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黄雀 (第2/2页)
她仰起头望向李元芳,柔声道:“元芳哥哥,你说是不是这样?”后者正兀自盯着城门发呆,这时微微一笑,点头道:“不管这里究竟是不是前人的陵墓,后来者都不应强行打扰。”他转头看了看石季伦,沉声道:“石兄,难得你如此博学多才,倘若能够踏上正途,定会终有一翻作为。”他笑了笑,大手向阶下一挥,低声道:“还是尽快随我去见狄大人说明一切罢。”石季伦双手背后,仰面一声长叹,幽幽道:“时也命也,苍天不佑我石季伦啊!”他猛地垂首扫视安米二人,断然道:“二位兄弟,此间一切已了,咱们这就去向狄大人领罪罢。”安米二人登时如遇大赦,双手环抱不住揉搓,欢喜道:“石老大所言极是,这里鬼气森森,十分邪门,多呆一会儿都教人浑身不自在。”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便要跟随李元芳下阶而去,此时异变突起,面前苍茫雾海中忽地生出一团红云,只一瞬间便将众人紧紧包裹挥之不去。李元芳立即大叫道:“快屏住呼吸,烟里有毒!”
这时就听不远处有人怪笑道:“奉劝诸位还是省些力气罢,在下这‘落花红泥散’可是无孔不入,霸道之极!”他话音未落,但听扑通连声,李元芳转头一张,就见石季伦一伙人依然倒地不起,登时沉声道:“你们感觉如何?”石季伦摆摆手,喘息道:“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这浑身瘫软,再使不出一些力气。”李元芳点点头,立即和格桑相互扶持着坐地调息,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将毒物逼出体内。这时又听脚步声徐徐传来,他凝神向阶下看去,就见重重迷雾中逐渐现出一具五短身材,头上竟戴了一副猪头面具将真实容貌隐去,不由摇头叹道:“阁下这一副尊容可真是有趣得紧那。”那怪客乍见李元芳之下,倏地驻足一呆,眼光急速一阵乱转,旋即大笑一声,沙哑着嗓音叫道:“阁下还是省些说话的力气罢,免得浪费时间,来不及将毒气逼出,嘿嘿。”
他大步踏上石阶,面对壁画城门仔细打量一阵,讶然道:“难道大魏的宝藏居然深深隐藏于天宫之内吗?”他猛地转身,对着躺倒阶上的安丘生狠狠踢上一脚,命令道:“速速起来将门打开,在下便饶你不死!”他接连踢了三脚,安丘生仍旧爬不起来,显然因修为尚浅,内功不足,无法抵抗毒气的侵入,说话的力气都散去了。李元芳冷冷一笑,叹道:“阁下还是省些力气罢,莫说他们此时无力动弹,即便阁下肯拿出解药为其解毒,然而面对城门上的秘锁‘八极盘’,他们也是全无破解的办法。”那猪头怪客顿时一怔,喃喃道:“怎么,难道是我下手的时机早了?”格桑忽地一声娇笑,扮个鬼脸道:“喂,我说这位猪头先生,你想必是平生头一回做恶事,这一点经验全都没有啊。”那怪客立即瞪她一眼,阴恻恻笑道:“你这小女娃,再敢多话,大爷就剥光你的衣服,挖出你的心肝儿来祭祀胡灵老鬼!”格桑顿时害怕已极,乖乖闭上小嘴不敢说话了。
那怪客复又盯紧石季伦,似是心内正历天人交战,急于做出某种决定一般,忽而五短身躯飞速转过,掌中寒光爆闪,直直射入倒地不起的米无忌脖颈上去,后者顿时哼也不曾哼出一声,就此毙命。眼见他突然出手杀人,石季伦和李元芳同时喝道:“你要怎样!”那怪客轻轻扭了扭脖子,双手搓掌道:“怎么,你们想出开锁之法了?”原来他竟是心存怀疑,认为面前这些人明明知晓开锁之法,却因为他的突如其来而故意隐瞒不说。石季伦手按心口,双目似要喷出仇恨火焰,喘息道:“你这恶贼,只管死了这条心罢,莫说这道‘八极盘’秘锁根本无法可解,便是老子知晓密码也决计不会告诉你的。”那怪客微微颔首,笑道:“原来是这样。”倏然头也不回地反手射出一道寒芒,将安丘生也杀了。格桑眼见他举手间连杀二人,居然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悠然模样,顿时心内厌恶之极,叫道:“你这恶毒的猪头妖怪,因何无缘无故杀了两人!”那怪客仰起头想了想,恍然道:“哦,你瞧我这记性,适才进来时,偶然看见旋梯上还倒着一人,立即善心大发,先行送他一程了。”
石季伦眼见三位同伴皆已殒命,心头悲愤至极,顿时强行运转体内真气,倏地纵身跃起,抬掌拍往那怪客胸口。这一掌含怒发出,虎虎生风,势大力沉,显见得内功修为颇是不俗。那怪客却丝毫不惧,躲也不躲立在原地,直待对方一掌即将拍实,猛地大手一圈于瞬时抓牢石季伦手腕,顺势向上抛出,动作一气呵成,迅捷已极。石季伦这一掌已然拼尽全力,体内真气再流转不灵,登时给他高高抛过头顶,重重摔落石阶之下,张口猛地喷出大口鲜血,再爬不起来。猪头怪客哈哈大笑,点头道:“既是无法打开玄都城门,那可就十分可惜。”他转头凝视李元芳和格桑,叹道:“说不得一个活口也不能留下,只有死人才终会保守秘密。”
李元芳倏地笑了笑,徐徐由阶上立起,眼神轻蔑地投向他,摇头道:“阁下这副‘落花红泥散’的药名倒是别致得紧那。”那怪客顿时眼光大亮,怪笑道:“是这样吗?谁说花落无情,即便是碾落成泥,来年春回之时还不是化成肥料滋养花枝?”他显然对此十分得意,不由将猛拍手掌道:“在下每每想到这般富有诗情画意的药名,都会佩服的紧那!”李元芳冷冷打量着他,摇头一声叹息,悠然道:“药名固然不错,然而只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效果并不怎么理想啊。”那怪客顿时一怔,一双大眼不住在李元芳身上翻滚,这才发觉自己所下迷药似乎对眼前此人并未起到任何效果。对方仍旧气定神闲、呼吸匀称,完全一副将他死死吃定的可恶模样,心头立即惊怖之极,不住后退道:“这决计全无可能!你,你千万不要硬撑,倘使仍觉得骨软筋麻,便立即乖乖坐下调养,免得,免得毒气攻心,无可救药!”
李元芳见他一脸外强中干的可笑模样,登时哈哈大笑,转头对格桑拱手谢道:“嗯,格桑公主,您赐予在下的‘辟邪香’果然不同凡响,不愧是天下毒物的克星啊。”格桑眼珠一转,俏脸得意之极,娇声道:“还不是你们这些汉人少见多怪?这‘辟邪香’乃是我族《月王药典》中的解毒圣药,只须将指甲盖这么一丁点药粉抹至鼻间,天下任何迷药可都无法吸入体内了。”她说话时已然徐徐立起,小手轻轻环抱李元芳臂弯,对着那怪客做个鬼脸,笑道:“你这个可怜的坏猪头,竟然妄想要给咱们来个‘螳螂捕蝉,麻雀在后’,哼哼,现在知道怕了吧?!”李元芳无奈摇头,缓缓自腰间拔出幽兰宝剑,向那怪客指去,叹道:“虽然在下或许跟你也曾有过一面之缘,然而很可惜,阁下偏偏流年不利与我为敌,那也只能怨阁下命运多舛了。”那怪客越听越怕,倏地甩手撒出大团红雾,同时足尖点地高高跃起,于瞬间凌空向前翻出,直落入阶下苍茫云雾中去,转眼消失不见。
这时李元芳忽地一阵剧咳,手中宝剑再把持不住,猛然坠地滚出尺远。格桑顿时大吃一惊,仰头急急望去,就见他此时已然和方才判若两人,仿佛全身气力瞬时抽干,面色苍白如织,豆大汗珠不住自额角滚落,模样惨然之极。她这才恍然晓得,李元芳因一时情急,强行运转真气将体内之毒暂时压制,并指引她相互配合,凭空杜撰出解毒圣药“辟邪香”,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悠闲模样,终将那猪头怪客吓走,救了三人性命。她心内又急又痛,慌不迭扶着李元芳坐倒,抽泣道:“元芳哥哥,你千万不要吓我,你一定要没事啊!”李元芳眼见她一双美眸秋水横波,泪光粼粼,显然竟忘了自身亦是中毒未解,眼中心头全然只顾着他李元芳一人,不由大为感动,登时温柔一笑,低声道:“这点迷药算不得什么,只须运功调息一会儿,就能将毒逼出体外。”他抬手轻轻抚摸格桑小脸,笑道:“好了,我马上就开始运功排毒,然后再救治你和石季伦。”他抬眼向阶下望去,只见石季伦仍旧静静横卧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受伤颇重情势堪忧,当即闭目凝神,盘膝而坐,仔细运起功来。格桑见他没事,这才忽觉周身酥麻至极,精神顿时一阵模糊,懒懒向旁倒去,昏迷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