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苏醒 (第1/2页)
马车缓缓驶离南市西门,朝温柔坊方向徐徐驰去。狄仁杰面色凝重地望了望身周的曾泰和李元芳,沉声道:“由此看来,崔五儿的失踪必然和天龙寺、乃至其背后的主子张氏兄弟有干。这里面的水,委实深的很那。”李元芳紧皱着眉头应道:“是啊,大人,卑职觉得这崔五儿之前定然就关押于雷音殿的密室之中,直到那群胡客潜入密室盗取财宝,这才顺手牵羊的将其救出,带到那索氏邸店之内,又于昨日傍晚一齐离开。”曾泰不停点点头,沉声问道:“恩师,学生与元芳想的一样,不知接下来该当如何?”狄仁杰环抱双臂,正容道:“曾泰啊,过会儿路过宣范坊时,你即刻到河南县衙走一遭,要那徐敬之仔细回忆,将石季伦和其同伙的容貌制成画影图形,立即派人发往城门各处,务必小心盘查。”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正如那女掌柜所说,倘使石季伦一伙确系傍晚时分才结账离开,那时天色已晚,距离城门关闭剩时无多,想来若要逃离神都,极有可能拖至今早方可成行。这时间可不等人啊,曾泰,你务必要抓紧时间多派人手,暗中仔细查察,特别是要让守卫城门各处的士兵仔细回忆,确定这伙人是否已经出城,究竟朝哪个方向而去,明白吗?”曾泰立即拱手领命,神态坚决道:“恩师,学生这就去办!”狄仁杰点点头,向车外大声命道:“狄春,快些走,先到宣范坊去!”狄春高声唱诺,将手中皮鞭重重甩起,驱使马儿张开四蹄,朝前飞驰而去。
就在同一时刻,索氏邸店的女掌柜索相儿正好来到一条深巷前面,驻足同时复又四下小心张望片刻,这才快步进到巷内,径直走至一处普通民居门前,抬起小手敲击院门。先是轻轻地扣响三声,接着又加注气力,重重敲击三下,便即立正身躯,耐心等待。只过了片刻,院门徐徐开启,一名画着时下极为流行的小山眉、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迎上前来,娇声道:“来的可是索家娘子?大娘她正在里面恭候,快请进来罢。”索相儿向她点头示意,立即整整衣裙,快步朝堂屋走去。那小姑娘顿时探头向院外张了一张,确定无人尾随跟踪后才轻轻将门关闭,拿木栓紧紧锁了。然而却并不着急进屋,而是在院中的石桌旁悄然坐下,为主人小心望风。
索相儿刚一步入屋中,一身粗布荆裙、已然化身成为寻常妇道人家的袁道婆立即快步迎上,亲热的拉了她的小手,笑道:“十九妹,事情进行的如何了?”索相儿顿时掩嘴一笑,将一对明眸眨了几眨,娇声道:“一切都如大娘所料,适才狄仁杰那老鬼果然登门造访,向小妹问起石季伦和那崔五儿的下落。”袁道婆点点头,拉着她在炕头坐下,笑道:“如此甚好,想来狄老头此刻定然已忙不迭派出属下全城狠搜,一场好戏即将开演啊。”索相儿亦是大感得意,转头问道:“大娘,不知社长那边可有消息?”袁道婆点点头,欣然道:“十三娘她昨夜刚刚传来消息,吩咐我等务必小心行事,一切全依计划进行。”索相儿这才站起身,叹口气道:“既然如此,小妹这就立刻赶回去,免得他们父女生疑。”袁道婆点头同意,亲热的拉她小手送至门口,轻轻一指院中的小姑娘,笑道:“这是才刚加入咱们的小妹子,唤作李六娘。你别看她年纪不大,却是心思灵巧,行事缜密的紧,以后有何消息,你只管向她传达。”索相儿仔细打量李六娘几眼,笑道:“好了,小妹记下了,就此告辞。”李六娘见她要走,立即识机站起,快步上前为她将门打开。索相儿转过身对着袁道婆飘飘万福,旋即快步走出院落,朝巷外赶去。但听身后院门迅速关合,不由摇头一笑,脚下复又提了速度。
狄仁杰回到府中,与李元芳径直来至忘忧堂内,二人分宾主坐定后,狄仁杰面色深沉地道:“元芳啊,如今那苏碧云已死,而和起一起失踪的崔五儿却依然好端端的活在世上,因此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不得不对之前的某些推断重新进行考量。”李元芳追随狄仁杰时日已久,心知此刻他如此向自己陈述,乃是出于其惯以为之的成竹在胸,试图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来梳理思路,直抒胸臆,立即做出一副侧耳聆听神情专注地恭维模样,凝视着他低声问道:“大人,您指的是哪一方面?”狄仁杰点点头,拈须道:“嗯,先前本阁刚接触此案时,也曾凭借以往断案经验,先入为主地将崔五儿的失踪和其他受害女子的遭遇串连一起,以为她们或是遭人绑架,或是给人拐卖,甚至是受人侮辱杀害。然而通过几日来的勘查,以及伴随案情的不断变化,现在却可以得出这样一种结论。”他转头凝视往李元芳,手指轻轻敲击几案道:“那就是无论崔五儿还是苏碧云,二人的不同遭遇都和一场巨大的、我等目前尚不能窥其全貌的政治阴谋密切相干。那么其余那些失踪的女子呢,她们是否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而遭受伤害?”李元芳一脸迷茫,紧皱着眉头问道:“可是大人,卑职也曾看过那些案卷,这些失踪的女子身份五花八门,然而大多只是寻常百姓,与那些庙堂之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根本没理由牵涉其中啊。”
他略一沉吟,复又补充道:“还有大人,这里面还有位失踪的平阳公主呢,同样也是因为外国使团的到来而失去踪影,简直教人不得不想起数年前幽州案中的那个金木兰。”狄仁杰顿时一鄂,讶然道:“怎么,你的意思是。。。。。。”这时候狄春捧着茶盘走入堂内,因只零星听见个“公主”的话尾,故而不明所以地接茬笑道:“老爷,您在和李将军说格桑公主吗?这都睡了快有三天了,可还是一点要醒的样子都没有。”狄仁杰无奈摇头,叹口气道:“你这小厮,可真是听二不听三,胡乱搭言啊。”他手拈胡须,转而奇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正常人三日未进水米,这身子也会要经受不起,更不用说像她这样一位病人了。”狄春给二人倒好茶水,此时似是突然想起般喃喃道:“老爷,您一提到这水米二字,小的倒是想起一件怪事。”狄仁杰立即和李元芳对望一眼,讶然道:“是什么怪事?”
狄春挠挠头,喃喃道:“回禀老爷,小的刚才到后院拴马,忽听厨房的柳师傅讲,昨晚做好的点心原本要供老爷宵夜食用,但老爷从宫里回来后就回房歇息了,故而不曾享用。可今早柳师傅进到厨房,却忽然发现昨晚的点心竟已不见踪迹。”他一脸茫然道:“老爷您是知道的,咱们府里的下人,素来都是手底干净的很,从来不曾做出偷鸡摸狗的勾当,这可真是好生奇怪。”狄仁杰给他说的心内一动,类似这般的事情,过去几十年可还真的没有发生过。府中除了那位突如其来,仿佛从天而降的吐蕃公主,可全都是追随他左右时久的忠心奴仆,对于这些人的生性品格他是绝对有信心的。心里这般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摇头笑道:“你啊,无须在此疑神疑鬼,依本阁来看,定然是附近的野猫因垂涎厨房美味,这才趁着夜深无人潜入厨房偷食,呵呵,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啊。”狄春显然对老主人的解释犹存疑问,刚要开口辩驳,狄仁杰忽地缓缓站起,招呼道:“元芳,这几日一直忙于查案,都没来得及为公主好好诊治一翻,确实是我等怠慢了。走罢,我等这就过去探寻探寻。”李元芳一时不知他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但也能隐隐觉出背后定有玄机,登时拱手道:“大人请。”狄春见状不好再说什么,立即在前引路,将二人带至厢房之中。
有如化身异域传说中睡美人模样的格桑公主,犹自静静仰卧于床榻之上。从她那呼吸沉稳、面容红润的安详情态看来,丝毫瞧不出任何恶疾暗生、宿病难醒的异常征状,简直就和美人春睡、酣梦未觉一般无二。然而正常情形下,人又岂能一睡三日、至今不醒?狄仁杰轻轻为她把了脉门,双目微微合起,一时将所有俗事全都抛往九霄云外,心台登时进入皓月澄空、照井不波的灵虚之境,抱营载一,神游八极,于瞬时将她体内五脏六腑、血脉运行通过尺寸关口、呼吸之间把玩得一清二楚。他徐徐睁开双目,略带些疲惫的陈述道:“凡人一呼,脉行三寸;复而一吸,脉又行三寸。呼者,气出为阳;吸者,气入为阴。故而呼吸平则阴阳和,百病由此去焉。”他缓缓站直身,目光明灭的望向李元芳,叹道:“元芳啊,单从公主的脉象上看,全然没有内伤难治抑或恶疾缠身的征状。”李元芳立即皱紧眉头,一脸有如沙场点兵似的诧异道:“大人,既然如此,她却这样长睡不醒,这也太奇怪了。”
狄仁杰点点头,面色凝重道:“是啊,元芳,正因为一切看似平常,反而教人无从下手施以救治啊。”李元芳深深瞥她一眼,沉声道:“凡人倘若连续七日不饮不食,定然必死无疑。大人,就没有别的法子吗?”狄仁杰手拈胡须,仰头凝视屋顶,倏尔断然道:“看来只有兵行险招、死中求活了。”李元芳顿时讶然道:“大人,您想到法子了?”狄仁杰点点头,正容道:“是啊,本阁闲暇之余,浸淫医道时久,曾想出一套可谓前无古人,极有可能亦是后无来者的治病法门。”李元芳立即动容道:“大人,您想怎么做?”狄仁杰眼光闪烁道:“元芳啊,你身为习武之人,可知道这凡人身上共有多少穴位吗?”李元芳想也不想,脱口道:“这是自然,据卑职所知,世人无论男女,全身总共有三百六十道穴位,其中大穴一百零八,死穴七十二。”他面露疑惑的望着狄仁杰,低声道:“大人,您是想通过针灸之术来为其诊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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