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别传 楚南图传奇之青玉案（2） (第1/2页)
七
京师的街上似乎都没有什么人，虽然这正应该是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时候。不过，到了状元楼前，就知道这实在不奇怪，因为大约整个京师一小半的人都到了这里。楼是四面的，错落有致，进门就是三层高的门楼，里面是一大片广场。此刻，整个广场里都是看热闹的人，不时还会有汪家的下人出来扔些散碎的银钱，立刻便是一阵哄抢，热闹非凡。
仔细看看这片广场，可以停下至少上千辆马车。能同时接待这许多尊贵的客人，那楼里的装修之富丽堂皇，就实在是可想而知了。广场的两边还有马厩，据说连马槽都是银子打造的。楚南图仔细一看，汪家所有维持场面的人手，他们的袖子上都缝着条黑线，以寄哀思。他远远看着，只见一众人等都在楼口迎客，赫然还有周石生在内。
这样的场合，他来做什么？
楚南图眉头一皱，已经有了计较。他并没有帖子，不过拉起汪云只管向前走，也和那些从专门辟出的通道上走过去的贵宾们一样，大咧咧地就往里走。很多伙计自然都不认识汪家的大小姐，想呼喝着拦下这两个要强闯的人，楚南图也不客气，推推搡搡便将拦路的人都打到一边。
这就惊动了护院的武师，居然汪家的状元楼开业，连当今四大神捕之一的周石生都请到这里，还敢有人来捣乱？
正要上前教训一下这个莽撞的小子，那边周石生一眼就看个清楚，赶紧拉起身边那个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喝止众武师，指着楚南图笑道：“从风，这便是我和你说起的那位楚南图楚捕头了。南图，这便是汪家的大公子，汪从风。”
楚南图仔细地看了看，见他五官分明，倒和身边的汪云不甚相像，想来未必是同母兄妹。而且，这汪从风虽然看着也很是有世家子弟的气派，但是眼眶红肿，唇色也隐约有些发白，看来大丧伤情之余，身体确实也应该是有些不适。他看了看周石生，拱手笑道：“汪公子，幸会了！”
汪从风似乎行动都不很便利，也勉强还了一礼，道：“楚大人。”
他口齿似乎都不很灵便，哪里像是个可以呼吸间致人死命的剑客？不过，楚南图的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紧紧地看着汪从风那双手。
他行礼的时候并不是作揖或者抱拳，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的左手确实一直都藏在袖子里！
正如汪云所说，他的左右袖子确实不一样长，左边的手都掩在袖子里，似乎是紧紧攥成着个拳头。在楚南图的眼里，他不仅把左手藏了起来，在行礼的时候居然也完全没有任何用左手的意思，从始到终都是纹丝不动，这就很是奇怪了。这只能说，他这只左手极少会用，所以才静得如此自然。但薛不勤曾经说过，人若是久不用哪只手，那一定会萎缩，而汪从风若从来也不用这只手，那他的手怎么可能隔着袖子还能看出如此粗壮？
汪从风也觉察出他的眼光，微微昂了昂头，把左手背到背后，有些不悦地傲然道：“汪某这只左手不怎样灵便，不过我的右手剑法，楚大人若是有兴趣，不妨切磋一番！”
周石生见两人一见面，几乎是一言不发就已经快要不愉快起来，赶紧打圆场道：“南图，你这一天去哪里了，我四处找你都找不到！”
楚南图知道他是急着找自己结案，刚想和他说话，汪从风已经看了看躲在一边的汪云，阴阳怪气地道：“他去哪里了？我们风流成性的楚大人看上了我的妹子，大约这一夜也累得不轻吧！汪云，你给我过来！”
他应该知道家里的状况，对自己的妹妹如此漠不关心也就罢了，居然还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公然想毁汪云的清白，这样的哥哥实在是少见得很！他虽知其中有古怪，但是依旧压抑着怒气，一把拉住左右为难的汪云不让她走，一边笑道：“令妹国色天香，我楚某人高攀不起。只是，汪兄弟对自己的妹妹都如此不客气，想来对令尊大人也客气不到哪去吧！大丧第二日不去守孝，却居然还来大张旗鼓地庆贺状元楼开业，呵呵……”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许多进了状元楼的贵客听闻外面有人来闹事，也都纷纷凭栏观看，楚南图用真气送出的这句话，自然是人人听得明白。他虽然没说得露骨，但是谁能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早有人小声议论。
汪从风一张脸气得煞白，一拂右手袖子，怒吼道：“你还敢说起先父？先父一生坚强不屈，就算是再大的风浪也都挺过来了，他怎么可能是自杀？他明明就是被奸人所害！而你，楚大人，你不是号称火眼金睛么？你怎么就能说，家父是自杀身死？你说啊！”
他开始很有风度，很沉稳，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激动得肩膀直抖动，连话都说不周全，激动万分。楚南图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说汪汝山是死在别人手下，而且还来质问自己。他心中转眼已经有所计较，看了看脸上多少有些尴尬的周石生，让汪云过去，边淡淡地道：“汪公子，令尊大人确实是自杀的，这已经有仵作确证，非是楚某一面之辞。”
汪从风吼了几声，人也颓然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一片楼阁，眼中泪水已经流了下来，轻声啜泣道：“这状元楼，是他老人家最后的心愿，前些日子，他还亲自来这里看……”他太过悲痛，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几乎要瘫软在地上，幸好身边几个人过来扶住，如此伤情也让所有人都为他叹息不已。
楚南图心中暗笑一声，不动声色地一拱手道：“汪公子，节哀顺便，楚某先行告辞了。”说罢，居然也不和周石生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周石生根本没想到他会说走就走，本来还想拉下他，可是楚南图去势极快，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他去了。
不过，正沮丧时，只见楚南图忽然止住身形，冲周石生挤了挤眼睛，用手在嘴角边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众人都是一愣，楚南图便已经走远了。
八
老李只是个普通生意人，他的生意确实普通到不能更普通。
白天，他都会在家里好好睡着，下午再出去备些货品，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便一个人推着小车出来，在家门口不远的巷外摆上个小面摊，有的时候也会卖些卤菜。他的生意并不很好，因为他也从来没有用心做过那些面，来吃这面的人也大多是些苦哈哈的穷兄弟，劳累了一天之后，吃些东西便回去歇着，要为明天的活计攒些力气。
不过，有一个人，总是会隔上几天，就来一次。
他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有着修长而稳定的手指。他穿的衣服虽然并不华丽，脸上偶尔也会有一些懒洋洋的笑容，可是整个人却让老李觉得别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应该不简单是个贵公子。
老李开始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对这样的人惹下什么祸患来，可是到了后来才发现他实在计较得不多，每次来了也都是一碗面，如果有卤菜就加一个，吃饱了丢下钱就走，连面是咸是淡都从来也不说一声。
他应该有钱，因为身上的衣服都很考究，但是他却从来都是一个人慢慢步行而来，而且给的面钱会很慷慨，可是从来也不会太多。
他不是为了这面好吃，也不是为了炫耀财富，像一些富豪们为一碗面给上十两银子，然后从别人的千恩万谢里找到些快乐和刺激。
这实在是个怪人。
九
楚南图自然不是个怪人，可是大约就算秦红袖知道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办法解释楚南图为什么会到这样的一个面摊来吃面。
“醉红袖”的酒自然不一定是全京师最好的，但楚南图每次能喝到的酒，许多是连当今天子也未必能喝到。有些三蒸三酿的葡萄美酒，自西域以西的神秘国度万里而来，本身已经价值不菲，一路折耗十中有九，再经二十年的贮藏，价值何止千金？
“醉红袖”的细点，也一样是名满京师。曾经有人戏言，“醉红袖”的面点师傅，只怕比宫里的大厨还要高明上几分。这样的说法，没有人敢张扬开去说，也没有人会想着要去证实。不过，前大学士顾老曾经悄悄地说过，这个说法不算过分。
“醉红袖”的门无一日不为楚南图开着，秦红袖也无一日不为楚南图守候着，可此时此刻，楚南图居然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僻静的路边小摊独自吃着五个铜钱一碗的粗面，用的碗筷都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吃过。
可楚南图吃得就是很平静。
整个面摊只有这一个顾客，所以老李不能不看着他，好在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所以谁也不觉得有些不舒服。楚南图今天吃得格外要慢，这倒让老李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已经夜深了，如果回去自己那间小屋好好躺上一躺，该有多惬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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