行,以十里为限,如遇警情,烟火为号。”
  
  赵律点头,已带十人前行。等了小半个时辰后,第一批人已回返,禀告前方无警。太史慈这才稍放心事,命众人前行。孙观见太史慈如此谨慎,忍不住道:“太史兄素来勇猛,这次怎地这般小心呢?”
  
  太史慈忧心忡忡道:“孙兄,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次行军,大是凶险。太史慈一身不惜死,但手下这帮兄弟信我们,就应该为他们负责才对。唉……走吧。”
  
  太史慈早就疑惑重重,心道广陵城守兵甚众,为何一夜就被破?江东军如斯机心,这次举动想必蓄谋已久,动用的兵力只怕也不会少了,那些大军目的何在?所有赶来支援的徐州军正巧齐聚大柳镇,那传令的人怎么会拿捏时间这么准确,伪造文书又所为何来?
  
  所有的一切,均是逼着他们这些徐州军赶赴徐州,这其中,又是什么狰狞的用意?
  
  太史慈深忧,但知道眼下暂时无路可选,只能继续前行。再行个把时辰,众人已到下相。太史慈暗想,“下相地势开阔……若有伏兵……”才想到这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一道浓浓黑烟高冲云天!
  
  天虽阴,但那黑烟显然经过特别的处理,在如斯天气中,还有着夺目的浓烈之象。
  
  太史慈神色已变。
  
  他知道赵律所带狼烟分为数种颜色,而这道狼烟,恰恰是说明最紧迫的军情。
  
  赵律跟随太史慈多年,早经过无数的大风大浪,为人沉稳,若非真的见到什么可怖的情况,绝不会放出这道狼烟。
  
  前方有敌,有大军出没!前方有险,有极大的凶险!
  
  这里是下相,一马平川,无险可依,正适合骑兵作战。一想到这里,太史慈立即命令道:“立即回撤,请糜将军带兵向西撤军。”
  
  孙观见太史慈如斯慎重,也是不敢怠慢,立即道:“好!”众人拨马回返,行了不到十里,就听前方有马蹄声响,轰轰隆隆。
  
  太史慈脸色又变,见游骑飞奔而至,喝道:“到底何事?”
  
  游骑急道:“太史将军,前方是糜将军的兵马。”
  
  太史慈急怒,催马上前,正迎到糜芳,喝问,“糜将军,你怎么来了?”
  
  糜芳见太史慈回转,也急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太史慈又惊又急,说道:“下相有大军埋伏的迹象。我正要请糜将军带兵暂退大柳镇西的山岭处,待查明迹象再说。糜将军怎么不按约定,这快就到呢?”
  
  糜芳心头一沉,一时无语。原来太史慈才走,孙元等人就说军情如火,何必等太史慈前侦耽误工夫,难道说前面有敌,就不援救徐州了吗?
  
  糜芳心中也是这般想,他支开太史慈,不过也是为了方便行军罢了。见众人这般说,当下命徐州军随后出发,糜亮虽反对,但孤掌难鸣,无力阻止。
  
  不想才到下相,太史慈就说前方有敌,糜芳又惊又悔,正在犹豫时,又有游骑飞奔前来,说道:“启禀将军,东北向、东向有大军出没的迹象。”
  
  太史慈急道:“糜将军,眼下形势已明,想江东军或许还有曹军仗轻骑快马,逼我们决战下相。还请糜将军立即命三军向西暂退,寻地势而守。”
  
  孙元一旁道:“决战就决战,难道我们这些人马,还怕他们不成?都说太史将军勇冠三军,怎地这般懦弱,竟不敢迎战吗?”
  
  太史慈怒极,可这时不想再浪费时间分辨,只能指望糜芳能果断些。
  
  糜芳说道:“向西撤退,那岂不让徐州孤城奋战?此计不可行。太史慈,我命你身为先锋,带骑兵前冲。只要我们冲过下相,就可凭借那里的山岭抵抗,还可援救徐州,一样可行。”
  
  太史慈急道:“糜将军……”
  
  糜芳斜睨太史慈,缓缓道:“太史将军,你可怕死吗?”
  
  太史慈一怔,见众人望着他的目光迥异,长舒一口气,仰天笑道:“好……好……”他笑容中,已有说不出的无奈。糜家对刘备有恩,哪怕太史慈官位比糜芳要大,此时兵力又不多,又如何能做的了主。
  
  笑声止歇,太史慈知军情紧急,咬牙道:“好,末将遵命。”
  
  糜芳这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见太史慈领命,微舒一口气,只能希望徐州军凭锐气取胜。喝道:“既然如此,太史慈为先锋,孙观协同。三军全力冲过下相,到徐州汇合。”
  
  众徐州军随军令而起,直冲下相。
  
  飘雪时断时续,不多时,已见前方冰河沉凝,蜿蜒如带,众人已到一处荒滩,太史慈知晓,此地叫做泗水川!
  
  太史慈目光如鹰,催马前行,突然纵身飞落,落在一雪堆之前,拂开了积雪,众人窒息。
  
  那雪堆中,满是徐州军的尸体!
  
  赵律正在那尸体之中,可已不能再向太史慈禀告军情,他冻僵的手掌中,还握着传信的竹筒!他还睁着一双眼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他再也说不出军情!
  
  太史慈伸手去摸那竹筒,一颗心已剧烈的颤抖起来。
  
  赵律死得不值,他虽传出了警讯,可众人还是来了,太史慈只觉得心中有愧,虎躯剧烈的颤动。
  
  惊呼迭起,徐州军中已起骚动,不是为了这已死的徐州兵,而是因为河流的对岸,突然现出条黑线。
  
  那黑线渐渐变宽变粗,并不急切,但如山岳般的移动。
  
  “是江东军”“江东军!”“我们中埋伏了!”
  
  呼叫声此起彼伏,太史慈缓缓地合了赵律的双眼,慢慢地抬起头望去,那落寞的脸上,已刻满了悲愤。
  
  雪花飘扬,撒在汉子那宽广的肩背,写满了伤痛和无奈。
  
  冰河的南岸,已尽是江东军的身影。
  
  骑兵浩浩,马蹄扬扬,不停的有江东军从天际、雪影、山峰间涌现,汇聚成一条比三川河水加起来还强悍的潮流!
  
  江东军果真埋伏在此。
  
  徐州军明知有伏,还是如约赶到,这或许就是命,无法抗争的命运。
  
  人还是在涌动,几千……数万,不停的汇聚,无边无垠,无穷无际……
  
  只是那么粗略的望去,江东军最少已有十万之众。
  
  骑兵汹涌,在这荒芜的五龙川旁,反倒凝聚种让人心悸的安静。江东军就那么慢慢地涌过来,立在冰封的河水对岸,并不急于冲击。
  
  他们不用再急,徐州军骑兵不多,无论如何,那些步兵都是跑不赢他们的快马。
  
  波浪起伏的江东军慢慢的聚集着能量,冷然的望着对岸那孤零零,不成比例的徐州军。
  
  徐州军已疲、已乏、斗志也在一丝丝的被摧毁。
  
  雪花静悄悄的落,无声无息的落在平川荒野、也落在军士的身上、脸上。有的雪花很快的凝结成堆,有的孤零零的被哈气融化,落在那冻硬的尸身上,凝着入骨的冷……
  
  糜芳大惊。他本想仗太史慈之勇,趁徐州军锐气,一鼓作气冲过去,哪里想到过,江东军竟然有这多的兵马,这厚的阵营?
  
  这种阵仗,要冲过去,难若登天。
  
  江东军这么多的兵马,怎么会一朝就到了这里?
  
  糜芳无暇去想,喝道:“布阵。”糜芳虽惊,但知道这时已慌不得,在江东军不停的在对岸汇聚的时候,徐州军也开始布阵。
  
  步兵虽拖着疲惫的步伐,但还是按校尉布阵。
  
  号角长响,划破寂寥的苍穹,徐州军错落,有进有退,盾牌手冲前,长枪手掩护。整个阵型中心迅即的凸起一道弧线,型似弯月,势比劲弓。
  
  徐州军布的竟然是偃月大阵!
  
  这本是杀气十足的一个阵法。但正所谓刚极易折,若不能破敌,死的就是自己。
  
  一万疲惫之军,竟以偃月大阵和以逸待劳的十万余江东军对攻?
  
  万豪、黄德等人均是不解,就算是糜芳的儿子糜亮,都是不解父意。但军令如山,众人不得不从。
  
  徐州军人数虽寡,但阵势一出,江东军终于止住了来势,更多的人只是立在岸边,等待后援的到来。
  
  不到片刻,岸边的江东骑兵,已密集的如蚂蚁一般。
  
  太史慈终于站了出来,上了马背,对一旁的孙观说了几句后,策马到了糜芳的身边道:“眼下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了。”他还很平静,但眼中燃起了极旺的斗志。
  
  事到如今,悔恨埋怨已无用。
  
  太史慈只能战!
  
  为最后的机会而战!
  
  糜芳本来心已冷,可看到太史慈的眼神,血又沸腾起来,“不错,三军中,应该只有你懂我!路本有两条……”
  
  岸边的江东军已站立不下了,开始有骑兵试探着向对岸涌来。
  
  太史慈寂寂道:“可一条是死路!我们若退,那身后的骑兵肆意冲杀,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可我们不退,他们就不会夹击我们吗?”
  
  “至少眼下不会,他们用的是不战屈人之兵的战术,他们在等着我们退。”太史慈道:“他们十余万兵马压过来,就是要用气势压得我们崩溃,荒野逃奔,然后趁乱追杀。我们疲惫之身,骑步兵混杂,无论如何都跑不过他们。”
  
  “那现在只有冲过去一途了,若能侥幸冲到徐州城下,或许可以依靠徐州城抵抗。”糜芳望着对岸无穷无尽的江东军,吐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歉然道:“太史慈,我不听你言,对不起三军将士,今日唯有以死报国!”
  
  糜芳已悔。
  
  可悔有何用?
  
  江东骑兵沓沓,已有近千人到了冰河中央。
  
  太史慈悲哀道:“你我都对不起信任我们的兵士。”远望江东军已近,突然低语了两句,糜芳目光一亮,惊喜道:“真的?”太史慈一字字道:“这已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盼糜将军你……这次——真的能和我并肩一起!”他刻意强调“真的”两个字,满是热切。
  
  糜芳立即道:“我当全力以赴,配合你的行动。你放心,只有战死的糜芳,没有逃命的糜芳。”
  
  太史慈精神一振,喝道:“好!”他说话的功夫,身后已聚齐数百骑兵。孙观在太史慈和糜芳交谈之际,已领人马待命。
  
  所有的骑兵,均是太史慈或孙观的手下,所有人亦是目光坚定,脸色决绝。
  
  他们负责冲锋,本来就是去送死。但就算死,他们也要死得够本,无论谁想要他们的性命,就一定要用命来换。
  
  江东军已到岸边、北岸!
  
  南岸的江东军见徐州军仍无举动,终于蠢蠢欲动。太史慈看不到江东军的校尉是谁,却知道这是对手的一次试探。
  
  江东军暂时找不出徐州军阵型的漏洞,所以尝试引徐州军出击,然后再寻胜机。江东将领已视徐州军为囊中之物,当然不肯先和徐州军战个鱼死网破。
  
  鼓声突起,擂得地动山摇,惊天动地。徐州军击鼓!糜芳亲自击鼓!
  
  太史慈一闻鼓声,率队出击,一马当先的冲出去。
  
  徐州军侧翼倏开,冲出了一枝利箭。那枝利箭锋芒尽现,箭锋就是东莱太史慈。
  
  南岸的江东骑兵有了些骚动,北岸的江东骑兵霍然迎了上去。他们过河,本来就是寻求这一战!
  
  江东军士气正盛,徐州骑兵悲气如虹。
  
  两军相撞,卷起漫天风雪。风卷狂澜,带得那无声的雪激扬冲天,两军交错,天地苍茫,一股股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飞雪、落雪和冰雪!
  
  地面瞬间盛开了无数娇艳的红花。
  
  胡笳声声,鼓声阵阵。太史慈手持长枪,已杀到了来袭江东骑兵的中央。他枪枪如电,枪枪夺命,一路杀来,所向披靡。
  
  无人能挡住太史慈的闪电一枪!
  
  江东骑兵变了脸色,徐州军本要绝望,见太史慈如斯勇猛,战意重燃。
  
  就在此时,一座山已拦在了太史慈面前,利箭虽锐,但终究穿不过高山。
  
  江东骑兵军心一振,已把拦截太史慈的希望寄托在那座山上。
  
  拦住太史慈的当然不是山,而是一个如山的人。那人胳膊就有旁人大腿的粗细,他骑的马儿,也和野牛一般壮硕,要不是这样的马,也驮不动这种壮汉,他手持丈八铁戟,铁戟前端粗壮的好似铁锤一样。
  
  这本是江东山越部第一力士,名字模糊难记,可别号万人敌三个字可不是莫须有的!
  
  传说中,此人双臂力担千斤,可徒手力挽奔马,搏虎杀豹。他见太史慈气势汹涌,顿起一争高下之意。双马相对,尚余数丈,万人敌已挥铁戟击出。
  
  人借马势,马借风力,万人敌一戟击出,风云为之色变。
  
  天地怒号,马蹄踏血,那股萧杀之气已将太史慈笼罩其中,徐州军为之悚然,不信天底下还有如此威猛的一击,更担心太史慈能否抗住这惊天一击?
  
  太史慈横枪,枪折!
  
  铁戟下击,马儿悲嘶。太史慈所骑的战马竟被铁戟拦腰击成两截!
  
  所有人的心已像停了跳动,却见一人影冲天而起,几乎擦着铁戟而过。
  
  太史慈不是马儿,他那一刻的腾跃,矫若天龙。太史慈弃马跃起,手掌一拍,那断枪的枪头倏然折向,已电闪般刺入了万人敌的咽喉。
  
  万人敌僵凝片刻,眼中满是怀疑和不信,但太史慈飞起一脚,已将万人敌诺大的身躯踢于马下。“通”的大响,雪花四溅,万人敌在地上扭曲一下,已然毙命。
  
  太史慈杀人取马,顺手将那铁戟拿在手上,信手一挥,已击在一江东军的胸膛。那人惨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击到空中,才一落地,又被乱马踩踏,可他早已死了。
  
  在太史慈击他一戟之时,那人的五脏六腑就已被击裂击伤,腰椎断折。
  
  太史慈并非万人敌,可手使铁戟,竟比万人敌还要凶悍!
  
  雪舞高歌,豪气漠漠。太史慈持戟狂杀,纵横捭阖!
  
  徐州军放声高呼,鼓声更是荡得天地人心都颤抖了起来,对岸的江东军惊秫无语,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北岸的江东军终于崩溃,纷纷拨马逃往对岸,太史慈振臂一挥,众骑兵接踵掩杀过去。铁骑铮铮,踏破冷漠的积雪,踏在那晶莹的冰面上,流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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