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别传 楚南图传奇之青玉案（2） (第2/2页)

他轻轻地走到楚南图身边，咳嗽了一声，道：“公子，我想打烊了。”
　　
　　楚南图很是意外，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半晌没有说话，许久才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你今天是早回去不了了。”
　　
　　老李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楚南图没有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背后，老李只觉得背上一阵寒意，却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一回头，只觉得背后黑影一闪，被人一掌砍在颈后，就昏了过去。新城
　　
　　楚南图还没等他倒下，已经伸手一抄，将他倚在一边的车上，这才对身后叹息道：“你来见我，却连这都要我出手，也太不够义气了吧！”
　　
　　一个黑衣人从巷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慢慢地走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看了看他吃的面，皱了皱眉头道：“这样的东西你楚公子都会吃？我真是佩服你！”
　　
　　楚南图也坐了下来，道：“我那样的暗示你都能明白，换我佩服你才是。”
　　
　　那人将面上的黑巾一拿，居然就是周石生。他平静地道：“我派人跟了你半年，你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依旧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能不佩服你？说吧，楚公子，楚大人，你觉得汪汝山真是自杀？”
　　
　　楚南图眨了眨眼睛，故意惊讶地道：“他是死于自杀，可是你告诉我的，如今你怎么来问我？”
　　
　　周石生死死地盯着他，拿出一样东西来，放在桌子上，道：“这是宫里的东西，你和铁无双斗过，想必能认得出来。”
　　
　　楚南图一看，只见一根短短的牛毛细针在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他看了看，皱了皱眉头，道：“这是大内侍卫的绵针。”
　　
　　他当年在齐王谋反时格杀‘神剑无双、气度无双’的铁无双，不过却从来也不自夸，一来这毕竟是犯忌讳的事情，二来他的个性也不喜自夸，三来那场大战中便有大内侍卫以这绵针助战。
　　
　　这针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都没有毒，不过入了血脉之后就让人无法施出全力。这本来是南疆某个神秘门派的暗器，后来不知怎的就传入宫中，大内侍卫都用来抓活口用。汪汝山自己是大内侍卫，身上带着这种东西并不希奇，可是周石生既然这样郑重其事地带了些威压口吻对自己说话，那可以想见，这针一定是从汪汝山身上找到的了。
　　
　　周石生点头，道：“现在你说，他究竟是不是自杀？”
　　
　　楚南图知道他一定要自己亲口说出来，于是苦笑道：“一个要自杀的人，怎么还会亲自去看那状元楼？汪从风的病可不是一天了。”
　　
　　周石生直直地看着他，道：“这个我也知道，所以剩下的问题就是，谁杀了他，我们值得不值得去抓出他来。”
　　
　　如今一看，事情的前后脉络自然是已经清楚了不少。周石生第一个到了现场，第一个发现汪汝山身上的绵针，于是他不仅畏惧自己的判断会影响赌局，惹来无妄之灾，更怕这场谋杀之后根本就是有大内的秘辛纠缠，那才是惹不起的大祸。可是，他又接下了这件案子，所以他只能找来自己，想自己和他一起担上这件事情，而老谋深算的朱唯行一定也嗅出了其中的危险，所以索性置身事外。
　　
　　楚南图叹息一声，忽然道：“令堂近些日子身子不适，你照顾之余还要担心这许多事情，真是苦了你了。”
　　
　　他见周石生的脸色有些不对，笑着拍了拍周石生的肩膀，道：“薛神医薛不勤是我的好朋友。”
　　
　　他声音很轻柔，周石生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铁青着脸道：“多谢关心。”
　　
　　楚南图又是叹息一声，道：“我向来听闻，周兄自奉甚俭，平日里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原来廉洁之外，还因为老母亲的病是要大把大把银子往里填的，实在是位孝子。”
　　
　　周石生见他对自己的事情已经知道得不少，哼了一声，板着脸等他的下文。楚南图低声道：“我若是此刻站了出来，宣布汪汝山是自杀，我和此事全然无关，众人自然容易服膺。说完这话，大家心照不宣，各自太平，我依旧做我的花花公子，实在是没什么损失。”
　　
　　周石生点了点头，道：“你想得确实明白，此事于你没有不利之处。”
　　
　　楚南图仿佛浑然没有听见，接着道：“唯一受些损失的便是周兄了，想那汪从风和上官鼎的决斗不变，众人一听汪汝风自杀，而汪从风又病了，便是猜也知道其中的原因，那自然大家都闻风下注给上官鼎。如此这般，周兄在盘口吃些亏，怕是要赔上不少，只是赚个安心罢了。”
　　
　　周石生惨然道：“事实上，今日赌局开出的盘口已经变了。”
　　
　　楚南图坐了下来，敲了敲桌子，道：“你身受其害，却要接着走下去，让汪汝山的冤情石沉大海；而我，毫不相关，看来我也别无选择了？”
　　
　　周石生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逼视着他，问道：“怎么，你不愿意？你还想怎样？”
　　
　　楚南图摇了摇头，依旧是忽视了他的问题，问道：“你可知道‘神刀凉如水，风高夜杀人’的韩神刀？”
　　
　　周石生万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却还是答道：“三年不露踪迹，杀的却尽是背信弃义之徒，惩奸去恶后留名韩神刀，着实是名好汉！”他本来很是疲惫，但说起这个人的时候还忍不住神采飞扬。到了这个时候，才让人觉得他也实在是个血性汉子，血气并没有因为在衙门里当差这二十年而完全埋没掉。
　　
　　楚南图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佩服他，可是，我和他不共戴天！”
　　
　　周石生奇道：“哦？”
　　
　　楚南图道：“他杀的虽然都是坏人，可是这些恶人的罪状并没有昭诸于天日，所以我尽管敬佩他揭发隐蔽奸谋的本事，可是他杀人也都没经过衙门的审判。就算这些人是恶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和权力去杀人？所以他杀的是坏人，可是他自己也是刑部通缉的要犯，我和他就是不共戴天！”
　　
　　周石生当差二十年，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当下道：“你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想说什么？”
　　
　　楚南图坚定地道：“他没有权力，可是他在做；我既然有权力，做了也不错，那我为什么不做？”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周石生，道：“他是贼，我是官。连贼都知道除奸去恶，我一个官如何能看着沉冤不雪！”
　　
　　周石生对他的坚定和气势丝毫没有感觉，眼神里倒是有一点点怜悯，摇头叹息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和宫里的事情有关联，又岂是你可以过问的！”
　　
　　楚南图笑道：“周兄，说不定你是被蒙蔽了，或者是被吓到了，连眼前很多事情都看不见。”
　　
　　周石生对这句话显然很是不满，不过却还是问道：“此话怎讲？”
　　
　　楚南图略一沉吟，道：“汪汝山尸体上的匕首右斜，应该是左撇子下的手，汪从风的左手你不觉得有些意思？今日他在众人面前主动说汪汝山不是自杀，你焉知他不是故弄玄虚？就算凶手不是汪从风，他也大有可疑之处。”
　　
　　周石生摇了摇头，道：“你可知道，汪从风是汪汝山的养子，他自四岁时被汪汝山从仇家手中救下，从此被抚育成人，感情胜似父子。他今天的悲痛，绝不是假装的！凶手，不可能会是他。”
　　
　　楚南图饶有兴味地听到这个新线索，如此看来汪家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上许多。不过，看着自信满满的周石生，知道他依旧不愿意自己多问这事，眼中精光一闪，道：“周兄，我问你，汪家发迹不过十年，你说他下注一千两百万两银子进了赌局，他真有这么多现钱么？”
　　
　　周石生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道：“一千两百万两银子的现钱，全京师的名商富贾，任谁也拿不出来！不过，他倾尽全力，加上房屋契约抵当，应该能拿出一千两百万两银子，这倒没什么疑问。”
　　
　　楚南图笑道：“我也是这样想。不过，状元楼的气势你也是见过的，没有个几百万两银子连那块地都买不下来！那你可想过，如果他已经倾尽全力，又哪里来的巨额金钱营造状元楼的豪富？”
　　
　　周石生顿时就怔在那里！
　　
　　楚南图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周兄，你可知道是哪家赌局接下了这场赌赛？”
　　
　　周石生长舒一口气，道：“九天十地，天下无双，除了那一家还能是谁！”