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苏醒 (第2/2页)
狄仁杰哈哈一笑,点头道:“元芳啊,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本阁通过遍搜古籍、参照前人医案,发明出一套‘灵龟取穴,雷火飞针’的治病奇术。”李元芳立即瞪大眼珠,有些难以置信的喃喃道:“灵龟取穴,雷火飞针?大人,这名字听起来确实神奇的很那。”狄仁杰得意道:“正所谓‘乾属公孙艮内关,巽临震位外关还。离居列缺坤照海,后溪兑坎申脉联’。本阁这套飞针救命之术,乃是选取人体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七十二道死穴为落针之所,将长约四寸、尖如木梃的钢针以太阳真火灼之,并经过沉香、木香、乳香、麝香、茵陈、羌活、干姜以及川山甲等多味药材的混合熏烤,于上述所有大穴和死穴之上落针来激发病人体内潜力,自行把病邪驱除体外。”李元芳活了这么久,本身又是武学行家,对点穴之道可谓烂熟于胸。寻常之人倘若一处死穴被点,立时便有性命之忧,像狄仁杰口中所说的这般要将所有大穴和死穴全部插入钢针,简直就跟杀人无异,不由听得他天旋地转、云山雾海,张大嘴道:“大人,这,这只怕是太过凶险了。”
狄仁杰摆摆手,难掩一脸兴奋道:“元芳啊,你也看到了,倘若再不进行救治,格桑公主她定然是性命堪忧啊。所谓死马全当活马医,倘使她吉人天相必然百病消除,不然轻则功力散尽形同废人,重则心脉寸断立即毙命,这一切全要看她的造化了。”说着话转头向一旁呆呆发愣的狄春命道:“狄春,就按本阁的吩咐,去把钢针、药材和火盆备齐拿来。”狄春一脸木然的点点头,快步出门而去。李元芳一时心内突突乱跳,惴惴不安。虽然眼前这位刁蛮任性的异国公主将他纠缠的头大如斗心生烦念,但亦知她天性使然绝无恶意,倘若真如狄仁杰那般施法救治,万一事与愿违害她性命,只怕他下半生都要难辞其咎懊悔终身了。狄仁杰却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面容鲜艳有如百花盛开,不时闪烁着异常兴奋的诡异神色,与往日那种泰然自若、和蔼慈祥相比,简直天差地别,难于想象。李元芳刚要开口质疑,忽见他面对格桑静静驻足床前,左掌抱胸,右掌指天,口中念念有词道:“雷霆官将,火德星君,针藏烈焰,药奏奇功。蠲除百病,荡扫邪魔。吾奉南斗六星,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状貌诡异,如同仙魔附体,身陷癫狂一般。
李元芳给他惊得目瞪口呆,登时沉声道:“大人,您怎么了?”狄仁杰双手背后,徐徐转过身,悠然自得道:“元芳,本阁好得很那。”他瞥眼望了望榻上的格桑,点头道:“毕竟是男女有别,过会儿本阁施术救人之时,还须以黑布蒙蔽双眼,这样才好按穴落针啊。”李元芳立即给他看似妙想天开的大胆念头吓得胆战心寒,仿佛十数年而来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位最熟悉最敬仰的老头一般。这时候狄春备齐一切走进屋来,恭敬道:“老爷,东西都拿来了。”狄仁杰立即点点头,笑道:“好啦,万事俱备,尔等全都出去,本阁要全力施展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灵龟取穴,雷火飞针’大法啦,哈哈。”李元芳知他心意已绝,别无他法,只得在心内为可怜的小格桑默默祈福了,不由苦叹一声,转头向她投以有如诀别的一眼。不料这一张之下,竟发觉格桑那紧闭的双眸蓦的眼珠一阵跳动,于刹那间猛地睁开双目,直直坐起,略含恼怒地盯向狄仁杰,娇声道:“你们中原的男子全都是可怕的恶魔!人家小格桑不过是因为饥饿难忍,偷吃了你们几块儿烂点心,就这般心肠歹毒地想要害人家性命吗?”说这话立即从床榻上跳下,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李元芳的鼻子叫道:“喂,李元芳,难道你是死的吗?眼见你家大人随意杀人,你也见死不救,宁可当他的帮凶吗?”
面对如此意想不到的局面,李元芳心内登时恍然而悟,知晓这位格桑公主此前定是装睡无疑,如今亲耳听到狄仁杰要以那般可怕的方式为她治病,她因不敢以身试险,知道无法再装下去,不得不急急跳起,恢复如常。想通这些关节,李元芳顿觉又气又笑,拱手道:“恭喜公主殿下凤体安康,在下可是佩服得很啊。”狄仁杰亦是拈须大笑,点头道:“元芳啊,怎么样,本阁的这一套‘灵龟取穴,雷火飞针’大法效果不错吧?”李元芳无奈点头,拱手作揖道:“所谓神医治未病,大人不费一针一石,立即便治好了公主的天然绝症,卑职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格桑见这主从二人一唱一和如此挖苦自己,忽地掩嘴一乐,万种风情的瞟向李元芳,娇声道:“元芳哥哥,这一位老人家就是传说中的超级神探狄仁杰大人吗?”狄仁杰活了七十年,尚是首次见到这般一位古怪精灵、千变万幻的刁蛮公主,不由拈须笑道:“回禀公主殿下,本阁正是殿下口中如假抱换的狄怀英啊。”
格桑登时现出惊讶神态,掩着小嘴直勾勾将狄仁杰周身上下打量了十数翻,这才猛地雀跃上前,小手一把圈他臂弯,笑逐颜开道:“见到狄爷爷真好,看他李元芳今后是否还敢欺负可怜的小格桑。”李元芳见她如此一惊一乍怪相频出,顿觉头大如斗,无奈道:“大人,卑职可能是昨晚受了风寒,这脑袋里隐隐作痛难以忍受,还请大人准卑职些假,这就找个安静之处好好歇息去了。”格桑登时伸手一指,娇声道:“李元芳,本公主今晚要你相陪到街上好好游玩!”李元芳绷紧面孔,冷冷道:“多谢公主美意,但在下身体不适,就不奉陪了。”格桑立即轻轻摇晃狄仁杰手臂,撒娇道:“大人爷爷,您就看在小格桑不远千里初来乍到的可怜份上,教元芳哥哥陪陪人家嘛!”狄仁杰无奈摇头,手拈着胡须笑道:“元芳啊,依本阁看,格桑公主毕竟是远来的客人,你就顺了她的意,陪她在城里四处走走吧。”
李元芳顿时将眉头皱得高挑,直欲冲冠而出一般,喃喃道:“大人,卑职。。。。。。”狄仁杰目光幽邃地凝望着他,意味深长道:“好啦,元芳,你就当是本阁的命令,尽管悉心执行去吧。”李元芳心知无法推脱,只得无奈摇头,目光寒气逼人地望向格桑,冷冷道:“好吧,大家提前说好,今晚戌时在天津桥头相见,倘若公主迟到,或是不小心迷了道路,那就别怪在下爽约了。”格桑登时冲他扮个鬼脸,不服气道:“哼,你认为本公主是路痴吗?戌时就戌时,哪个迟到就是小乌龟!”李元芳一时拿她别无办法,不由长叹一声,转身出门而去。狄仁杰手拈胡须,面容和蔼的望向格桑,笑若繁花道:“敢问公主殿下,既然身子已无大碍,是否立即要本阁派人通知贵国使团,前来迎接公主殿下回到馆驿之中?”格桑登时狠狠摇头,央求道:“大人爷爷,人家还没吃够您府里的奇怪点心呢,不要急着赶小格桑离开嘛!”狄仁杰不禁哈哈大笑,因他这些年来全部家眷都安置于并州老家,每每眼见他人儿孙环绕、尽享天伦,难免就生出些许寂寥孤单之情。此刻面对这来历未明、尚难以捉摸其真实意图的所谓异国公主,虽心头时时察言观色小心提防,但又不免为她的古怪精灵、特别是满口甜音、撒娇不停的“大人爷爷”勾起些隔代亲情来。
格桑见他呆呆出神,知晓她的软语央求已然奏效,立即欢喜无限,娇声笑道:“人家就知道大人爷爷自古宅心仁厚乐善好施,定不会拒绝小格桑这一点小小的恳求。”她掩嘴一笑,轻轻拉拽狄仁杰臂弯,软磨硬泡道:“大人爷爷,小格桑三天都没有好好吃一顿了,您能够吩咐厨房立即生火造饭,好歹烧制十道八道你们的中原美食,以此来告慰人家的五脏庙呢?”狄仁杰顿时朗然而笑,点头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啊。不过待会儿用膳时,公主殿下一定要好好的和本阁说说,关于贵国的风土人情以及这一路上的奇闻怪事,你看如何啊?”格桑立即点头道:“好呀,只要大人爷爷想听,小格桑准保知无不言,倾囊相授,哪怕说上十年八载也不来重样的。”狄仁杰微笑点头,油然道:“是啊,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希望公主殿下的娓娓道来能够教本阁大开眼界,心驰神往啊,哈哈。”说着话抬手向外一指,做出个请君先行的绅士姿态,老少二人立即迈开大步,一路说笑着向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