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闹鬼 (第1/2页)
烛火摇曳,昏黄映衬在大周女皇那阴沉愤怒的脸膛上。大殿内寂静已极,不时能够听见窗外雪片落地的簌簌繁音。女皇猛然转身,怒责道:“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丧心病狂!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公然行刺朝堂重臣,他是要造反吗?”内卫大阁领凤凰始终深深垂着头,恭恭敬敬站在阶下不敢说话,这时听到女皇问话,不得不答道:“启禀圣上,据属下所闻,当时那刺客周身裹紧鱼皮水靠,连面目都给遮掩的严严实实,根本没人看到他的真实容貌。”武则天将袍袖重重一甩,恨恨道:“这恶贼不是已然身受重创吗?你即刻发动城内所有内卫,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其给朕挖出来!”她一脸肃杀之意,冷笑道:“朕有理由相信,此子背后定有主谋之人,是以尔等务必留其活口,明白吗?”凤凰立即拱手称是,武则天这才长叹口气,仰天怅然道:“怀英啊,这一次,朕是真的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你了。”她转眼望向凤凰,一脸关切道:“朕怎的听闻狄怀英他突然病倒了,是这样吗?”
凤凰拱手答道:“回禀圣上,事情确实如此。狄国老他回府之后,一来亲见李元芳受伤颇重,再加之挨雪时久,因此急火攻心与风寒之症齐发,眼下已然卧床不起,境况堪忧。。。。。。”武则天立即断喝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境况堪忧?你这是在诅咒朕的老伙计吗!”凤凰慌忙解释道:“圣上息怒,属下绝无此意,这,这些全都是太医所言。”武则天冷冷一哼,不屑道:“哪里来的狗屁太医,倘若依朕从前的脾性,仅凭这一句胡话,朕就要治他的死罪!”她复又深深一叹,面色逐渐缓和下来,沉声道:“罢了,眼下朝局复杂,朕也不便过府探望。凤凰,你仔细派选太医,无论需要什么稀罕药材,不必向朕请示,即刻由府库提取,务必使狄怀英早日康复,毫发无损的送到朕的眼前来。”凤凰立即拱手领命,女皇叹口气,摆手道:“好了,你速速去办理一切罢,朕突然觉得有些累,看来得好好静养一会儿了。”凤凰瞥眼间,只见面前这位指掌乾坤、大权独揽的****女皇,无论过往如何叱咤风云、刀光剑影,此刻从那皱纹密布、萎靡不堪的老脸上来看,都只不过是位年逾古稀、老态毕呈的迟暮老妇而已,不由拱手施礼道:“还望圣上注意龙体,属下告退。”武则天懒懒的摆摆手,兀自横卧榻上,转眼沉沉睡去,不再理会春梦外的一切。
同一时刻,位处惠训坊的张府“牡丹堂”内,来自于堂内十数个错落有致的巨大立式香炉里,香雾氤氲,苍茫弥空,营造出一种近似于海市蜃楼般的仙云幻境。麟台监张昌宗一手端着高脚玻璃酒樽,一手轻轻敲击案台,不时低低哼着小曲儿,以一副悠然自得的啷当模样似笑非笑地瞥眼望着对面的两位宗族弟兄,显然人逢喜事,心情大好。乃兄张易之却截然相反,脸色阴沉得简直仿佛外面的严寒冬夜一般,北风怒卷,大雪纷飞,煞是难看。他大手重重一拍桌案,眼神冷冷盯向身侧的洛阳令张昌仪,斥责道:“昌仪,你是怎么管教属下的,如何不经与咱们商量,自作主张地就贸然行动,闯下这般大祸!”张昌仪嘿嘿干笑两声,搓着手掌道:“五哥,既然事已至此,究竟是福是祸尚难判断,我等何须这般紧张呢。”张昌宗猛灌一口葡萄酒,附和道:“是啊,五哥,听闻那狄老鬼又惊又吓,已然卧床不治,倘若真的一命呜呼,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易之瞪着眼珠狠狠扫过二人,重重指点道:“你们将事态想得太简单了。”他双手背后,来回踱了几步,猛然转身道:“你们知不知道,狄仁杰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难道你们真的以为在皇帝的心里,狄仁杰的分量尚不及我等吗?”张昌仪端起酒杯细细把玩了一周,不置可否道:“是与不是又有何干系,反正当时骆东行他身裹鱼皮水靠,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真容实貌,事情总不会怪到咱们的头上。”张昌宗哈哈一笑,挑起拇指道:“就是这样,要说起来,你的那位骆先生可真是个人才。若非那李元芳吉人天相,今日定然丧命于星津桥头,也可教咱们少了一份心头大患那。”张易之摇一摇头,显然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解说,都难以说至二人心坎中去,只得叹了叹,沉声道:“骆东行现在何处?”张昌仪这才坐直身躯,低声道:“他此刻正躲在天龙寺的密室中疗伤,我已吩咐竺道玄封锁大殿,日夜派人守护,应该不会再出纰漏。”张易之点点头,倏地自唇角逸出一缕冷酷笑意,抬掌虚空一劈,阴测测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万一到了关键时刻。。。。。。”张昌仪听得一怔,旋即徐徐点头,仰面一阵纵声大笑。
当天光放亮,驱走无穷黑暗的时候,风雪犹自未歇,整个神都洛阳上空,都笼罩起一层灰蒙蒙的肃杀氤氲之气。就在经历火劫、满目疮痍的醉云楼废墟之地,围绕着梵铃高唱、巍然矗立的大雷音塔周遭,疏疏落落一圈人众或跪或立,或哭或诉,正兀自面对佛塔,燃起十数堆冥火,不住将手里纸钱抛进火堆抑或洒向虚空,场面悲戚已极。街道上早早聚拢了不少看客,对于此等悼念亡灵、寄托哀思的行径竟然也能够欣赏得津津有味,兴趣昂然,不住交头接耳随手指点。驻足于人群中间的大理寺卿曾泰,则是一脸阴沉,冷冷打量着眼前一切。自今早收到消息,得知于大火中丧命的遇难者家属将要一齐出动,前来火场废墟共同悼念亲人,他生怕这些人哀思心切群情激愤而场面失控,因此立即换过常服赶来一看。
他静静观察良久,眼见众人虽大都悲痛难当,但情绪尚算稳定,一时不致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心下终可大定,便要转身悄然离去。这时肩头忽地给人轻轻一拍,就听老板王六那十分熟悉而厌恶的嗓音在身后低低笑道:“曾大人,您是来捉鬼的么?”曾泰登时又气又恼,猛地转身骂道:“你这厮就不能行事正常一些吗?”然而定眼望时,面前哪里还有王六的身影,不由心头一怔。他转目四下一张,倏地发现王六原来已转至他的身侧,正兀自一副神秘兮兮地奇怪模样瞪着大眼凝望向他,立即猛甩袍袖,沉声道:“王六,你这搞得什么鬼名堂,是要存心戏弄本官吗?”王六吞口吐沫,抬手一指佛塔,悄声道:“曾大人,您有所不知,此处真的闹鬼了。”曾泰立即给他说得一头雾水,低声道:“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光天化日的,哪里来的鬼!”说罢不再理他,跨步走出人群,径直向坊东走去。
王六显然心有不甘,紧紧追随曾泰身后,不时低低唤一声“曾大人”,引得路上行人不住侧目而视。曾泰顿觉尴尬之极,正要出口怒斥,眼光一瞥间竟发现已至“有闲居”门前,不由猛然止步,转身走入茶肆中去,就近坐于靠近门首的一张木桌之旁。王六如影随形般紧跟着步入门内,大眼四下一张,见店中并无其他茶客,立即转身将大门重重关合,这才对着曾泰速速坐了,低声道:“曾大人,小的绝不敢诳语,昨晚,昨晚小的确实见鬼了。”曾泰冷冷一哼,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急声道:“你这厮见不见鬼,又干本官何事!”王六顿时摆摆手,低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小的所见乃是大火中的冤魂,故地重游找人索命来了!”曾泰听得一鄂,讶然道:“你说什么?”王六面带些惊怖地答道:“回禀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昨晚三更刚过,小的写书写得厌烦,便偷偷打开店门,远远向醉云楼那里张望一眼,试图从中获得些创作的灵感。”曾泰怪他说的不着边际,立即怒道:“休要信口雌黄,本官事情多的很,尔速速说出重点!”
王六吞口唾沫,喘息道:“当时小的一望之下,赫然发现那佛塔的周围,悄然升起数点鬼火,在大雪中随风飘荡,简直,简直是太吓人了!”曾泰不由大惊,他可不像恩师那样对待鬼神之事全然不信,顿时追问道:“你确信不是看花了眼抑或乱发癔症吗?”王六猛点脑袋,斩钉截铁道:“小的敢拿身家性命作保,决计不会看错。大人您也知道,昨晚业已恢复宵禁,自那场大火之后,因烧死了不少人,便是大白天都极少有人靠近废墟,生怕撞见阴魂大不吉利。”曾泰深深吸口气,沉声道:“你反应的情况很重要,看来本官要即刻派人请得法师,好好做一回水陆道场超度亡灵,莫要阴魂不散,胡乱生事。”王六立即欢喜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就替周遭百姓谢谢您了。”他眼见曾泰起身要走,登时识机的上前推开店门,不忘提醒道:“大人,小的以为您不如派人先将火场周围圈起帷帐,避免无知行人靠近,平白给阴魂索了命去。”曾泰意味深长地望他一眼,笑道:“好啊,还是你想的周全,本官即刻就差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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