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推理 (第2/2页)
狄仁杰静静听完，脸色愈加凝重，半晌才叹道：“今早你们也都看到了，张昌仪如此夺尸心切，竟连现场都懒得勘验，便迫不及待地要将尸首运往他处，这难道不奇怪么？”李元芳惊讶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说，凶手将女尸移到距离天龙寺不远的树林里，根本就是冲着张氏兄弟来的？”狄仁杰摇摇头，长叹道：“目前一切都只是推断，尚无确实证据可以证明，还不好妄下结论啊。”曾泰早已按捺不住，冷笑道：“恩师，照学生看来，这些奸佞小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恶事做尽，早不知结下多少仇家，此案定是针对尔等无疑！”狄仁杰摆摆手，微笑不语。这时候狄春手捧托盘，将笔墨纸砚全都拿至堂中，小心地在狄仁杰身旁的几案上摆好，垂手恭立一旁。狄仁杰咳嗽一声，倏尔露出神秘微笑，莫测高深道：“好罢，就让本阁换种方式，大家一起将连日而来的种种案情串连起来，详加梳理一翻。”
曾泰和李元芳顿时互相抱以迷惑百般的一眼，同时离开座位，围拢至狄仁杰身旁几案跟前。狄仁杰徐徐站起，提笔在纸上以端正楷书率先写下一个“崔”字，抬头笑道：“一切就先从这乐户之女崔五儿的失踪说起。”曾泰点头道：“据老鸨所说，此女是于本月十一日跟随苏碧云到天龙寺上香，便与其一同失踪，音讯全无。但案卷上明白写着，乃父崔常报案的时间是在十二日，两者前后整整相差了一天。”李元芳沉吟道：“既然这丫头一直跟在苏碧云身边学琴，想来平日里因为需要干脆就住在楼内，从而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事情，乃父于第二天才到官府报案，并不奇怪。”狄仁杰点点头，笔锋轻转又在“崔”字之下写上了一个“苏”字，以之代表苏碧云。曾泰立即注解道：“恩师，此女十一日失踪，今早却陈尸于天龙寺附近的树林之内，据我等分析，这是有人故意针对张氏兄弟而来。”狄仁杰不置可否，复在“苏”字的旁边写下一个“李”字，笑道：“我们可千万不要忘记，这里面还涉及到堂堂的****公主李金屏那。”
曾泰不无颓唐地叹道：“皇帝限期十日破案，可直到目前，我等还是一丝头绪也没有啊。”李元芳沉声道：“公主失踪既然也和这个苏碧云有关，那么会不会同样已经落入歹人之手？”狄仁杰摇摇头，面色凝重地提起笔，在“苏”字之下写上了一个大大的“袁”字，略微停留后，立即笔走龙蛇，复在其左右添加了“武”字和“张”字，叹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全都与此人息息相关，这个袁道婆委实不简单啊。”曾泰拈动胡须，点头道：“恩师所言极是，然而此人自前夜一场大火之后，便生不见人，死难见尸，直教我等无从查起啊。”李元芳接口道：“大人，据曾兄所言，这醉云楼的幕后老板极有可能就是那梁王武三思；而按照大人您的判断，那天龙寺的背后又跟张氏弟兄难脱干系，由此推断。。。。。。”他倏尔瞪大眼睛，讶然道：“由此推断，杀害这苏碧云并将其移尸天龙寺附近的凶手，不就是呼之欲出了吗？”
曾泰立即惊叫道：“你说的是梁王？！”李元芳目光炯炯地凝视着他，坚决道：“怎么，难道这还不是显而易见么？也许这苏碧云根本就是武三思派到袁道婆身边的卧底，试图从其身上获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时狄仁杰猛地站直身，双手背后朗声道：“嗯，元芳，你说的好啊。如果苏碧云果真是梁王一方的卧底，那么崔五儿呢？”他目光清透、秋水长天地望过曾李二人，沉声道：“记得本阁曾经说过，目前这云韶府的大管家高玄感，正与那张氏弟兄瓜田李下恋奸情热，而这身为乐户之女的崔五儿，正是由云韶府派入到那醉云楼内，跟随苏碧云学习琴艺的，这又说明了什么？”曾泰登时恍然道：“恩师，这崔五儿想必和那苏碧云一样，是张氏弟兄派到醉云楼的线人！”
狄仁杰叹口气，摆手道：“据袁道婆所说，这苏碧云从小便在楼内生长，与她可谓感情深厚，若要充当卧底，只怕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啊。”他面色阴沉地提起笔，在“袁”字下方出人意料地画了一个圆圈，复又于圈内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直看得曾李二人面面相觑，大为不解。狄仁杰放下笔，沉吟道：“根据茶肆老板王六的描述，在前夜那场大火燃起之前，他曾亲眼瞧见，有一群黑衣歹人自该坊西门秘密潜入，进到醉云楼内，之后不久大火便忽然生起，因火势蔓延迅速，迫使这些人不得不立即撤离，沿着原路折回。”他仰起头，细细凝视二人，正容道：“这难道不奇怪么？”李元芳点头道：“大人，这显义坊的西门直通禁苑，据卑职所知，日夜都由禁军严格把守，没有皇帝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可这些歹人又怎么能够自由出入呢？”曾泰心内已隐隐猜出答案，面露惊讶道：“恩师，难道，难道此事竟和皇帝相关？”
狄仁杰背负双手，缓缓走至堂中，来回踱了几步后这才叹道：“曾泰啊，目前我们暂且将袁道婆一方称之为第三股势力，除了梁王，张氏兄弟，竟然连当今天子也对其大感兴趣，暗中派人，哦，极有可能就是内卫，于午夜时分秘密潜入楼中对其进行抓捕，这些都说明了什么？”李元芳立即高声答道：“大人，这说明袁道婆身上定然存在着极大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又很可能牵扯到皇帝，因此不但皇帝本人必要得之而后快，就连暗中探到风声的梁王和张氏弟兄，也都心怀鬼胎伺机而动，纷纷向袁道婆身周安插卧底，探听虚实，那么这一秘密背后所隐藏的真相，一定是无比巨大和惊人的。”曾泰顿时急道：“可这袁道婆目前生死未卜，却教我等从何处查起？”狄仁杰徐徐转身，长叹道：“目前一切都只停留在推测阶段，况且个中细节还有值得推敲之处，所以一切还须从头再来啊。”曾泰立即拱手道：“一切但凭恩师吩咐。”
狄仁杰点点头，沉声道：“曾泰啊，首先你还须派人对苏碧云的尸首细加查验，不要放过衣鞋、首饰等任何物件，根据本阁的经验，死者往往都会给生人留下一些至关重要的破案线索。”曾泰立即应诺，急急道：“恩师，学生这就回去安排一切！”狄仁杰微微摇头，抬手指向堂外，笑道：“曾泰啊，这办案不比吃饭，你着的什么急啊。你看看，天都已经黑了，呵呵。”曾泰举目一张，只见外面果然天色已黑，原来三人只顾分析案情，竟然忘记了时辰，就连狄春悄然于堂上生起烛火也都全然不知。狄仁杰咳嗽一声，悠然道：“今日乃上元佳节，按照过往惯例，晚间皇帝将亲自登上五凤楼，在楼前盛排歌舞大宴群臣，以示君臣同乐普天共庆之谊。你我同为朝堂大员，可是万万不可缺席的。”曾泰立即拱手施礼，恭敬道：“一切全凭恩师。”他缓缓站直身子，活动下因站立良久而略显僵硬的腰杆，笑道：“元芳啊，你身为堂堂的千牛卫大将军，自然也是非去不可的了。”
狄仁杰暗暗瞥了他这位心腹爱将一眼，只见他形容拘谨面露窘态，登时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曾泰啊，今夜就由他破回例罢，皇帝那里自有本阁担待。”他任由后者一脸云山雾罩大惑不解之色，转而微笑望往李元芳，咳嗽道：“嗯，元芳啊，这明月当空，万家和乐，你可不要辜负了如此一番良辰美景哦。”李元芳立即老脸涨红，略显扭捏地低声道：“大人。。。。。。”狄仁杰顿时哈哈大笑，摆手道：“去吧，快去吧，只须记得不要错过明早随本阁一道去显义坊办案即可。”说罢猛扯犹自大眼圆睁呆呆发愣的爱徒曾泰，大步向堂外走去，只留下神情怪异、羞态尽出的大将军李元芳独立那里，远远望着外面满天月色痴痴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